1、回京 王爷回京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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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商时序，转眼竟也临近年关。
北风携着刺骨如刀般的寒气刮满了一城的萧索后，终于，金陵降下了年前的第一场雪。任谁也没承想这雪竟下的这般大，鹅毛般的雪片子一刻不停地下了半宿。
月隐人息，只闻不知何处雪落催枝之声，应着无眠静坐之人投到窗上的身影，漫漫无边。
“公子！”
瀚北王府西路一处不起眼的旁院中，一名侍从面色匆匆地掀起暖阁外的棉门帘跑了进去。
“说了多少遍了，王府内不许……”
“公子呢？”
不薇教训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怀庆噎了回去，不痛快地瞪了他一眼，又想到自家那不省心的公子身子还没好利索就往外跑，气不打一出来，将手中的火钳“咣当”一声扔在暖炉旁，边扔边道：“这个时辰还能去哪儿啊，在半步亭待着呢，自个儿的身子……”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赶紧收拾收拾，大氅、手炉都别落下……对了，找件像样点儿的衣裳，我去寻公子！”
怀庆边说边脚不沾地地往外跑。
就算不薇知道怀庆这家伙平日里上房揭瓦，嘻笑打闹，没个正形，但眼下他这么着急忙慌的，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不薇也顾不得生气了，掀开门帘追了出去。
“出什么事了？”
怀庆头也没回，走得飞快，衣摆上下翻动。
“王爷回京了！”
“王爷回来了？！到哪儿了？进庆晖门了吗？”
“走得定安门，这会儿怕是要进王府了！”
不薇愣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刚从暖阁里出来的缘故，竟站在原地打了个寒颤。
王爷，怎么会这么悄然无声地回京了呢？
一场仗从去年开春打到现在，将近两年。仗打了多么长时间，瀚北王萧厌执就在瀚北边境待了多么长时间。
仗打到头年秋里，咸兴帝病重，朝廷人人各怀心思。
偏又遇上旱灾，军粮补给运不上去，问兵部要，兵部推给户部，问户部要，户部说旱灾没钱。瀚沙秃子也不知是不是穷的没法子了，咬的死紧，逼得萧厌执没办法自己拿钱补贴军用，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好不容易耗的瀚沙首领求和，双方订立盟约，开通榷场，互通有无，这战事才算告一段落。
如此战绩在前，萧厌执回京怎么可能是这般毫无动静？
不薇整日待在王府内，见识少，自然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也就干脆不去想了，只是按怀庆嘱咐的把一应物品备好就是了。
大雪遍地，铁蹄过，只留下一片泥泞。
用不了多久，那代表瀚北军的黑色轻甲就会告诉金陵所有的人，瀚北王回京了。
而王府里，当怀庆着急忙慌地赶到半步亭时却没见到自家公子的人影。
“公子？公子？”
“叫魂儿呢？”
李临舟披着一件深紫色大氅从亭子周围挂的帘子后面挪了出来。
这一挪不要紧，差点没把怀庆吓得心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公子！你知不知道这亭子在湖的正中心，这四周全是水，深着呢，你又不会水，跑亭子沿儿坐着干嘛！？”
李临舟紧了紧衣服，一脸的不在乎，伸手就问怀庆要水喝，“要热的。”
怀庆只好从一旁的小炉上提下壶给他倒了一杯，“冷一会儿着，这么喝太烫。”
李临舟也不说话，扭头抓了一把雪扔进杯子里，接着就要喝。
“哎呀，这么喝也烫啊！”
“不烫了，这么冷。”
“您还知道冷呢？前几天刚受了凉，好在没起风寒，这会儿又出来折腾什么呢？”
李临舟手指冷得有些微微发抖，捧着杯子想了一会，说：“都结冰了，掉不下去的。”
怀庆：“……”
“你来找我干什么？”
李临舟嫌弃怀庆再唠叨自己，连忙叉开话头。
被这么一问，怀庆才想起来正事，“王爷回来了！先回王府的话这会儿怕是要到了！”
李临舟听到后愣了一愣，“怎么这么快，王爷月前来信，说已经开始协商盟约之事，班师回朝不似出征，就算要赶在年前回来也不可能这么……”
李临舟猛地回过神来，问：“王爷带了多少人回来的？”
“……不知道。”
“怎会不知道，谁递过来的信儿？”
“城西染坊的老魏。”
城西？那走的岂不是定安门？
李临舟轻轻皱了皱眉——皇帝只怕是熬不过这个冬日了，这金陵城内的天怕是要变一变了。
“有没有跟你说随王爷进城的有多少人？”
“不足二十。”
“多少？”
李临舟面色微变，发觉有些不对。
“二……二十啊。”
怀庆被这么一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人数，仔细想了想，当时老魏说的就是不足二十人啊。
“坏了，路上肯定出事了！”李临舟立刻吩咐怀庆道，“怀庆，去请穆先生来，不要声张，同穆先生说我被府里利器划伤了，立刻就去！”
“是！”
怀庆再迟钝也察觉出些许的不对，半点不敢耽误，拔腿就跑。
李临舟匆匆收了案上的几张纸便往自己住的旁院去。
直到了院门前李临舟才渐渐放慢了脚步。他站在门前向里看，铺满了雪的院子竟他安宁的感觉。
安宁……
李临舟自嘲般笑了一下，然后才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下衣衫，四平八稳地走了进去。
“不薇，你敞着门做什么？暖阁里这点儿热气儿都跑没了。”
李临舟进屋就往炉子旁边凑，他之前在瀚北受过寒，身子落下了病根儿，平日里就手脚发凉，更不用说这寒冬腊月里了。
“公子，您还知道冷呢？身子没好利索往那破亭子那里跑什么呢？”
不薇一边念叨，一边把手炉塞进李临舟手里，又给他抱来了毯子捂在腿上。
李临舟任着她摆弄，待自己也觉得舒坦了，才悠悠开口：“怀庆说王爷回京了？”
不薇个呆的，脑子里就只能装一件事儿，听李临舟这么一说才一拍腿想起来正事儿。
“看我这记性，您别在这儿坐着了，换件衣裳去前殿迎王爷吧。”
李临舟摆摆手，“不用换，怎的穿这件还见不得人了？王爷素来看不惯我，穿什么都是一样的。”
不薇撇了撇嘴，颇是无奈地说到：“好歹换件新鲜点的，这件穿的如此旧，不好看了。再说了王爷凯旋是喜事，不好穿得太素。”
李临舟笑了一笑，道：“穿得喜庆怕是要挨一顿好打。”
“怎会挨打呢……”
不薇又要念叨，李临舟眼疾嘴快地截住她，说到：“怀庆让我打发出去办点事儿，你去寻许管事，问问知不知道王爷要回来。”
不薇一点儿也不想去，那个老头子势利眼又爱管闲事儿，时不时要挑刺儿，甚是讨人嫌。
“行啦，快点去吧。要是王爷回来不顺心，可没有你家公子的好果子吃。”
不薇连连叹了几口气，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见不薇出去了，李临舟从地上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从床榻下拿出了一封信，随手丢进了火炉。
跳动的火苗一跃而起，将那纸张吞了个干净，只剩扭曲变形的灰烬慢慢消散着其中的秘密。
“烧什么呢？”
声音传来，李临舟愣了一下，继而猛地抬头望向门口站着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轻甲，不显沉重，反倒英气逼人。他微微皱眉，眼梢下压，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狠厉。
“问你话呢，杵在那里做什么？”
李临舟低下头，走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礼。
“见过王爷。”
萧厌执冷笑了一声，“怎么，不盼着我回来？没死在外头，不合你意了？”
来了，又来了。李临舟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会无事找事、阴阳怪气的人？
平时带兵打仗也这么个德行？
到底从哪里就看出旁人不乐意的？两年多不见是不错，也不能一见面就冲上去抱着，摸着，吆喝“哎呦王爷你可是回来了”，这像话吗？
自己嘟囔归自己嘟囔，李临舟并不想给自己找顿骂，只是道：“王爷凯旋是大殷百姓的福分，王爷平安回京，小人也很是欣喜。”
萧厌执打量了李临舟几眼，李临舟面色平静地低头站着，就盼着他大发慈悲别再发疯难为自己。
萧厌执打量够了，开口道：“不言，去寻穆云青，仔细着些。”
常年跟着萧厌执的侍卫个个办事利索，应了声“是”后转身就走。
“等等！”
李临舟眼瞅着不言要飞出去的架势，连忙开口阻拦。
果然，萧厌执又皱起了眉，李临舟连忙补充，赶在萧厌执阴阳怪气之前说到：“我近来有些受凉，正好打发怀庆去请穆先生了。”
“这么巧？”
李临舟笑了笑，“是挺巧的。”
“受，凉……”萧厌执拖长了声音，将一只手搭在了李临舟肩上，“渡安怎么就这么容易受凉啊？当年在瀚北就受寒赖着本王将你带了回来，如今又想做什么？嗯？”
李临舟心里咯噔一下，僵在了原地。
他跟萧厌执跟了五年了，每逢萧厌执叫他的字，不是挨打就是挨一顿好打，一次也没能跑得了。
李临舟干巴巴地开口：“只是碰巧罢了，在下没有旁的心思。”
“那就好，可莫要对我撒谎。只是这次在瀚北，我倒是查到了一些关于山骨阁的东西，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李临舟心下一惊！
山骨阁，位于瀚北双城的桐城，而他就是通过山骨阁关注着瀚北的消息。
五年前瀚陇关失守，瀚北一线双城均破，死伤无数。李临舟家破人亡险些丧命，在逃难路上碰上流窜的匪寇，被萧厌执救下才幸免于难。
只是来到金陵后萧厌执不知道有什么毛病，一点不许他接触瀚北之人，管得死紧。
可是李临舟的身份，又怎么会允许他就此断了和瀚北的联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