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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糟糕的婚姻 ...

  •   周五傍晚时分,县城初中放假,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车辆。

      舒桥芬愉快地与同学告别,步行回家。她时不时钻进小巷子里,还总是回头张望。

      常人十分钟的路程,她通常走二十分钟。

      夕阳下的小巷里人来人往,湿漉漉的水泥路面散发着臭味,是邻居们泼的洗锅水,洗菜水混合食物残渣在炎热的气温下发酸,腐烂。抄近道的人掩面而过。

      舒桥芬在一栋两层半高的小楼面前停下。

      伸缩式的铁皮门斑驳不已,外墙饱经风霜,红砖裸露在外,墙皮剥落。

      她悄悄掏出口袋里的钥匙,背对路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余光注意着神色匆匆的行人。一抹穿着白色校服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舒桥芬惊得背脊僵直,满脸通红,头低低的,不敢抬起。

      等他消失后,舒桥芬长舒一口气,快速地左右张望几下,开了一扇小门,侧身进屋。

      明明太阳尚未落山,室内却昏暗得需要开灯照明。房子的占地面积很小,十五平米不到。西墙堆满了喂鸡的稻米壳、囤积的塑料袋和一辆破旧的老式自行车,那是房东留下的,墙角有一个挂着中午剩下的五花肉做诱饵的捕鼠笼。

      墙壁和天花板上长了许多黑色、毛绒绒的霉点,东边的墙上更严重些。带着菜渣的钢丝球和油腻的抹布被随意地扔在水池里,旁边摆放了一个沉积不明杂质的红色蓄水桶。

      锅碗瓢盆放在污水没清的褪色柜子里,沾满黑色油污的桌子下方,用塑料袋套住的各种食材随意堆放。

      她把书包放在老旧的自行车上,走到另一侧舀了点米煮饭,顺手把青菜择好泡在水盆里。

      一楼一开门,就是这样一个具备做饭功能和停车功能的房间,楼梯间被改造成狭小的卫生间。晚上爸妈会把自行车和摩托车推进一楼,以免被偷,那是他们家最贵重的财产。

      舒桥芬上了个厕所,就赶紧上楼。

      好不容易迎来一个国庆,她要好好玩!

      刚打开小说,楼下的铁门开合声传来,舒桥芬捂脸低声哀嚎。

      “懒死鬼,回来了连个菜都不洗,一放假就知道玩,玩玩玩,读书读到屁股里去了。”奶奶尖锐的声音从一楼传来,刚回到家的妹妹摸黑上了二楼。

      朝南的小楼光线不足,加上老城区对面的建起的高楼遮挡,白天也要开灯才能正常活动,否则连脸都看不清。

      “姐姐。”舒雅芬乖乖地喊了一声,然后打开大头电视机调台,那是父母结婚时买的老式电视机。

      舒桥芬没应,冷着脸,看妹妹翻来覆去都没有找到想要的少儿频道,幸灾乐祸,“机顶盒坏了,少儿频道看不了。”

      “那我看其他的也可以。”

      “哼,装模做样。”

      缩在藤椅上的舒桥芬翻了个白眼,继续看小说。

      “舒桥芬,你个懒死鬼,下楼帮忙煮菜。”奶奶的声音十分有穿透力,舒桥芬打赌,走廊在她们家窗台的那户人家肯定也能听到。

      “吵死了,你声音不能关小一点吗?”

      “哦,好的,姐姐。”年仅六岁的舒雅芬被吼,眼睛里泛起泪花,又忍了回去,拿起遥控器调低电视声音。

      “你下去帮忙。”看小说看得正上头的舒桥芬踢了踢妹妹坐的凳子,示意她下去帮忙洗菜。

      小雅芬不舍地关掉电视,踩着小短腿噔噔地下楼。

      “开个楼梯的灯,摸黑摔得四脚八叉我可不扶你。”

      “知道了,姐姐。”

      没一会儿,黄翠妹气势汹汹地冲上二楼,“你个小短命鬼,烂女表子,叫了你两遍都不下楼帮忙,叫妹妹,你好意思吗你?这么大了,连个家务活都不做,现在都不听我的话,还说什么老了孝顺我。”

      “看看看,一天天的就看手机,迟早要跟你的堂哥一样被手机害了。”

      黄翠妹的手指往舒桥芬的额头上重重点了好几下,还想揪她的耳朵。

      “你干嘛!走开!”

      舒桥芬耳尖发红,满脸发热,望着一旁表情无辜的妹妹,气不打一处来,“舒雅芬,都是你,你个灾星,丧门星。”

      小孩子的哭声转移了黄翠妹的注意力,炮火朝两个人轰来,“我舒家造了什么孽娶了沐二燕这个丧门星,生了你们这么两个赔钱货,一个儿子都生不出。”

      闹腾腾的二楼在一楼传来摩托车声后骤然停歇。

      哭得打嗝的小雅芬眼眶红红,不敢大声说话。

      “妈,你是不是又骂我的宝贝女儿了。”舒父穿了工服,却一身酒气,“桥芬,你看,爸给你买了一双鞋。”

      舒桥芬笑脸盈盈地接过,“谢谢爸爸,哇,刚好是我的码数。”

      舒父很高兴,转头看向黄翠妹,“妈,你给我一百块钱,我晚上出去玩玩,保证十二点回来。”

      “你又去哪里喝酒了,哎呦喂我的命好苦啊,没钱。找你媳妇要去。”

      听到风向不对的舒桥芬带着妹妹进了房间,关上门。

      “不要哭,大人吵架,你哭也没用。”

      小雅芬哭得停不下来,眼睛肿得不像话。

      “我给你看动画片吧。”

      心软了一点的舒桥芬用母亲淘汰下来的无卡手机,连上无线网。幸亏小楼就在巷子边,二楼唯一的阳台上有邻居乱接乱拉的电线结,所以屋子里有一两格的网络。她平时就用来看小说。

      屋外争吵不断,父亲的哀求声和奶奶的破口大骂交织在一起,舒桥芬也忍不住流泪。

      两姐妹在屋内一卡一卡地看视频,屋外传来舒父的声音,“我保证十二点之前回来。”

      “你不要听奶奶的话,你也不要学。”

      “知道了,姐姐。”

      门被重重锤了一下,“出来,还死在房间干嘛?不吃饭啦,舒桥芬你去煮菜。”

      等吃完饭,黄翠妹收拾好碗筷,给小孙女洗完澡,就早早去睡觉了。

      舒桥芬在客厅坐到十点,铁门吱呀一声,随即传来推自行车的声音。

      “妈妈。”

      “妹妹呢?”女人很疲倦,一天14个小时的上班时间让她本就孱弱的身子有点发虚。

      “奶奶带她睡了,在你房间。”

      “你爸呢?”

      “他出去了。”

      “你奶奶又给他钱了?”

      “嗯,一百。”舒桥芬时不时看一下手机,一声一声地答着。

      “都说了不要给他钱,好了,又要赌到深更半夜?明天又可以请假不去上班。”沐二燕忍不住情绪,细数着她担的家庭重任,舒父是如何赌掉一栋房子的钱,还欠下巨额赌债。

      耳边的抱怨声没有停歇,舒桥芬盯着黑屏的手机发呆,妈妈说爸爸年轻时不是这样的,两个人也很相爱,积极向上,为了美好生活努力奋斗。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染上赌瘾,失去斗志。

      为什么不离婚呢?

      这些东西她听得耳朵起茧子,每一个细节都能复述地清清楚楚。小娇气包睡着了,不用听这些絮絮叨叨真是幸福。

      唉,也不算幸福,傻孩子投错胎,有姐姐的前车之鉴还来舒家,大概是来报恩的。

      “妈,你先去洗澡吧,水我热好了。”

      舒桥芬从小到大都没有用过热水器,百货店七块钱一个的电热棒放进装满水的塑料桶里,多热点水可以洗澡,少热点就是洗脚。

      好在她喜欢上网,知道有钱人家里有电热水器,还有洗衣机和冰箱。不至于同学提起时,一脸茫然无知。

      “衣服收了没有,鸡有没有喂。”

      “喂了喂了。”舒桥芬很没耐心,多问几次总是会忍不住发火。她五岁之前都跟着奶奶,除了不说脏话,跟黄翠妹的脾气极像,暴躁易怒。

      沐二燕不放心,进卧室看了熟睡的小女儿后,打了个手电上楼顶。

      为了省钱,婆媳两个商量好在楼顶搭上绿色网格养鸡,用木板钉了一个鸡舍。雏鸡便宜很多,加上家里总有吃剩下的米饭,养一只起码能省下一百多块钱。粪便和跳蚤这种东西,克服克服就可以。

      舒桥芬坐在藤椅上玩手机,没有动。她回过神来时,墙上的时针指向十一点半,母亲正在收拾奶奶煮饭弄得乱七八糟的“厨房”。

      “给你爸打个电话,叫他回来。”

      “嗯。”她拨通电话,声音装得乖乖的,“爸爸,你几点回来呀。”

      “大宝,我还有一盘麻将打完就回来啊,你和妈妈先睡。”

      “嘟嘟嘟。”

      舒父迫不及待地挂掉电话,舒桥芬耸耸肩,习以为常,“他跟奶奶说十二点之前。”

      “你先去睡觉。”

      沐二燕披上衣服,刚洗好的头发都还没吹干,拿起手机钥匙出门打算抓丈夫回来。

      不出意料的话,今晚父母又有一场大吵。舒桥芬躺在床上,伴着奶奶的梦话,很快入睡。

      “桥桥,你怎么了?”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唤醒舒桥芬的神志,眼前的白光久散不去,看不清到底是谁在叫她。

      母亲很少叫她的乳名,她更喜欢抱着那个从小带在身边的小棉袄喊雅雅。父亲总是一身酒气,醉醺醺的,或者臭烘烘的,没有问过她怎么了。

      奶奶喜欢用各种骂街的语言称呼她,诸如,小短命鬼,烂女表子这样的话,或者说,姐姐为什么要跟妹妹比较?多让着她一点。

      这声音好温柔啊!

      舒桥芬艰难地睁开眼睛,四周是她没见过的景象,瓦房泥路,连个红砖房都找不出,像是她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上世纪村庄的样子。

      唔,梦吧!有失重感就能醒。

      肩上挑了满满一担柴火的沐二燕,看着桥桥直愣愣倒下,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地上,那骨头声儿听得她都疼。

      “桥桥,你做什么呀?泥土地摔个跟头也疼,快起来,你的柴火都散开了。”

      为啥那么疼啊!舒桥芬两眼泪汪汪地,捂着头不敢动,不会在梦里摔成脑震荡了吧?

      等等!

      这女生,不是跟我妈年轻时一模一样吗?

      “桥桥,你盯着我干嘛?”

      “沐二燕?你今年多少岁?”

      蓝天,白云,阳光,炎热,远处的炊烟和光秃秃的山顶,近处的女生和疼得要命的后脑勺,都提醒了桥桥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对,蓝桥桥,我们都是十六岁呀。”沐二燕拽了一下桥桥,有些着急,“桥桥,快走吧,还要赶回去割猪草。”

      她穿成爸妈的英年早逝的媒人,桥桥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糟糕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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