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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柴郡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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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我们的妈妈疯了。
哥哥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毕竟如果妈妈疯了,她怎么有能力独自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呢?一个疯子怎么知道冲奶粉的时候滴一滴到手指头上试温,怎么会在晚上给孩子们念睡前故事,怎么做好吃的感恩节烤鸡,然后还记得在圣诞节假扮圣诞老人给我们送一本《诗翁彼豆故事集》呢?一个疯子为什么会每个周日穿得整整齐齐去外公墓前种花,甚至辨认得出哪些是酸浆草,哪些是车前草,然后拔上最好的几个贴在邮票收藏夹里呢?
墙壁上长满爬山虎的白色房子,门前被人用油漆喷上了“疯人院”。
霍金斯中学一张桌子上,刻着:“亚当.霍金斯去死”。
吉米先生的汽水店里,“珍妮.霍金斯根本不存在。”
当然,那时谁也不知道,我们是小巫师。
霍格沃茨斯莱特林的一间男生宿舍里到处都是叫喊声,咯咯傻笑声,尖利的辱骂声。最后一节天文课结束,沙菲克一众人显然不急着去礼堂吃晚餐,他们走进了寝室,抓着斯莱特林最差生亚当.霍金斯的胳膊把他扔到了地板上。
一声不大不小的‘咚’,虽然沙菲克很使劲,但是亚当实在是太瘦了,把他扔到地上就像把一根羽毛恶狠狠的丢开。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把亚当团团围住,寝室里的灯不亮,却足够将他们的阴影投射在亚当的身上,黑色的一团里亚当苍白的皮肤分外显眼。
亚当已经厌倦了问“你们要做什么”。无非就是辱骂,殴打,恶咒。他已经习惯痛苦,巫师的想象力还是太贫乏了,即使在麻瓜初中里也有比这更可怕的折磨。
他们在骂。都是些陈词滥调。差生。泥巴种。炸坩埚。
然后是殴打。他们打得狠,但是没有亚当从小挨到大的打狠。
有时会有恶咒。这亚当没经验,但这个年纪的巫师,一年级,也使不出什么强力的恶咒。也许几年后他才要担心这个。
他就沉默地躺在地上,斯莱特林的寝室还铺了地毯。
他躺在地上,金色淡得近乎发白的头发垂在脸颊边,浅蓝色的眼睛眯起来,苍白的皮肤很薄,他很瘦,只有脸颊上有一点软肉。他躺在那儿,看上去就是一只献祭的羔羊,别人眼里永远的笑柄,魔力微弱得就像哑炮一样,每一科都是全霍格沃茨最差的,斯莱特林的耻辱,毛手毛脚总是出错的倒霉鬼。一张过于精致甚至显露出女气的脸,总是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他们都嘲笑他。
沙菲克,这伙男生的头头,最丑的,最胖的,最蠢的,可就连他,魔药课成绩也比亚当要高。
“废物。”
他们骂他,心里有某种扭曲的正义感,像是在惩罚罪人。斯莱特林的耻辱。
“我听说你妈妈是个疯子。”沙菲克拿腔拿调地说,“怪不得。”
亚当终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里是终于被激起的恼恨。
然后就被沙菲克用力揍了一拳。
他狼狈地垂下头,鼻子里发热。
滚烫。
那是什么?
一天没吃饭的亚当恍惚地想。
血。
血。
血。
(血!)
当他反应过来时,一阵极大的恐惧袭击了他。
他们咯咯地笑起来,扯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到他的表情,他们笑得更加大声。
他们张着血红的嘴巴。
可以看见他们的舌头。
和他们的喉咙。
血。
从亚当的鼻子流下来。
血。
(血!)
一个声音突然从亚当的喉咙里发出来,含混不清,很是奇怪,就像从腹腔深处撕扯出来的一样,就像亚当本身在死死压抑着它一样。
“嗯?”沙菲克发出一声自以为充满威胁的可怕声音,但它实际听起来像青蛙叫。“你说什么?泥巴种?”
亚当的脸上突然一刹那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如果他们看过麻瓜童话的话,就会知道这个笑容像极了柴郡猫。
“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