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塔之下》瓜洲渡

3、第 3 章

　　晚上闹了这么一出，齐烈果然老实不少，安安分分的跟着林册乘了十天半个月的船到达第二板块大陆。

　　第二板块大陆西接第三板块大陆，东接第一板块大陆，是一个极其混乱的地方。

　　这里鱼龙混杂，律法崩坏，各种组织林立，情报网发达程度非常人所能想象，在这里实力才是一切。

　　星罗阁作为第一杀手组织和情报组织，其总舵也设立在第二板块大陆上。

　　所以位于第三板块大陆的西宁国的那个皇帝，把他弟弟送来这，其用心就不得不让人细思。

　　林册失笑，真是好大的野心。

　　下船后林册买了两个面罩给他们带上，之后便找了个酒楼歇下脚跟。

　　一路上他们都被各色的目光打量着，进了酒楼也是，明目张胆盯着的，假装不经意看的，各种各样都有。

　　林册和齐烈两人都泰然自若，在第二板块大陆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进到包厢里，林册点了些酒菜。这里位置不错，可以听到和看到一楼大堂的情况。

　　林册听着底下杂嚷吵闹的声音，手指轻轻沿着茶盏摩挲。

　　大堂里，一个壮汉压低了声音问同伴：“唉，你听说了没，五年一次的中央岛祭祀要到了。”

　　尽管那位壮汉压低了声音，但耐不住嗓门大，他们谈话的内容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中央岛祭祀是这个世界的一件大事。因为说是中央岛祭祀，其实就是神塔的祭祀。

　　神塔充满着神性和禁忌性，从古至今没有人能够染指，所有试图触碰神塔秘密的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人类历史开始之初，神塔就已经被神化，据说里面住的是神的使者。神使在人类诞生的时候教他们使用工具，教他们生火，捕猎，告诉他们食物要煮熟了吃，让他们学会种植水稻，还教他们建筑房屋的方法等等，后来还传授了他们语言文字，让人类从原始社会迅速迈步进了文明社会。

　　但是从那之后，神塔就再也没有参与进人类的历史进程中。

　　不过人们依旧对神塔充满敬畏，所以一般都不直呼神塔其名。

　　而在这其间，神塔可以回答五个人关于神塔之外的任何三个问题。

　　因此每一次都有人为这五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现在更是演变成国与国之间的斗争。

　　如果神塔不禁止杀人，五个名额之争绝对能演变成一场残酷血腥的屠杀。

　　那位壮汉的同伴也同样压低声音，“哼我跟你说，听说青国皇室也想争那五个名额。”

　　壮汉：“青国？不是都四分五裂了，拿何争？”

　　那个壮汉的同伴坐直身体反驳道：“诶——李兄此言差矣！这个比的可是这儿。”同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想当年，秦翘盖凭借一己之力拿下了一个名额，那是多少国家羡煞不来的。”

　　同伴又猫着身子凑近道，周围人也悄悄竖起耳朵听。

　　“青国端木世家的小儿子听说过吧，剑术高超，智计无双，堪称我辈翘楚，年纪轻轻已然有帝王之相，乃是青国太子的不二人选。”

　　“端木玄灵？”

　　“不错，我还听说端木玄灵之师乃是秦翘盖。”

　　“啊？！此事当真？”

　　“此事比真金还真，做不得假。”

　　壮汉干了碗酒，沉默片刻叹气道：“此次也不知是哪五人能获胜。届时这天下又将重新洗牌。”壮汉摇了摇头又道：“不过王兄，我还是觉得端木玄灵那乳臭未干的小子未必能赢得名额。咱们北昭皇室已是连续两次获得那名额，想来此次定能再赢一次。”

　　“咚咚”两声，店小二端着菜敲门进来，等菜品一一摆放齐全后，店小二热情的招呼了声客官慢用便麻利地退下。

　　齐烈目光跟随着店小二，直到他把门关上才转头看向林册。

　　林册斟了两杯酒，一杯递给齐烈，一杯自己仰头饮下。

　　楼下大堂乱哄哄一片，那两兄弟还在交谈着。如果你仔细听，还能听到更多的别人口中的八卦小消息。这些消息半真半假，要看聪明人如何辨别。

　　齐烈拿起酒杯漾了两圈，透明的酒液散发出甘醇的芳香。

　　“寒潭香。”齐烈垂眸，杯中的酒因他刚刚的摇晃还在旋转着。

　　林册笑了笑，齐烈那双冷冽的眼睛倒是让他口中酒液的味道更甚：“这里的寒潭香味道才好，尝尝？”

　　齐烈节骨分明的手放下杯盏：“我不喝酒。”

　　他安静地看着林册：“神塔里…是什么样的。”

　　林册倒是没想到齐烈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自嘲道：“我也不知道。”

　　神塔很大很高的，那些拿出去能举世震惊的东西可能连神塔的冰山一角都不算，或许它已经超出了人们所能思考的极限。

　　但是这么说非常有敷衍人的嫌疑，反应过来后林册又接着道：“反正挺冷清的，见不到几个人。”

　　齐烈面部肌肉微不可查的绷紧了一瞬，而后意味不明地呵了声。

　　林册：“………”

　　齐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

　　然后——

　　既然到了第二板块大陆，也算是在星罗阁势力之下，想甩掉林册可就容易多了，说不定还能让他死在自己手里。

　　齐烈目光渐冷，不过他刚才倒是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在听到青国端木皇族的时候，林册摩挲杯子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时间很短，但还是被齐烈捕捉到了。

　　齐烈拿余光偷偷观察林册的表情，那是一种放空的状态。其实林册面部表情控制得非常好，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简直无懈可击。只不过齐烈刚好发现他瞳孔没有聚焦而已。

　　通常人在思考或者回忆一些事情的时候就会呈现出这种状态。

　　这种种特征放在别人身上齐烈都不会多想，但放在林册身上就很可疑。

　　两年前，青国可是差点在一夕之间举国覆灭………

　　那时青国还是第一板块大陆最强大的国家。

　　真是很难不让人好奇其中发生了什么。

　　“你和端木玄灵认识？”齐烈冷不丁开口。

　　“认识。”林册云淡风轻地夹了一筷子菜。

　　“怎么认识的？”齐烈的话问得有点直白冒犯。

　　林册也不恼，薄唇一张，说出的话让齐烈立马变了脸色。

　　“我认识的人很多，其中也包括你，齐小殿下。你说我怎么认识的？”

　　林册不管齐烈风云变幻的脸色，自顾自的吃着饭。

　　“你什么意思，我不懂你在……”

　　“你懂。”林册强势地打断了齐烈的话，“跟我用这套没必要。不过你放心，我一向保守秘密。”

　　林册一脸戏谑

　　有那么一瞬间齐烈想不管不顾地杀了林册。

　　兄长的大计绝不能毁在他手里。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林册是神塔的人知道也不奇怪。

　　……这事还要找时间告知兄长。

　　神塔果然如兄长所说那般……让人忌惮。

　　齐烈嗤笑：“你刚才生气了？”

　　齐烈紧紧盯着林册，想从中窥探出什么。林册和青国的关系肯定不简单，这或许是接触到神塔的机会。

　　神塔确实是很久没有入世了，齐烈见到神塔的人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一只手，这次竟然让他见到两个，还是一出自相残杀的大戏。

　　林册松松散散的伸了个懒腰，显得他手长腿长，身姿挺拔。

　　“这么关心我啊？”

　　林册不否认他刚才情绪上的波动，但生气不至于，他过去为数不多的记忆就是从青国开始的，从青国几乎亡国那年开始的。

　　他这种人没有来处没有归处，活得像浮萍一样漂泊无根，到最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那我偷偷卖你个消息，一会记得跟紧我，不然可是生死自付的。”

　　那一刻，仿佛时间放慢了。

　　齐烈视线里只有林册微勾起的嘴角，尽管他感觉到耳边瞬间擦来的冰冷杀意。

　　那是一根一指粗的银针，速急的罡风卷起他散在一旁的发丝。

　　他根本来不及躲避，甚至仅仅只是刚察觉到。

　　齐烈近距离体验了一把死亡的威胁。如果不是林册发现并及时拉他一把，那根锥子似的银针绝对能同时洞穿他们两个的脑袋。

　　齐烈瞳孔震颤，心跳剧烈地失衡，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简直前所未见。

　　那枚银针已经没入墙柱两寸左右深的地方。

　　躲过攻击之后，齐烈和林册齐齐向窗外看去。对面房顶上的人影见一击没中，立马转身跳下去，跑了。

　　看来已经有人坐不住了，这半个月来，林册没有刻意去隐蔽行踪，还以为有多大能耐呢，看来也不过如此，真是蠢的可爱。

　　狗急跳墙都不会这么跳……

　　不过林册不难猜到他们这么做的原因。

　　这一块原本是江景川负责，追得那些人折损大半，躲藏至今。但是那些人倒也聪明一回，利用了江景川的弱点。

　　能帮助他们干掉神塔派来追杀他们的强大敌人的人只有神塔本身。

　　所谓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过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罢了，神塔永远不会停止对他们的追杀。

　　但是这些事在林册心中总是充满了违和感。在他看来，江景川不过是去救了邙国皇帝而已，神塔不至于杀他。

　　除非是神塔其实想让邙国皇帝死，而江景川乱了它的计划。但这逻辑也不通，如果真是这样，那神塔应该是让他连着邙国皇帝一起杀，而不是只下达了杀掉江景川的命令。

　　再对比那些叛逃神塔的人，神塔一开始并没有下死命令，无形中放任他们的背叛。

　　到最后触碰到了神塔底线才被下达追杀令。

　　林册身在神塔，知道神塔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恐怖的存在，也知道神塔做的事远比世人知道的多。

　　神塔不入世，又时时刻刻都在干预这个世界的运行。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神塔的神性，还有它的邪性。

　　亦正亦邪，公正且自私，就像神一样悲悯无情地平衡着世间的一切秩序。

　　齐烈走到墙柱前，伸出修长的一指探进去，摸清大概位置后，他拿出匕首将那枚银针挖了出来。

　　齐烈皱眉不解：“这是什么。”

　　子弹，高仿版的。“一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林册这么跟齐烈解释道。

　　“什么武器，为何我从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