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说爱》冷清莲

5、五

　　五

　　“就此别过”的下一句话是“后会有期”。这怎么可能。所以，马瑞芳没有把这后半句说出来。中午十一点半，她就退了房。退房的时候，她在服务台拿到了演唱会的票。姜汉文是贵人，不过，还没有多忘事。
　　酒店的房费会务只负责到今天，要是再住，就得自己掏钱了。凭她的经济条件，大约下辈子都舍不得住这样的地方。除非某一天他们家祖坟冒烟，她成了大人物，赚了大钱。不过这事好像很渺茫。
　　下午一个人逛了王府井。马瑞芳不喜欢逛街。因为口袋里没有足够的纸张。不过，既然到了北京，最能感受北京气息的地方还是不能不去的。
　　晚上看过了演唱会，马瑞芳回她自己订的秦风宾馆，很早就睡了。她发誓，再也不去听什么劳什子演唱会了，那太累。唱的人累，听的人也累。台上的人又唱又跳，还要喊叫着带动现场，台下的人又哭又叫，跟着发飙。尖叫的声浪冲击着你的耳鼓，你的心脏，一下子把你冲上浪尖，立即又把你甩入谷底。这实在不是享受。

　　躲开记者，躲开歌迷，车子绕来绕去，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停下，换了另一辆车，搞得像间谍似地回到昨晚住的定海酒店。演唱会还是很成功的，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心没有成为现实，他很放松。泡了一个热水澡，喝了一大罐的冰水，觉得软软地很有困意。但他还是穿好了衣服，从小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上了天台。在电梯里他想，这个女人此刻一定会上天台的，但她一定想不到自己今晚也会上去，还会带两罐啤酒。那就给她一个惊奇好了，算是对昨晚给他背诗的回报。
　　可是，他仔细地看了一圈，天台上没有人。他仰着头看着星空，一直等到他慢慢地把两罐啤酒都喝完了，她还没有来。风还是那么大，星群还是在他头顶上灿烂，但，却少了昨晚的神秘气氛，就有点索然无味了。姜汉文有点后悔昨天没有问问那女人的名字，否则也可以到总台查查，再往她的房里打个电话，邀请她上来聊天。
　　估计她不会上来了，他拿着两个空空的啤酒罐下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打电话叫陈华进自己的房间，告诉他自己临时决定在北京再呆上几天，留两个人下来陪他，其他人明天先回香港。陈华瞪着大眼很不相信地望着他，这两天他的行为有点古怪，突然地就有了天台情结，还不让人跟着，现在的决定更是突然。这实在不是他认识的文崽。
　　他和文崽是穿开裆裤的时候就混在一起的，当年他们曾对着家乡的小海湾发誓，不管是谁交了好运，都不能忘了另一个。后来，两个人一起出来闯荡，大家互相扶持。现在，他也是这一行里的佼佼者了，为文崽运筹帷幄，为他排除干扰。他们外出开演唱会订两个酒店，对外宣布是一个，他住的是另一个，这个主意当初就是他想出来的，还真省了不少麻烦。他不仅是文崽的助手，更是他的朋友。他们几十年的友谊，使得互相之间无需言语，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他们之间的默契在行里是出了名的，叫其他的歌手羡慕不已。
　　“不是订好了去巴黎的机票了嘛？”陈华说。他也有一点自己的小打算，要是文崽不要他陪着，那么他就带着老婆孩子去一趟夏威夷。这是自己对老婆孩子多年前的承诺，但是，因为工作一直都没有去成。
　　“不想去了。就想在北京看看。”
　　“……这……我怕不安全。”
　　“没关系的，我们用老办法啊。”
　　“那我还是不放心。我留下来陪你吧。”
　　“华哥，我干儿子有十八岁了吧？”姜汉文突然问。
　　“是啊是啊，十八岁了，明年高中要毕业了。”
　　“现在还是暑假吧？”姜汉文边想边说，“你就不用留下来陪我了，回香港去，带老婆孩子出去玩玩……”姜汉文还想说什么，可欲言又止。
　　“……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陈华还是不放心。
　　“华哥，我现在是还没有家啦，老婆，孩子，都没有。可是你结了婚，也和我差不多，没有多少日子是和他们在一起的。不要弄得最后我们兄弟俩都没个家。”姜汉文玩笑地说。不过说完，谁都没觉得好笑，反而有些伤感。
　　“文崽，你怎么了？”陈华拿起杯子，碰了碰姜汉文面前的那一杯，做了个干杯的示意，表示对他的关切和安慰。陈华本来是嗜酒如命的，但是，自从那次因为他喝酒险些败了文崽的大事以后，他就下决心戒酒。二十年来，他滴酒未沾，重大场合都是以茶代酒。文崽常劝他不必那么死守，可以喝一点的。他说，文崽什么时候退出娱乐圈，他就什么时候开戒。
　　“没什么的。就是有点心烦。明天就好了。”姜汉文也端起杯子，和陈华碰了一下。
　　“早知如此，我们就不该接那部电影。”
　　“……”姜汉文奇怪地看着陈华。
　　“那部电影拍完了，可是你还没有走出来。”陈华指的是两个月前杀青的电影《前尘往事》，文崽扮演的角色从12岁开始的一段情事，一直到八十五岁还未了结。外间风传文崽是感情杀手，他不知是多少女人的梦中情人，也是因为这个，他才至今没有结婚，这就更是吸引人，钻石王老五耶，谁不想？狗仔队更是费尽心思，找文崽的花边新闻。只有陈华知道，姜汉文这么多年唱歌演戏，早就模糊了生活和故事的界限，他一直都在等待故事中的那种最白痴的爱情。唉……陈华看着文崽染成黄色的头发，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文崽必须不停地染发，不然他的半头白发就会把他的年龄公之于众。别看文崽看上去像个年轻人，自己和他比，老了十几岁，可是，无论怎么保养，都逃不了自然的规律。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眼睛一闭就是五十了，还没有一个可以给他真正安慰的女人。唉……人人都羡慕明星，可是，当偶像的痛苦有谁知道呢？他甚至觉得文崽有点可怜。
　　姜汉文半天没有说话，一直觉得莫名其妙的心烦这个时候有了回答了，其实是有原因的，是他一直躲在那个虚构的悲剧里没有走出来。
　　“没事的啦，你放心去玩。我只是想自由一下，想泡个北京女朋友你也要当灯泡啊？”姜汉文说。香港人习惯把女朋友说成是“马子”，但他从来不这么说，他觉得这是对人家的不尊重。
　　陈华不再坚持。他知道姜汉文是很谨慎的人，不会出什么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