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凰》当时明月照

6、交集

　　在岚歌转了几个圈，最后青莲停步在一个古色古香的门前。两个门童看着他，问他何事。
　　他挥了挥手，两个门童瞬间便昏了过去。
　　青莲一脚踢开大门，走了进去。
　　庭院里，有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正在庭院中练字，看见青莲进来，有些发愣，旋即猛然以笔为剑冲了过来。
　　青莲用了柔劲把两个孩子扔至一边，也不见他出剑，忽然便有金铁交加的声音传了出来，他的衣袖中竟然是有一把利剑，不知何事已然出鞘。
　　他二人显然都是剑道的顶尖，区区几道剑势，若是放在江湖上，只怕是偌大个江湖无人能挡这几剑。
　　说来也奇怪，哪怕是如此声势浩大的对决，周遭的一切陈列都没有受到影响，仿佛都无法感知这样的剑气一般。
　　草草几剑之后，两人收势，青莲面无表情，那老人藏在衣袖里的右手却微微颤抖，看得出来，几次交锋，他已经隐约落了下乘。
　　“青莲，多日未见，你的剑道我越发摸不透了。”
　　“无妨，兴许不过多久，你就成唯一的绝顶了。”
　　老人闻言，目光微缩，他看着青莲，问道：“还是决定了要去寻仇？你可想好，那几个势力没有那么好解决，那几个老鬼若是联手，你也走不脱。”
　　“不是此事。”青莲摇了摇头，不过他也不愿意在此事多言。
　　已经做出决定的人，是心存死志的，反而越发平和，他便是如此。
　　“老家伙，我给你托付一个人，请你务必将她养大，你可愿意帮我最后这一次？”
　　老者愣了愣，他看向燕临安，问道：“可是他？”
　　青莲指了指邱宁雪，说：“是她。”
　　“她是何人？你女儿不是已经……”
　　“友人之后，总之你莫问为何，只要告诉我你是否愿意帮我。”
　　老者叹了口气，说：“既然你已经萌生死志，我劝你不得。可是这孩子送往何处都比送到我这里强，你知道我手上的烂摊子也不少的。”
　　“她怀里的，是吹梦雪。”
　　老者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向邱宁雪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你青莲的徒弟？”
　　青莲叹了口气，说道：“算是吧，算半个弟子。”
　　“青莲剑谱都传她一部，才算半个？罢了，我知道这东西干系重大，我不敢保证什么，只能说尽量延续你的传承，若是断了，在那头你可怪不得我。”
　　他语言中的意思，就是说若是断了，他必然也就身死，这样的承诺，也只有他能给青莲。
　　这也是青莲愿意来找他的原因。
　　说完邱宁雪的事儿，老者又看向了燕临安，他又问：“那他是？”
　　青莲的脸上浮现了从来没有过的骄傲，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的弟子。”
　　这次他说的是他的弟子，不是半个，是纯纯粹粹的他的弟子。
　　是能让他骄傲的弟子。
　　说完这话，他没再给老者问询的机会，抱起燕临安，转身往出走。他只留下了一句话：“老头，我欠你一顿酒，下辈子还给你，这辈子算是没有机会了，你可不许怪我。”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老者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对过往的追忆和心酸，他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话，喃喃道：“怪你又能如何？这个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值得留恋了啊……”
　　燕临安醒来的时候，已经天色将晚。他躺在驻马镇宅子的卧房里，外面是嘈杂的人群，不知道他们在吵些什么。
　　他爬起身来，刚刚醉酒之后的昏沉感还萦绕在大脑中，本能地他在呼唤，呼唤师父，呼唤小绒儿，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摸了摸自己的怀里，那本古朴的剑法还在身上，床边放着一把铁剑，剑匣上写着两个字，青莲。
　　这把剑他看到过，这是青莲的配剑。
　　一本剑谱，一把铁剑，这是师父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为何都在这里，他人呢？
　　拖着沉重的身躯，抱着这些东西，他摇摇晃晃走到门口，斜倚着门往外看，外面是很多甲士在搬东西，虽然这府邸中值钱的东西本来也就没多少。
　　瞎眼老人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雕塑一般。听到燕临安唤他，他才转过身去，朝着燕临安走了过来。
　　“范爷爷，这是在做什么？”
　　瞎眼老人回答说：“主家公的安排，我们今天离开驻马镇往南走，你娘已经启程了，我们跟在后面马上汇合。”
　　“为什么要走？还有师父呢？他去哪儿了？”
　　“他说他有要事要离开一段时间，有缘自会相见，我拦不住他。”
　　燕临安甩了甩昏沉沉的头，他挣扎着往外走，却被一个甲士拦了下来。
　　“请公子上车！”甲士恭恭敬敬，但是语气中不容质疑。
　　“我要去找小绒儿，你让开。”
　　“将军说没得商量，不能让你出去，你若不上车，我等只有得罪了。”
　　燕临安哪里管这个，他硬要往出闯，那甲士抬手便准备先把他打晕再说。
　　怎料他刚抬手，燕临安忽然一个转身绕到了他的背后，他都没有看清楚的时候，燕临安已经长剑出鞘，抵在了他的后脑甲胄缝隙处。
　　“我说让我出去，我要去找小绒儿！”
　　那甲士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定了定心神，想起将军交代的事儿，不敢怠慢，一个闪身躲开了燕临安的辖制，然后便欲夺剑。
　　燕临安也生气了，他狠狠道：“你这个坏大叔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长剑一摆，他的剑势极其快速，用一种看不清的速度直取那甲士的咽喉，这个小孩身上流淌着将门之血，他生来就是敢杀人的！
　　甲士看不清这一剑，只能等死。就在绝望之时，忽然瞎眼老人跟上来一记手刀砍在了燕临安的后颈上，燕临安软软昏死过去。
　　瞎眼老人叹了一口气，抱起燕临安，把他送到了马车上。
　　“走吧，孩子，走得远远的，希望这世道的纷纷扰扰再也不会打扰到你，走吧。”
　　一众人也不敢在这里耽搁，趁着夜色，马车里载着燕临安和瞎眼老人，连夜出了驻马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