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和野兽》兔可夫斯基

30、12

　　焦仁还未说话。

　　苏锦的脸先涨红了：“娘，你在说什么话？！”

　　苏母摆摆手气愤地道：“村里的人都传遍了，只有你这个死女子还嘴硬，你的清白早就被他毁了，他不娶你谁娶你？”

　　苏锦道：“我们只是朋友...”

　　“屁个朋友，你是女的，他是男的，怎么做朋友？村里人的吐沫星子淹都淹死你们。我看趁着事情还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干脆你们直接成亲算了...上次的银子重新拿到我家来，就当做的礼金了。”

　　苏锦气的手抖：“你...你们，你和苏鲤还惦记人家的钱呢！”

　　“什么你们家的，以后成了一家人，不就只有咱们家了么...”苏母懒得和苏锦说话，她急着问焦仁要答案。

　　焦仁轻皱着眉头：“我不能给苏锦想要的...”

　　听了这话，苏锦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跳缓缓下落、下落，下落到了深海中。这种既失望又平静的心情，令她讲不出话来。

　　她难道已经喜欢上焦仁了么？

　　苏母听到焦仁这代表着变相拒绝的话，拉长了脸道：“什么！原来你不能娶我女儿！那你和我女儿走这么近干什么！要知道她之后很可能因为你就嫁不出去了！”苏母拉着苏锦就要走。

　　苏锦没有排斥，她和苏母往家的方向急匆匆走去。只是最后没有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只见焦仁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他，巨大的海风吹拂而来，吹着他的白衣，他整个人在太阳下就像泡沫一般虚幻。

　　“焦仁...”

　　苏锦喃喃道，接着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焦仁朝向她跑动起来，距离她越来越近。

　　“苏锦！”他大声的呼喊着她的名字。

　　苏锦摆脱了苏母，跑向他。

　　两人面对面站着。

　　焦仁试探地握住她的双手道：“我想和你一起捕鱼卖鱼，经营食摊，开个大酒楼。”

　　苏锦不可置信的去看他真挚的眼，原来他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他知道她全部的所思所想。

　　“可是你迟早要回家的...还有你的双亲，你的家人们，他们怎么办？”

　　焦仁道：“苏锦，我想待在你身边。我无父无母，你就是我的家人。”

　　“真的么，我不是在做梦吧？”苏锦反握住他的手，着急的确认着。

　　焦仁温和地道：“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苏锦激动的踮起脚去拥抱他，两人在海滩上紧紧相拥。

　　苏母惊得手中的肉都差点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呐呐道：“...这么简单，就成了？”

　　苏锦和焦仁两人相携着，跟着苏母回到了家。

　　苏母冲到了屋内，和听到动静爬起来的苏鲤报喜道：“真不敢相信，你姐走了狗屎运，这个有钱有貌的焦仁真的愿意娶她，两人这会儿到咱们家商议亲事呢！”

　　苏锦打滚着坐起身，双手不断搓动着道：“那礼金谈妥了么？要给我多少钱？”

　　苏母摇摇头：“还没说呢，总得先上口热茶才显得咱们家厚道不是。”

　　苏鲤再着急也知道不急于这一会儿，他打发走苏母，脱掉身上的脏衣服，换了身最干净体面的衣服，走出了房门。

　　苏锦和焦仁相对坐着，两人时不时的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绵绵的情意。

　　苏母端上来热茶，热情地道：“这下好了，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也算没有白忙活一场。苏锦她爹已经死了，就剩我一个拿主意的人，你们成亲我是没有半点意见，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想了想又道：“焦仁无父无母，这个有些难办，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只要把礼数做足了，谁不会说你什么...”她拐外抹角的把话题往礼金上引。

　　苏锦当然听出了她的话音，她道：“娘，我想过了，趁着这次嫁出去，我就算是和苏鲤分家了。他之前欠的那些钱实在太多了，我可以帮助他还上一半，剩下的他要自己想办法，而且爹那艘船就归我了。”

　　她要捕鱼卖鱼，支撑食摊，他们两个暂时还不能离开渔村。

　　她补充道：“焦仁和我成亲后，会暂时住到家里，我们两个决定先好好挣点钱，再去城中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开酒楼。”

　　她在回家的路上已经和焦仁说清楚了，两人虽然决定成亲了，但是她不会接受他给的大笔金钱，她要靠自己的努力达成自己梦想。本来以为焦仁不会答应，谁知道他竟然出奇的尊重她，并说他以后会身体力行的帮她做事，不再直接塞钱给她的家人。

　　苏母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苏鲤直接冲进来到：“什么！苏锦你到底是不是我姐？怎么那么狠的心不帮我，你真的想让那些人杀死我么？还帮我还上一半！？明明我姐夫都愿意帮我还上全部的钱，你非得多事！你是不是有毛病？”

　　焦仁看着苏鲤皱着眉头。

　　苏鲤不知为什么被他的眼神一看，忽的肚子一痛，好像又回到了得怪病的时候，有千百只小鱼在肚子里钻来钻去。

　　苏锦木然的看着苏鲤满脸痛苦的样子，冷淡的道：“你贪心不足，自作孽不可活，我不能帮你一辈子，我要说的话说完了，而且不会更改，你好自为之。”

　　苏母伸手拉住她，苦苦劝道：“你是嫁人，不是卖身！怎么能嫁了焦仁，亲人都不认了呢，你再恨你弟弟，他也是你的同胞兄弟啊，而且你不认我这个做娘的了么？”

　　苏锦看着苏母苍老的面孔，重重地道：“娘，若不是焦仁，只怕距离你将我卖人也不远了。如果我没有把苏鲤当做弟弟，他的欠债我一分钱也不会帮他还。你是我娘不假，可是咱们这里自古以来都是儿子养母，你就等着享儿子的福吧。”

　　这番话说的苏母哑口无言，苏鲤狠狠的指了指她，额头出了一身冷汗就是讲不出难听的话来。

　　苏母还不甘心，她拉着苏锦问道：“人家都说你有秘方，能做出治病的鱼汤来，你必须把这个秘方留在苏家才行。”

　　苏锦一愣道：“我做鱼汤的办法，还是你和爹教我的...”

　　苏母质问道：“你没有放其他东西？”

　　苏锦摇摇头：“没有。”

　　坐在她身旁一直一言不发的焦仁目光闪烁了一下，接着就沉寂了下来。

　　两人很快决定了成亲的日子。苏锦曾经问过焦仁他来到小渔村之后一直住在哪里，知道他一直一个人租住在隔壁村的空房子里面，就没有继续仔细的问下去。她简单的置办了些成亲的东西，打算就在自己的家中举办成亲仪式。

　　“确实太仓促了些，不过我想象中的婚礼就是这样子的，不需要多热闹，只要身边是我喜欢的人就好，你说呢？”成亲前一星期，两人在海滩上散步，苏锦这样问焦仁。

　　焦仁理了理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温柔的道：“我都听你的。”

　　随着两人关系的逐渐深入，苏锦发现他着实是一个没有脾气的人，不管她的决定如何不符合大多数人的做法，他都毫无保留的支持，这让她感到安心和愉悦。

　　成亲这天，天公不作美，一早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整个村庄都笼罩在迷蒙的雾气中。

　　因为苏家之前从不和村子里的人有婚丧娶嫁的来往，观礼的人很少，她们披着蓑衣，站在水汽充裕的院墙旁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苏母拉着脸，看看外面阴沉沉的天，再看看屋子中正打算拜堂的一对新人，搓了搓胳膊嘟囔着：“这天看着真晦气...”

　　苏鲤在一旁皱着眉道：“不奏乐，不放炮，这两人可真邪气。”

　　焦仁一身红衣，打着红伞，拉着一头白马由远及近的走来。当他苍白俊美的脸从抬起的伞下露出时，吓了观礼的众人一跳。焦仁颔首示意，松开了缰绳，走入了苏家的小院。

　　苏锦从自己的房间中走出，将自己的手放入焦仁的手中。两人相携着走入正堂中间，桌案上放着的是苏父的牌位。

　　苏母勉强撑起个笑脸，坐到了上首的座位上，苏鲤站在她的一旁，高声喊到：“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焦仁和苏锦面对面站了片刻，然后缓缓走出了家门，焦仁为她打着伞，扶着她坐上了白马，随后自己坐在了她的身后。

　　白马沿着村子中泥泞的小路缓慢的漫步起来。

　　这是苏锦的主意，她的婚事除了自己的亲人没有请任何人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费多余的口舌，她和焦仁成婚的消息需要尽快告知全村的人知道。

　　两人走出家门后，苏鲤将放在桌案上的红托盘抱住，然后带着银子离开了家，那里面装的是苏锦曾经承诺帮他还的一半赌债。

　　白马绕着村里漫步一周后，来到了海边。焦仁扶着苏锦从马上下来，两人回到了初次相遇的地点。

　　焦仁掀起了自家娘子的红盖头，看到了一张娇俏少女的娇颜。他缓缓俯下身，用自己冰冷干燥的唇去触碰她温暖红润的唇。

　　苏锦紧张的揪住他的衣角，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她闻到了一股清澈凌厉的大海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