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各自的人生 ...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摇晃的马车上,少年郎睁开眼,他的后脑还有些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四下打量摇晃的马车,旁边一个穿着朴素的妇人正坐在旁边。
“娘,我醒了。”
妇人原本看向窗外的眼神有点担忧,听到孩子的呼唤,硬是把这份担忧压在了心里,没有再表现出来。
“来,娘这里有粥,你先多少吃一点。”
说着,云锦仪从身后的小桌上端出来一碗米粥,放在了燕临安的面前。
马车还在摇摇晃晃往前走,燕临安没有急着吃粥,他转头看向了窗外,窗外是连绵不断的兵士簇拥着这辆马车。传令兵身上绑着军旗,正在整个队伍前后梭巡。
这是一支急行军,骑兵占了足有三成,总人数粗略一看约莫八千余。
“娘,他们是谁?这是什么地方?爹爹呢?”
燕南行的安排,云锦仪也不知道,她轻轻把燕临安揽在怀中,柔声道:“你爹爹在办公务,我们先搬家。”
“我们去什么地方?我们不回驻马镇了吗?”
“不回去了,我们先去云台,然后有机会的话,就一道回临安。”
这话自然是做不得真,但是云锦仪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先骗燕临安。
燕临安点了点头,他又问:“小绒儿呢?”
“小绒儿在家吧,娘亲也没有见到她。”
恰此时,瞎眼老人咳嗽几声,在马车外说道:“主家母,有一队甲士经过,还请拉好车帘,以免冲撞了您。”
云锦仪的心忽然一缩,她看了看怀中的燕临安,眼神中露出一抹不忍。
“我……我知道了。”
她把车帘小心拉好,然后把儿子紧紧搂在怀中,给他讲起了故事。
“阿喜,你知道吗?在很久很久以前……”
燕临安很享受这样跟母亲待在一起的感觉,他没有多想。他不知道的是,车外有一伙甲士,这一队甲士身上沾满了鲜血,押送着数十车的财宝,经过了这里。
这伙人就像是冰冷的刽子手,而那些货车上面拉着的,赫然都是驻马镇邱家的财产。
那些鲜血毫无疑问就是……
云锦仪知道这一切,她一面讲着故事,一面心里默默祈祷,祈祷燕临安能早一点把小绒儿的一切都忘了。
商人,再怎么也是商人,小绒儿很可爱,但是不是他的绝配。这样的结局,兴许对谁都好。
可是没有人知道,那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小姑娘并未在邱家,这场屠杀,偏偏是少了那么一个人。
二百里外的岚歌城,这里与北境已经跨越了一整个珞玉高原,这里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
须发皆白的老人在院子里舞动手里的长剑,他的动作那样舒缓,但是眉头却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
卧房里那个小姑娘在生气,桌上的饭一口都不吃。她要回家,可是她分明没有家可以回,老人不敢说,只能把这一切都推到青莲的身上。
邱宁雪不是那种对师父的话奉若天命的人,事实上她这个孩子并不尚武,就算是青莲声名赫赫,在她的世界里,也没什么意义。
她的世界那样简单,父母的疼爱,还有能陪在自己身边的阿喜哥哥,有这些就够了,哪怕是从此以后再也看不到青莲,她也不在意。
手里的剑忽然都变得沉甸甸地,分明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剑,此时此刻却像是重达千斤一般。
老人颓然放下来长剑,端起桌上的茶汤,走进了那个房间。
邱宁雪看到老人,立马把胳膊一抱,故意别过脸不看他。
“小妮子,多少吃点吧。不行等你吃过饭,我就把你送回去。”
“哼,你拐卖小孩,我要去报官!”
看小丫头这个样子,老人的心里也有些心疼。青莲最后也没有说这姑娘的身份,他正好过来问询一下,看看青莲为何会把她送到这里。
“我问你小妮子,你是哪里人氏?叫什么?家里可有别人?”
邱宁雪看起来依旧是十分的警惕,不回答老人的问题,反而说道:“等我爹爹知道我在这里,一定会找人揍你,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我告诉你,我爹爹可厉害了!”
老人有点懵,这小妮子有家?那为何不送她回家,而是送到他这里来呢?
老人有些不知道怎么哄,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侍女,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侍女赶忙退下了。
“来,我们打个商量,你师父交代我说,务必要把我的剑法也传授给你,等你都学会了,老夫送你回家如何?”
“你说真的?你不是拐我来给人家当媳妇的?”
老人一下沉默了,这小妮子的脑袋瓜子貌似跟别人的不大一样,她这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
邱宁雪见他不说话,立马警觉道:“我告诉你,我可是有阿喜哥哥了,阿喜哥哥可厉害了。”
老人不愿再听她口无遮拦在这里扯皮,无奈道:“你且吃点东西,收拾好出来,我试试你的水准,对了,把你名字说与我听。”
邱宁雪瘪着小嘴沉默了半天,终于嘟嘟囔囔小声说道:“小绒儿。”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愿意说,只是说了自己的乳名。
却不曾想,这一声小绒儿,便是走过了数年的光景。
青屏郡,岚歌城,平平无奇的院子里,少女与老者舞着剑。兰台城,刚刚安家于此的燕家母子守着空荡荡的大院,少年拼了命地练着手里的剑谱,瞎眼老人一遍又一遍清扫门前的尘埃,等待许久难归的主家公。
城外,是连绵的战火,是遍地哀嚎的人,是数不尽的难民在胡人的铁蹄下求生。
听说,有一个绝代剑仙一人一剑杀奔了北方荒野,后来有说书人说他刺杀了胡人的王爷,有人说那天下着雪,他攥着胡人王爷的头颅从大帐中走出,然后被漫天遍野的箭矢扎成了刺猬。
总之,那个剑仙永远地将生命定格在了离家很远的荒野,那是他心中的大义的方向。
便是如此,五年的光景很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