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阴阳子》刘玄师诸

2、第二回

　　时值深秋。

　　暖日当空，万里悠云。

　　神符天第七重境内，神族皇宫禁地——

　　唰！

　　在某处广袤无垠的海洋上空，一束耀眼的白光刺入苍穹，宛如一支箭矢穿梭，刹那间与周边的空气摩擦出震震尖耳噪音，将下方原本平静的海面掀起一大片波涛浪花！

　　直至抵达一角海眼附近，白光才渐渐减缓速度，最终停留在了高处。

　　这里周围的海水漆黑无光，远远望去犹若苦水深渊，神秘而又深邃！而浩瀚的海水如漩涡一般聚集，一泻千里，掉入中间幽黑的海眼底部，在两侧的一层层环形楼宇之间形成了一道瀑布，直至纵横延伸于深处；此处的每一层楼都徘徊有一队队银甲战士，他们身披银甲白盔，手持长矛盾鼓，眼神肃杀，流露出一股股威严和强硬的保卫实力，时刻警防洞天的情况。

　　呼呼！

　　片刻，巡逻人员注意到海眼高空的白光，不免得引起一阵骚动，但不一会儿又平息下来，直至那道光束逝下。

　　路人甲：“看，那个瘟神总算走了!”

　　路人乙：“我滴个亲娘诶…刚才可把我紧张忐忑的，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每次来准没好事！我还以为他又来‘苦海洞天’试练新的阵法？上次我差点就小命不保了!”

　　路人丙：“得了吧，我们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吧，免得遭无妄之灾。这念有生天赋异禀，精通阵法造诣，身怀半人半魔之躯，现在是神族长老院的红人。传闻他不久就要下界，去一重神符天历练磨心，等回来后就直接继任神族族长，与缥缈界的魔族谈判，和我们相比就是云泥之别。”

　　路人乙：“没错，咱们还是少费点儿口舌吧，如今长老院已经基本掌握了神族最高的统领权，上个月连和他们唱反调的皇族都遭殃了…我听说是被人暗中整顿了。”

　　路人丁：“哼，我不服！就算如此，可说到底这念有生始终是外人，现在神族上下谁不知道他原本只是三清派收养的一个小小扫门童，运气好从野鸡变成凤凰罢了，有什么豪横的，到头来还不是长老们的一颗棋子！我呸！”

　　路人甲：“唉，要变天咯，也不知道这瘟神即将下界历练了，如今来‘苦海洞天’做什么？”

　　路人丁：“变态的思维一般都猜不透，据镇守苦海海口的兄弟来报，说是来探亲。哼，我也不知道他一介收养的小小扫门童，究竟有什么亲可探的。”

　　路人乙：“等等，我好像记得有什么人关押在这里，好像是有一尊狠人被关押在这洞天中，因为闹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是，是他师兄，那个举世瞩目的男人，望今忆!”

　　“…！！”

　　话罢，几个议论的银甲战士忽地一愣，浑身寒颤，似乎是回忆起另一尊狠人的身影，彼此间面面相觑，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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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之同时，在苦海洞天另一边隐秘厅堂中，八位面目庄重严肃的神族长老正齐聚围坐着，视线紧盯着半空悬浮的光幕！

　　直至那束白光遁入海眼深渊，渐渐模糊，消匿不见为止。

　　随后众长老陆续收回视线，情态各异，当即眼神示意交流了一会儿，不久又各自为安盘算，皆是沉默不语，一度有些使周围的空气静得微微可怕。差不多过了数十个呼吸的时间，才有声音打破平静的场面：“在座的长老，今天一聚的事由想必大家都已心知肚明，正所谓‘凡间一年，灵界十载’。我和诸位修炼至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虽说我等在十重神符天之中已达大乘之数，但寿阴有期、命数遇劫，想要再得进展以突破天地间的桎梏，像独角、断角、残角三位大仙一样，踏出位面束缚，前往缥缈虚空界寻找永生之道…”

　　此时，听闻的众长老纷纷抬头，心中情绪波动不已，几乎是同一时间朝厅堂高处看去。

　　这股声音的源头来自于厅堂高处，一位慵懒坐着的奢艳妇人，高雅且冷漠；其着一袭华丽雍贵的紫藤萝锦绣裙，掩盖了上下丰腴饱满的身姿，昭示出成熟女子的象征，妖娆妩媚，而裙摆一对柔腻修腿更是欲罢不能，仿佛些许缠绕的赤环…

　　滋滋！

　　但即是这样，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她指尖闪烁的金光电弧，遗漏地威严和蛮横，迫使得众长老产生股股危险之感，更多的是恐惧和拘谨。

　　细细瞧去，会发现女子面戴有一围梅花雪纱，模糊神秘，即是翘首以望也很难观透女子的真实样貌，仿佛一条隐藏于洞穴外的毒蛇，诱惑且致命！这时，她侧脸捻捏着头顶的金釵玉坠，暼了一眼八位战战兢兢的神族长老，又继续有条不紊的念道：

　　“诸位长老，我等为今天之事谋划多年，现在是时候该出手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要想成就非凡的事业，就要用非凡的手段…可有谁还要发言么？”

　　一语终了，几位长老再次相互看了看，可能是忌惮前者的力量，都无人敢作发言，短时间厅堂内再次寂静一片。高处的女子察觉之后微微摇头，正要挥手散会之际，却有人临终站出来言语：“且慢，我等之行不异于‘改天换地’，当初神、仙、妖、灵、兽五族互相制定条约限制，倘若被人发现此事，不知永生长老有何解释？”

　　“解释…呵呵。”闻言，奢艳妇人较有意味地拨动着玉坠，眼眉婉转之际似乎起了兴致，指尖轻轻绕动电弧，不知什么时候盘旋了一道流光，“凃生长老，解释什么的暂时不需要，不过在这之前，有两个小辈道友托付我要见你一面。”

　　“两个小辈道友？！”

　　在厅堂的角落处，那唤作凃生长老的人影猛地站起身来，联想到女人残酷无情的手段，心中一下子涌现出不好的念头。

　　轰！

　　顷刻间，女子屈指弹出盘旋的流光，速度极快，如摧枯拉朽一般击碎了悬浮的光幕，重重撞在地面上。待烟尘散去时，周围躲避的众长老方才发现事故，只见得凹坑中躺有两道虚弱不堪的人影。

　　随后几位神族长老并不着急表态，仅默默看待着，权当不知情。但反观一边角落的凃生长老却是面如死灰，僵木犹麻，眼神阴冷至极！

　　“蛇蝎妇人，我要你的命！”

　　他陡然暴喝一话，情绪失控般来到坑洞里，匆忙感应两位徒弟的气息之后，却已为时已晚；其中一人生机已逝，另一人脉搏虚弱、筋脉断裂，全然奄奄一息，被输入一些灵气才缓和些许意识。

　　“徒儿…”抚摸着徒弟苍白寒冷的脸颊，凃生长老一时间悲喜交加，浑身气息暗暗涌动；当初自己授命潜伏于神族长老院之中，为的就是试探出这帮人真正的阴谋，早就准备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只可惜这最后关头，却是连累了俩位爱徒，往日的美好回忆顿时烟消云散…可能是感受到了师傅掌心的温度，怀中的弟子努力睁开眼，终是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徒儿，徒儿？是为师害了你们呐…”

　　“不是您的错…师傅，小心清明，他是叛徒，清明是叛徒。他为了自己的野心勾搭上了神族长老，把族内的秘密消息…全都出卖小心！”

　　砰！

　　徒弟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眨眼的功夫，附近平静的空间骤然碎裂，仿佛什么打破了镜中世界，一副巨大的鬼面黑爪赫然凭空钻出，朝洞坑的二人张开了血口大嘴！

　　噗嗤！

　　霎时洞坑内血雾升腾，黑爪狰狞肆意的吞噬着“食物”，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两位无力回天的弟子已经化作了一堆干枯朽木，而那黑爪则是褪去惊悚鬼面，逐渐形成一道人影。

　　这道身影颇为年轻，清眸秀目，俊朗无夷，脸侧棱角分明，一副柔弱书生的模样和刚刚的情况简直判若两人！他先是拍散衣袖尘灰，再向高处地女子恭恭敬敬拜了拜：“念明拜见永生长老，祝长老早日悟出道义，突破天地桎梏，以寻得永生之路。小生匆忙救驾赶来，破坏殿堂一事还请恕罪。”

　　“哼，为何要救驾？”

　　“神族皇宫中，凃生长老图谋不轨，早些年潜伏入长老院中，暗中却勾结仙族王室私自走露消息，欲破坏您等永生大计。念明承蒙您知遇之恩，故弃暗投明，特意斩此孽贼二徒表决诚心，今日大计在即，孽贼凃生长老妄想颠覆，小生匆忙赶来还请恕罪，以上示为救驾之意…”

　　“呵呵，小家伙还真是不简单，每次做事都让我出乎意料，不亏是我中意的大材之人！以你之能，想必在今后的永生之道定有一席。”寒暄一番话后，高处地女子便并不再多言，只是轻哼一声，意犹未尽，旋即挥手消失在了此地。

　　见状，周围观围的一干长老仍旧默默不语，以免得引火烧身，但碍于那巨大鬼面黑爪的威慑力，也陆陆续续退出了明亮的厅堂。

　　不多时，仅剩下曾经的师徒两人…

　　至此躁动的大厅再一次安静了下来，静得又有些可怕，似乎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不过这种状况没能维持多久，师徒彼此的目光最终还是交织在了一起，眼神里皆是透露出阵阵杀意，二者心知肚明，今天的厮杀中只有一个人能够活着离开！

　　一旁的半空，凌空而立的凃生长老死死盯着前方的敌人，心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懑，如同老鹰盯着猎物一般，额头边缘不免得暴露出条条青筋，周身的灵气也因怒火变得蹿乱。

　　但引人注目的是，是其右手臂上的爪痕，血流不止，依稀可见骇人的森森白骨！之前鬼面黑爪袭击的时候，众人始料未及，他自己也来不及出招抵挡，只得迅速躲开转移，即使是身为修炼者的大乘境界，手臂上仍旧是狠狠地被咬了一口，足可见鬼爪的利害性…两人就这样对峙了片刻，暗地里都在酝酿能够一击必杀的手段，倒是凃生长老率先怒问道：

　　“残害同门师兄，盗窃鬼族的摄魂爪，清明，你不仅勾搭上了永生这个毒蝎泼妇，还和鬼将梵蚉有瓜葛，简直是我派的败类！从今日起，我以三清派执法殿副殿长的身份，将你永世逐出师门，全派弟子人人见之诛杀！”

　　“哈哈！哈哈！我无所谓了，为了野心我已经把灵魂出卖了喔…从你们仙族祭祀‘天帝古碑’那一刻起，十五年前你收留的清明就已经死了，仙族就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难道会比永生长老更好？”

　　“什么？！这事你怎会…”

　　“愚蠢至极，难道你潜伏来神族，就不允许仙族内没有卧底么？！不过真是好过分啊，你们把清凡送进来，改名唤作‘念有生’说这是希望。而我凭自己来到这里，改名唤作‘念明’说这是败类，啧啧啧，真搞不懂仙族上下的意图，明明是相同的结果怎么会被区别对待呢？”

　　“混账东西！住口！别把你这种败类和清凡相提并论，他是神符天大劫将至的希望，终有一天会击败你的一切野心，替我派昭示天道！”

　　“呵，这是弟子最后一次尊重你了，师傅，时代在改变，没有人愿意会被他人束缚一辈子，我有理由相信人定胜天。如果您还是那样执迷不悟的话，那师傅您老人家还是安心上路吧…我很好奇，一个是神族的棋子，一个是仙族的棋子，最终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不过阻拦我野心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都要被我亲手摧毁！！”

　　——

　　目光来到苦海洞天，深渊底部…

　　一处偌大的山洞内，空中飘荡着纷乱的流光明火，像极了一只只翩舞的萤火虫，周围皆是暗绿的神秘碧石。其间有一束瀑布坐落于中心，将山洞分为两端，而在瀑布的一端始终坐有一模糊人影，似乎在等待什么出现。

　　嗡嗡！

　　这时洞口的光幕禁制传出一阵波动，从外进来一位穿白袍金袖的青年人。

　　“你还是来了…”

　　听闻，洞口边缘的念有生略微一顿，随后慢慢靠近坐下，望着瀑布另一边的人影默然一笑，在自己脑海记忆深处，仿佛已经很久没听见这股熟悉的话语了。之后他五指旋握出芒光，从中取出一壶青梅酒，附加上特质的符文，屈指弹进了瀑布内部：

　　“你要的酒，带过来了，时间有限马上就走了，等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向那群老家伙证明，你可别撑不住。”

　　“哼，少用一副关心的话，我认识的那个念有生可不会这么多情，真是婆婆妈妈，只要在危机关头不要想我就好…”

　　话罢，瀑布一端的人影招招手，口语中显示一些不耐烦，并没有把前者的话放在心上。不多时反而变换了情绪，沉重道：“念有生，我已经将自己的一切堵在了你身上，迟早有一天，你会彻底明白师兄的用意。也许你认为我现在的做法是错的，但事实如果真到了那一刻，往事化为云烟，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忏悔。世间的种种，无论是七情六欲、对与错，还是自己心中对正邪的界线，只有去经历过才会有拨开云雾的感觉。你要切记，人的欲望，有的时候就像高山上的落石，一旦开始就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喂，喂，你还这副老态龙钟，说的大道理我一句也没听懂。”念有生听闻后不耐烦招招手，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显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不过他并没有反驳师兄的话，反倒是略有深意地望了一眼那道模糊人影，之后起身走向了洞口。

　　“师兄，我走了。”

　　陡然间光幕微微一震，将念有生传出去，后又恢复了原本的禁制，看不出一丝进出的痕迹。只有那瀑布前的一壶青梅酒，还单单的矗立于地。

　　噗！

　　不久，山洞另一端的模糊人影开始颤颤抖抖，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最终破碎为了一片尘土，如飘散云烟。洞中倒还留存着那人影最后的一段话：

　　“师弟，在你还没走上那条路时，我的意志会永远指引着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