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静【短片文章】》衫箐

1、第 1 章 盛

　　盛夏之际，树上的蝉显得聒噪不已。远离环城市区的一片地方有一所学校，名为云川，云川高中作为环城最好的高中，所有的学生都在教室里，即使平时再爱出去，现在也不会出去受热，面向太阳的教室里，有的学生在抱怨这燥热的天气，有的则是在座位上边扇风边写作业。
　　高二1班，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裴奚慵懒的趴在桌子上睡午觉，没过一会儿，去老师办公室问题的林易阳回到了座位上，自己算了一遍之后，余光瞄到了裴奚，虽然已经在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水，但听着均匀的呼吸就知道裴奚睡得很熟。
　　他们班还算好的，是在教学楼的阴面，林易阳轻轻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政治书轻轻的给熟睡的裴奚扇了扇风。就这样，林易阳边扇风边写着自己的题，直到午休结束，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林易阳轻轻推了推裴奚，他睡眼朦胧的坐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很迷惑的问着:“上课了？”
　　看到林易阳肯定的点头后，裴奚看了看讲台上的老师，悄悄地翻了个白眼，随后从书堆中抽出政治书。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林易阳也没有听清楚。只见裴奚翻开书，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手里拿上了笔，开始听课。
　　林易阳悄悄看了裴奚一眼，心中十分肯定这幅眼镜是他刚配的，相处2年，林易阳甚至可以对所有人说，他是最熟悉裴奚的，就连他想干什么，仅凭看一眼就知道。同样，裴奚也是这么认为的。
　　政治老师拿着书在教室里来回的走，整个班里，所有的同学都在奋笔疾书，着急忙慌的记笔记，整个班里好像只有林易阳和裴奚不紧不慢的用手中的荧光笔画着概念。不知不觉，一节课已经过去了。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走上讲台做完了总结，抱起书就离开了教室。老师一走，裴奚叹了口气，林易阳转过头，对面居民楼的窗户反射过来的光照在裴奚精致的五官上，勾勒出了脸庞的轮廓，在周围泛起一圈圈的光晕，金框眼睛在课桌上映射下了一小片彩虹。窗外丁香的气息随着微风飘进了高二1班的教室中，林易阳一瞬间竟有些失神。
　　裴奚戴上眼镜，一句话都不说的看着笔记，时不时的仰起头来，林易阳回过神来，从书桌中掏出地理书，开始背了起来。正背的聚精会神，裴奚轻轻拍了一下林易阳。他转过头来就看到裴奚一张俊俏的脸笑嘻嘻凑了过来。林易阳装作嫌弃的推开他，从旁边拿起政治书推了过去。
　　上课铃声不过一会儿就响了起来，老师还没来，教室里起了一些喧闹。
　　“安静！自己做会儿题”林易阳大声叫着，教室里立马安静下来。时不时传来笔尖摩擦过纸张的声音。
　　林易阳再回过头的时候，裴奚歪着头趴在桌子上看着他，林易阳笑了一下，用手敲了敲裴奚的脑门，但裴奚没说话，仍然看着他，林易阳疑惑的看着裴奚。
　　裴奚直起身子，凑到林易阳身旁。
　　“下周就是学校组织活动的时候了，你猜……去哪里？”
　　林易阳轻笑一下，“我哪里知道啊，这不都是老师知道的吗？”
　　“我知道啊，在青文山”裴奚看到林易阳有些吃惊的表情，嘴角微微扬起，“我昨天还搜了一下呢，上面有片原始森林，说是去举行个活动，这不就野餐吗”裴奚边说边笑着。
　　林易阳捂着嘴笑了起来，但是声音很小，如果不是看到他变弯的眉眼，恐怕有些人会认为他在哭吧。
　　“哎呀”裴奚放松式的伸了个懒腰，“今天是周五，周末还回我家吗？”
　　林易阳正准备拿书的手顿住了，“到底回不回去呢”显然，他心里有些矛盾。是回去面对酗酒后打人的父亲还是面对有着两幅面孔的后妈，林易阳皱了皱眉，收回了手，在袖子里狠掐了一下掌心。
　　“不回了”想了片刻，林易阳坚决的开口，随后把手又露了出来。裴奚看着林易阳，在他翻书的时候注意到了快被掐出血的掌心，他皱了皱眉，眼里有些心疼。
　　同样是家庭，林易阳的却是如此的支离破碎。裴奚有些过意不去，在林易阳洁白的短袖之下，只是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疤。他还记得，高一那年，林易阳晕倒在他家门口，满身的血，额头还在冒着血，他的父母将林易阳抬进屋子里，解开衣服扣子，身上有些伤周围泛起了红发了炎，裴奚的父亲皱着眉帮他消了毒，整理好了伤口，至于裴奚的母亲，则是在旁边看着，眼泪不自主的流下来。
　　裴奚记得看到林易阳那副模样心中的气愤，他恨不得把林易阳那个丝毫不讲道理的父亲千刀万剐。第二天林易阳醒来的时候，裴奚还在闹着要去警局报案，林易阳艰难的起身拉住了他，轻轻的摇着头。裴奚只能欲言又止的看着林易阳穿好衣裳，像他的父母道了谢，又走回了那个吵闹的家。
　　那一天，裴奚永远也不会忘记，林易阳在阳光底下步履蹒跚，阳光是那样的强烈，而他的身影又是那么的渺小瘦弱。
　　整整一节数学课，裴奚都在出神，下课铃响起，坐在他前面的薛茂，转身刚想问题，看到他们的裴大神在罕见的发呆，有些吃惊，手中的笔因为一个没抓稳掉了下去。林易阳被这动静吸引了，转过头看时，裴奚还在发呆，林易阳用手推了推他。
　　“下课了，别发呆了，赶紧收拾东西走了”林易阳笑着看向一脸茫然的裴奚。见裴奚还没有反应，林易阳直接站起身来，在裴奚面前伸出了手。
　　裴奚好奇的看着他，林易阳只能自认倒霉了，一把抓起裴奚的手，两个人向门外走去。
　　“薛茂，帮忙收拾一下，谢谢”说罢，便拉着裴奚去了食堂。
　　林易阳感觉政治课之后裴奚有些不太对劲，但也只是感觉。路过篮球场时，林易阳还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打篮球的人，突然，一个篮球飞了过来。
　　“小心！”篮球场上的人吼着，林易阳回过神来，但有些晚了。
　　他下意识的用手挡着，过了一会，篮球并没有砸到他身上，林易阳只觉得好像有人抱着自己，睁开眼看，是裴奚。
　　“想什么呢，球砸过来都不知道”裴奚将脸凑过去，两人的脸贴的很近，林易阳顿时感觉脸有些发热，赶忙推开他。
　　“没什么”林易阳重新拉着裴奚，“去吃饭，我都饿了”
　　裴奚在后面笑了笑，言听计从般的跟了上去。
　　食堂里最热闹的时候莫过于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的午饭和晚饭了，裴奚和林易阳找到了一个位置，刚坐下，裴奚就站了起来。
　　“想吃什么？我去帮你打”
　　林易阳想了想，稍稍有些迟疑，“我都行，你看着打吧”
　　裴奚挑了挑眉，小声的笑了一下，站直身子就去打饭了。远处，一束不善的目光朝林易阳投射过来。
　　没过一会，那帮人看裴奚还没有回来，就坐到林易阳身旁。林易阳起初没有在意这些人，直到他们对林易阳开始动手动脚，林易阳站了起来，整准备走，领头的那个人一把抓住林易阳的手腕，把他拽到了自己的腿上。
　　“你做什么，放开我”林易阳大声说道，声音引起了周围人的目光，正在打饭的裴奚也看到了，裴奚看了看四周，突然看到了薛茂。
　　“薛茂，帮我拿一下”说罢，将盘子递给薛茂就往林易阳身边走。
　　“哎，裴哥……”薛茂现在没有手，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裴奚走远。
　　领头的人的手紧紧抓住林易阳的双腕，另一只手捏住林易阳的下巴。林易阳用力挣扎，但是对于那人来说只是微不足道，垂死挣扎。
　　“林易阳，你老爹欠下的债，什么时候还？”说着，眼中的玩味之意不言而喻，正准备再动手时，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那只捣乱的手，他抬起头来，是裴奚。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裴奚一拳就砸到他脸上，林易阳被推了出来，眼看就要磕到桌子上，裴奚另一只手一把搂住林易阳的腰将他抓了回来，抱在怀里。或许是因为戴着眼镜的原因，尽管裴奚的脸色十分难看，还是显得很沉重。
　　他见那帮人还没过来，一把抱起林易阳，将他放到椅子上，半跪在地上，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好像是在安抚受惊的猫儿。而林易阳眼中惊恐的神色还未散去，他有些生气，站了起来，一把抓过旁边桌子上的叉子，使劲朝他们扔了过去。
　　“铛”叉子砸到了那个人脖子旁边的铁栏上，深深的插到了铁栏里，那个人脖子上流下了一丝血线。
　　“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对林易阳动手动脚，老子弄死你，赶紧滚”裴奚见他们一动不动，大吼完，那帮人全都一溜烟跑了。
　　收拾完这些人，裴奚看了看薛茂，薛茂立刻心领神会，将两个餐盘拿了过来。
　　“没事了，你不是饿了吗，吃饭吧”裴奚的脸又是那般温柔的样子，薛茂心中感慨，不愧是高二年级里的“变脸大师”
　　林易阳安静的拿过盘子，所有人又开始吃饭，仿佛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
　　饭后，裴奚拉着林易阳去校外转了转，觉得那片小山坡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裴奚又拉着林易阳去了凌柏弄堂，那个地方虽说人多，但是不是很喧闹，裴奚觉得林易阳应该会喜欢。
　　“这是哪？”林易阳有些茫然，看着四周感到有些新奇。
　　裴奚笑了笑，“凌柏弄堂”
　　林易阳点了点头，顺其自然的和裴奚走了进去，里面的建筑采用的是江南一带的风格，店铺名也颇有韵味，林易阳觉得很新奇，毕竟以前从没来过这里。街道的路灯采用的是民国式的，只不过里面不是拉住或者煤油，是灯泡。
　　光线十分柔和，照射在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两个少年在盛夏的夜晚，并肩走在街上，街道旁的柳树随风摇摆，银杏树的叶子也在附和着。
　　风，穿过人群，用它无形的手指，轻柔的抚起少年柔软的黑发，青丝随风微微的摆动。林易阳闭上眼睛站在原地，感受着这盛夏的气息。
　　裴奚悄悄地站在他的身旁，看着林易阳清秀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帅气的脸庞却生了那样一双多情的眸子，林易阳低下头时，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裴奚再一抬头，有些惊喜。
　　“易阳，快看！好圆的月亮”
　　林易阳抬起头，两个少年在街道上冲着月亮出神。月亮是那么的洁白，周身散发出的光芒虽说没有太阳那般炽热，艳丽，但是冷清的光芒，洁白的外形看着让人心情平静。林易阳好似明白了古人为何要赏月了。他唇角微微扬起，转过头来看着裴奚。
　　裴奚就像他的护盾一样，可以帮他挡住伤害，挡住流言蜚语，为他打抱不平，好像裴奚只是站到自己这边的，总是会不分黑白的保护自己。想到这，林易阳的眼泪流了下来，两行泪水顺着俊俏的脸流了下来，或许是感激，又或许是信任。
　　身旁的人这时回过了神，看向林易阳的时候发现他好像在哭，他轻笑了一下，将林易阳搂在怀里，拇指温柔的拭去了泪水。
　　“怎么哭了？是有什么事了吗？”裴奚好奇的问着，但林易阳摇了摇头，用手抹去剩下的泪水，微笑着小声说了一句，“没事”
　　说罢，便拉着裴奚开始往回走，出了凌柏弄堂，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一路上，风声伴随蝉鸣声，柳树随风起舞，为两个少年开始了欢迎仪式。路过一棵桃树时，花瓣随风而落，林易阳抬起头，用手轻轻抓住了一个飘落的花瓣。抓了一会儿，他的手往下一翻，花瓣又落了下去，落到了泥土之中。是啊，这花瓣的贡献或许也仅仅限制于观赏和滋润下一代了，至始至终，也不会再有别的价值了，就像他自己一样。
　　想着想着，林易阳苦笑了一声，绕开了桃树，走回了宿舍。
　　“哎呦，逛了一下还挺累的”裴奚一进门就瘫倒在床上，窗帘还没有拉，月亮挂在天上，在阳台上床上刚好可以看到。
　　薛茂和许云青两个人在外头瞎转悠，还没有回来，裴奚躺着躺着就睡着了，迷迷瞪瞪的听到卫生间的水声，应该是林易阳在洗澡吧，没过一会裴奚又睡熟了，林易阳从卫生间出来，用毛巾擦着湿软的黑发，水滴顺着发丝流了下来，林易阳四处看了看，薛茂两人还没回来，裴奚在床上睡觉。
　　林易阳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拿起旁边的薄被子给裴奚盖了上去，将他戴着的眼睛轻轻的摘了下来，随后在他眉间轻轻落下一吻，裴奚此时半睡半醒，只觉得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撒在自己的脸上。做完这些，林易阳慢慢的走到阳台上关上门，独自看着月亮，钴蓝色的眸子在月亮的照映下发出细微的光亮，白皙的皮肤显得如玉一般。
　　不过半个小时，裴奚就醒来了。
　　“咦~”裴奚伸了个懒腰，坐起了身，用手揉了揉眼睛，在床头摸索了一下眼镜。随后睡眼朦胧的四处看着。
　　“薛茂这两个人，咋还不回来。”说罢，裴奚活动了一下，偏头看着阳台上的林易阳，显然他还没有发觉到裴奚已经醒来。看到这样，裴奚坏笑了一下，脚步放轻的打开门，走了过去。手轻轻的放在他的肩膀上，林易阳被吓了一个激灵，转过身才发现是裴奚，他一拳锤上去，拳头还没到身上，就被裴奚碰了个瓷。
　　“哎呦，好疼啊，易阳，你怎么可以下这么重的手”边说着裴奚边倒在地上打滚。
　　林易阳哭笑不得，“好了，快起来，下次再这样我就下手了”，林易阳蹲下来，与裴奚四目相对。看了不一会，林易阳伸出手，将坐在地上的裴奚拉了起来。
　　“这个周末咋过啊？”裴奚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
　　“除了随便转转，写写作业，还能干什么”林易阳回了屋子，走到门旁开了灯。
　　裴奚长叹一口气，一下子倒在床上，“我作业都写完了，你也差不多了吧”裴奚伸手玩着床上挂着的小挂件，看着林易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