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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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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阴沉,是刚下过雨,空气里满是冰冷。
大宅里铺红贴囍,人来人往,满是一派忙活景象。催促声此起彼伏
“快点快点!”
“你小心点,那是张司令送来的,打碎了,十个你也赔不起。”
站在大院中央的男子,大家都叫他李管家,瞧着有四十岁模样,正忙不迭地指挥这十几个仆人,显得神情疲惫,应是有好几日都未睡得安稳觉了。
今天是宅里大小姐的大婚之日,人们都说小姐真正命好。虽过往受尽苦难,好在终于苦尽甘来。父母遵从她的意愿,嫁给了年轻有为的少将,程邰。
这位小姐名叫齐清越,正端坐在镜前,周围的仆从为她梳妆打扮,手持着梳子,略有颤巍小心划过她的秀发。
齐清越闭着眼,气定神闲。不似平常的新娘子满怀期待,或是忐忑。她的状态更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把升旗插到对方的城墙上,比喜悦更多的是,一种占有感。
忽然,仆人不小心扯到她鬓角的碎发,疼得她猛地一吸气。仆人如临大敌,马上跪在地上,埋着头,止不住地颤栗。
齐清越不悦地瞪着那个仆人,转念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她把怒气吞回去,只手一挥。旁边的其他人便会意,架起了那个倒霉的仆人,推出门外。
李管家站在门外,正预备敲门,就听到里面的动静。拉住了要进去的其中一个人说:“小姐可准备好了?吉时要到了。”
齐清越听到门口的声响,应了一声,盖上了红纱盖头,在众人的搀扶下,款步姗姗。
“李管家。”
“小姐,吉时要到了,请上轿。”李管家微欠身,往右后方退了半步,让出空位。
齐清越看到面前的父母,泪水婆娑,她的心也似被揪起来。
这个还未呆满半年的家,本是毫无多少感情,可能是受到风吹,她也顺势掉了几滴泪。
门口是一长列的人马,果然是少将,排场果然不小。
齐清越开心极了,恨不得立刻拥到程邰的怀里。
而程邰正骑着骏马,在队伍前列,面无表情,神情有丝淡漠。一身军装,胸前的红花歪歪扭扭。
围观的群众争先恐后,想要一睹新娘子的芳容。而这位新郎官只是扫了一眼,继而转身回去,勒绳驯住躁动的马儿。
“小姐,上轿了。”仆从掀起门帘。
齐清越看到程邰的表情,竟不失落。反而扬起嘴角。更加得意。她正要弯身进轿,却看到红轿子后,还有一个轿子。她顿了顿,退回来,仔细看后勃然大怒,扯开了红纱,扬在手里像是一块抹布。
她气急败坏地质问高高在上的程邰:“程邰,你什么意思?”
程邰并不理会,只甩下冷冰冰的字眼:“上轿,别耽误时间。”
众人也是哄着齐清越别误了吉时。
“别推我!姓程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我们齐家当什么了?”
齐清越搬出自己的靠山,企图威胁对方。
可她应该是真的气坏了,忘记自己是几斤几两。
程邰听到她的话,不禁冷笑,从腰间掏出手枪,放在手掌把玩。
“你觉得我把你当什么?”程邰把墙放在唇前,轻吹一口。
齐清越大抵是明白轻重了,她回头看到父母委着身子也不敢发话,只是拼命向她使眼色,让她勿要节外生枝,赶紧上轿。
齐清越只好甩手回去,窝着一肚子火,踹了一脚放下轿帘还未撤身的仆从。
随着一声“吉时到,起——轿——”
齐家人都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大家的目光纷纷望向颠簸的第二个红轿子,轿子顶端栓着绣着金线的大红花,隐约间闪着亮光。
轿子里睡着一个女人,她紧闭双眼,作痛苦状。她紧攥的拳头徒然一抖,抖动眼皮缓缓睁开,是一双清澈眸子,棕黄色宛如琥珀。
她的脸色很白,是惨白。她只觉得身子很重,可是蜷缩在一角的姿势实在难受,于是她用尽力气撑起来,用了很久才坐直身子。
于觅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象,颠簸的起伏把她的胃搅得翻江倒海,本就不舒服,她此刻已经来不及思考身在何地,只想探出身子大吐一场。
她推开右侧的轿窗,把脑袋探出去,被冷风吹得,竟有一丝畅快。
后侧的轿夫却被吓一跳,赶紧小声提醒:“快回去!”
听到后方的声音,于觅转过头,打量对方的穿着,猜着现在是什么年代。
对方修着利落的短发,看来不是古代,再往后跟着一队人马,配着长枪,那就是民国了。
于觅凭借这关键信息立刻锁定自己的年代。
她已经很轻易就接受穿越的事实。毕竟在现代,她曾说过,要么死,要么就不活在这里。
所以对于穿越,她是期待的。
可是为什么是民国,战乱纷飞,军:阀混战。这样生存的难度一下子就拉到极限。
宫斗之梦怕是无了。
于觅失落地后仰,咦,这垫子还很软。
她低头轻拍软垫,好奇地盯着上面绣的图案。
鸳鸯?她蹲着仔细打量着精致的做工。
突然轿子猛地一停,于觅伴随惯性一骨碌滚出轿外。
本就身子不好的她,经过这番折腾,她是在没有力气撑起来了,只好等着周围的人将她扶起。
于觅听到慌乱的脚步声中,正有一阵节奏缓慢的脚步不断向自己靠近。
那人脚步站定,欠下身,双手把于觅抱在怀里,转身就走。
于觅呆呆地看着这个男子,面若冰霜,自己却不生畏。
身后传来一阵犀利的女声:“程邰!”
于觅往后探,看到一位一身红装,气急败坏的女子,指着程邰大吼。
“康儿。”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于觅忙着回头,她觉得自己此刻就想着一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穿越有点不好就是要在极短时间里弄清人物关系。她的脑袋处理器有些弱,就是有些笨。毕竟她本身就是个平凡人家的孩子,没有什么勾心斗角,最多一些恼人的家长里短,也只是关了门一家人数落而已。七窍玲珑也是多余。
拄着拐杖的老者,虽已是风烛残年,但是浑身散发的气场不得让人敬畏三分。让人猜测到他年轻时候定是个厉害人物。
“康儿,先把新娘接下来。”
新娘?于觅想到那位红妆女子。
这位叫康儿的男子,也就是程邰,只好把于觅原地送回轿内,放下帘时,他轻声说:“等我。”
声音很轻,像是一朵温柔的羽毛,轻落于觅的耳边。
程邰走到齐清越的跟前,伸手示意她勾住。齐清越的脸色红一块白一块,但是也只能照做。
二人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进门,一席人围拥过来,有人撒花,有人吹口哨,有人说恭喜恭喜。
齐清越在这番热闹中,终于展开笑颜,暂时抛却刚才的不愉快。
十几年的憋屈生活,已经磨练出她善于伪装的性子。她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家世和程邰。
只剩一件事,便是除了齐轻月。
想当初她跋山涉水寻到齐家,掏出一张信纸证明自己的真实身份,齐家大小姐。
十九年前,因为被人算计,两个小女孩的命运就此调换。
齐清越落到贫苦人家,而齐轻月成了齐家的掌上明珠,受尽万般宠爱。
几年前,齐清越偶然间撞破真相,不甘于命运的不公,她想尽办法收集证明,踏上寻亲之旅。
刚到齐宅,齐家二老只是惊讶。这世间竟有如此荒唐事,还落到自家身上。不过齐清越的长相和齐母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般,他们只好接纳了齐清越。
齐轻月知道自己是冒牌货,本不想给父母添麻烦,打算一走了之。偏偏齐清越不愿意放过她,从前齐清越过得很苦。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人欺负,不敢还手。而如今,她穿上了时髦的洋装,涂上了鲜艳的口红,心里慢慢滋生的恨意一定要找到宣泄口,便是齐轻月。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改名字。以前她姓魏,单名一个花。她央求改成齐清越,为的就是同音。齐父起先并不答应,齐清越便丧着脸,明里暗里表达自己曾经的不容易,没想到亲父母也不疼惜自己。
第二件事就是把齐轻月赶到偏院,并买通仆从欺负她。齐轻月本就不想继续生活在齐宅,她一切都忍得。只是有一个人牵绊住自己,让自己不敢随意一走了之。于是被欺负了,她也只是受着。半夜被叫起来扫院子,寒冬天去挑水,仆从故意使绊子,她跌倒冰水中,衣衫单薄,房内又无火炭,便病倒了。
第三件事便是与程邰大婚,齐清越知道他们二人是青梅竹马,可是如若不是那场错误,陪伴程邰的一定是自己。哪能是齐轻月这个野丫头。
可是程邰才不管齐家大小姐是谁,他只心属齐轻月。
程家却不这样想,门当户对远远高于一片真心。尤其是乱世,唯有强强联合才是对家族最好的出路。
齐家是当地最大的商户,祖上优渥,庇佑子孙后代。
至于程家的势力,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两家人一咳嗽,当地的人都要抖一抖。
即便程邰再如何年轻有为,他也要受制于家人。
几次抗争无效,终于几方商讨出个折中的法子。
程邰娶齐清越,齐轻月当陪嫁。
齐轻月知晓后,失魂落魄。好歹曾是大家闺秀,哪能接受如此辱没自己的条件。
大婚前一天,齐轻月拖着还未痊愈的身子,走到护城河边预备跳下,被路过的张之鹤救下。
张之鹤曾仰慕齐轻月,但未曾想要破坏她与程邰的感情,只把自己的心意收好。如今他不忍心齐轻月被如此欺侮,哆哆嗦嗦挑明自己的心意。
齐轻月笑着谢绝他的好意,只说:不可对不起你的心意,只能抱歉。
或许是河水过于刺骨,齐轻月在短暂的沉溺中打开了自己的心结。
哪怕只是没有名分,只要程邰还爱着自己,她就受得。
另一边的齐清越知道齐轻月要陪自己嫁过去,顿时火冒三丈,摔盆砸碗。雇了几个打手,打了齐轻月一顿,留着一口气吊着。
毕竟第二天就要成婚了。
此刻挽着程邰的齐清越被众人围绕,一步步走到堂前,她勾着嘴角,目光平静直视前方,扮微笑轻声说:“你爱我吗?”
程邰皱眉,并不想搭理她犯神经。
“那你恨我吗?”齐清越继续问。
程邰咬着后槽牙,神情仿佛暴雨前的乌云般阴沉。
齐清越观察到他脸色的变化,笑道:“恨我,我也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