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南方的冬天来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仍旧青翠的盆栽和树,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确认冬天真的来了。
真是新奇的体验,我从未体会到如此温和的冬天,因为北方的冬天在还未到来时就会试图让身体的每一个部件变得僵硬。但我仍需要在早晚套上羽绒服,以避免自己被冻僵。但是等太阳出来之后,我就得脱掉我用于抵御寒冷的保护壳,免得自己被热坏。怪不得大家都说过冬应该来南方,这里的冬天确实比北方要温和得多,太阳也要温暖得多。我的腿也比我预想中的要舒服,真是太好了。
我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椅子上望着天空,尽情地享受着这一刻我内心的平静。平静可不是常见的东西,大多数它都会被更加强烈的无所事事,无聊,以及追逐着前两者而来的焦虑和空虚掩盖。没办法,毕竟在这个国家,人们坚信活着的每一秒都不容浪费。
我听到狗站了起来,紧接着猫跳到了我的身上,轻轻叫了一声。我没点熏香,难道是喜欢我书店的客人?这份猜测所引起的狂喜还未在我的脸上显现,阿文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原来不是有缘人,我有点失望。果然这个世界上没品味的人要更多一些
“我要走了。”阿文说。
“现在吗?你找到工作了?”我问道。
“要元旦了,得回家一趟。”阿文问我,“你不回去吗?”
“不。”我说。
阿文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你爸妈没说什么?”她问道。
“说就拉黑。”我说。
我讨厌回家过节。
为什么节日就一定要回去和一大帮我不熟悉也不喜欢的亲戚过?他们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无非就是爸妈想要见他们罢了。那他们自己回去就好了,干嘛还要带上我呢?愿意和他们过节的又不是我。
我也受够了什么会让别人看笑话,大家都回去怎么就你不回去这样的说法。首先,如果这种事都能让别人看笑话,那么就证明在其他事上别人也会看我们的笑话。其次,如果别人做什么都要比的话,那么率先恼怒的是我的爸妈而不是我(我这样做过),因为他们在这上面用这个说法只是因为此时此刻这个说法对他们有利而已,如果换个语境,换个例子,他们绝对会用生气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和软弱,最后,有本事坐飞机来把我抓回去。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又问。
“再说吧,我玩得够久了。”阿文说,“我得回去上班了。”
“行,拜拜。”
我带着阿文去了之前我请星吃的那家饭馆,请了她一顿饭。接下来的事情大家想必也都清楚,我就不用赘述了。总结起来无非就是送别。我送她上了飞机,然后再汽车回来,告诉了飞鸟这件事。
飞鸟也并不感到意外。
“你之前的情感宫殿之旅怎么样?”她问道。
我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解谜。”我说,“而且我也不喜欢执行我的计划。”
我讨厌执行计划。
是的,这件事讲起来没那么麻烦。现在我只需要等待下一位客人来就好了。杜蛎人会在下周六来临,而我也会卖掉我的收获,因为人们对于情感的渴求永无止境。只要他们还待在网络里一天,像我这样的猎人就永远有生存的空间。
但是!
我因即将到来的周六感到焦虑。
我是那种,如果下午五点,甚至是晚上八九点钟有约,就什么事都没有办法做的人。而我也不是周六那天才有事情做,我需要营业,我的书店需要开业,也就是说,在其他时间里,我是上班状态。
上过班的朋友们应该都清楚,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但只要我在工作状态里,那我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耗费我的精力。而如果我想把一件事做好,那么我就必须专注于这一件事而不能有其他的事情来打扰我!我开始后悔将猎人作为一项正儿八经的工作了,正经的工作和兼职需要的精力可不一样!我真的,很焦虑!!!我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情,我甚至没有办法读书!
即便是书店没有人来,我的疲倦也没有丝毫减少。唉,我的书。它们静静地站在书架上,而检阅它们的只有我。
书,这种文字的载体因为电子阅读的出现而被越来越多的人丢弃。我为此感到羞耻。为什么人们愿意将大把大把的钱浪费在什么周边,演唱会,还有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上而不是书上呢?愚蠢的家伙!愚蠢!
我昏昏欲睡,猫则喊叫起来。一只黑色的鸟落在无花果树上,啄食还留在树枝上的果实。猫和狗很显然认为自己的领地被入侵了,开始尝试着驱逐它。我不认识鸟,但这只鸟看起来像是乌鸦。唔,乌鸦,据说是很聪明的鸟。
我只见过喜鹊戏耍土狗,没想到今天还能再见到一次类似的场景。午后,阳光,猫和狗,以及频频下落挑逗它们的鸟。听起来像是我的小时候。我喜欢过去。我喜欢现在。
那只疑似乌鸦的家伙落到了我面前的桌子上,歪着脑袋打量我。也许它在思考我是否有威胁。我将我的零食分了它一点,算是贿赂——我可不想让我的猫和狗因为今天的事招惹上在天空翱翔的帮派。我是为了清净才选择这家小院的。
“不要介意它们的行为好吗?”我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乌鸦吃完了面包,展翅飞走了。
它没有在我的院子里拉屎,我想它这是同意了。
“你们也应该大方一些。”我对还处在兴奋当中的猫狗说,“得体一些——你们需要时刻拿出最好的状态,以便于迎接客人。”
猫朝我露出了鄙视的表情。
“嘿,别这样。这是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我的小院有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你知道我为了屏蔽掉那些可以出现在我镜子上还有玻璃上的广告花了多少钱吗?人们几乎无时无刻不在阅读广告,指望这群失去了主动摄取信息能力的人发现这里还不如指望你们能靠自己的喉咙开口说话!你们就能去发传单了。”我说。
狗朝我不满地叫了一声,跟猫勾肩搭背地走到一边玩去了。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你是林念安?”那个叫做徐斌的男生问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徐斌啊!”
“我知道你是徐斌,王艺琳跟我说了。”我说。
“不是啊,你小学是不是在第一实验小学上的?”
我感到一丝排斥。
“怎么了?”
“我们那个时候是同桌啊!我六年级追了你一年!”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火速地删掉了这个家伙,并告诉了飞鸟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