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哉游哉魔尊复辟》夺命电子秤

6、第六章 背叛与回忆

　　夏澜双眼无神地注视着鲜血蔓延开染红了眼前女孩的衣裳，看着她胸脯的起伏渐渐变轻，最终停止。
　　被夏澜呼作魔神的女子，死掉了。
　　如释重负的夏澜突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仿佛她刚才一直停止了呼吸一般。
　　紧张感一瞬烟消云散，她几乎都有些翩翩欲倒，赶紧伸手扶着墙壁站着。
　　魔神……死了!？
　　……就这么?……简单，或者说……荒唐？
　　夏澜看着面前的尸体，有些难以置信。
　　但她内心深处刚才一直存在的那种冲动已然消失了，表示这女子确实是那从神话的时代就被预言将要降临的灭世之神。
　　——可那人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小女孩啊。
　　嘀嗒……. 嘀嗒……
　　是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夏澜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我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她踉跄着朝少女的尸体走去。
　　柔顺如丝般光泽的赤色长发，像是瓷娃娃般白皙的脸上还泛着红晕，少女就像还活着一般。
　　——可是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夏澜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掩上了少女还未瞑目的眼睛。
　　她确实是死了。
　　灭世的魔神死了。
　　可为何自己却感觉不到一点拯救世界的实感？
　　莫名的眩晕感让她踉跄着跌倒在地。
　　自己该何去何从？
　　……
　　“夏澜？”
　　一个熟悉且亲切的男声传入夏澜的耳朵。
　　夏澜连忙看向声音的方向。
　　门口出现了一个提剑的身影，吓得夏澜连忙起身。
　　仔细一看原来是熟人，她又立刻放下了戒备。
　　“苍峰？！你怎么在这里。”
　　来者名为纪苍峰，是玄宫中第二席长老座下的大弟子。在玄宫中，他有如一颗闪闪升起的亮星，是年轻弟子中最被给予厚望的。
　　他个子很高，体型却很消瘦。似乎是因为过于专研于修行的原因，有时竟让人觉得有些病秧秧的。在玄宫中有一幢房屋，是专用作他修行和处理公务用的，纪苍峰总是连着十天半个月都闭关在里面不出来。在旁人看来，这位下届长老的有力人选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因着夏澜经常跟随第七席也是最末席的夏长老出入玄宫，因此认识了不少玄宫中的修行者。
　　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中，唯有纪苍峰不曾因夏澜卑贱的身份而嫌弃过她。他身份尊贵却并不介意风言风语，时常与夏澜有来往。
　　原本两人只是聊些公事或是修行上的钻研，渐渐地便越来越熟悉，在玄宫里经常能见到他们两人出入成双，后来甚至有人曾看见他俩在街上约会。
　　在这世上孤苦伶仃的夏澜逐渐对这个人袒露心扉。在她心里，纪苍峰就是在这对她来说有如地狱般的世界里唯一能够依靠的慰藉。
　　夏澜终于在不久前的一天将自己真实的身份和经历告诉了纪苍峰。
　　纪苍峰原本就表现出了对于夏澜和她族人的同情，听闻夏澜的自白，当然是义无反顾希望能帮助她。
　　在获知都护府和玄宫将要举行请仙仪式后，纪苍峰便想出了一个办法。在他看来，请仙的法术只要稍作改动，便能另作他用——比如将人在不同地点传送。
　　虽说城里也有移形玉鉴这种用来传送的法器，甚至很有可能请仙法根本就是与移形玉鉴同一个来源。但玉鉴只能在玉鉴之间传送，并且亭中有禁绝法术的结界，是没办法使用那个铁匣的。
　　偷取请仙法，然后改造成能自由传送至世界各处的法术。以此让夏澜逃离这座空中的城市，甚至拯救她的族人。在两人的商议下，便有了今日盗取请仙法的计划。
　　因为夏澜本身并不是修行者，不会使用法术。因此只能依靠纪苍峰对请仙法进行改造。原本的计划里，在誊写下请仙法后，夏澜便是要将那个铁匣交给纪苍峰的。
　　只是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但此时能立刻见到他实在是太好了。在她真正拯救了世界的此刻，刚好见到了最想见的人。
　　纪苍峰的视线直直地盯着墙边椅子上的尸体。
　　“苍峰，幸好是你第一个赶来。”夏澜指着镜凝的尸体说道，“这家伙并不是什么仙人，而是在我的种族流传的神话里的魔神，她的降临是打算毁灭这个世界！”
　　夏澜坚信对方会相信自己：“还好被我及时发现将她消灭了，我的身份无法报告这件事，还得麻烦你……”
　　“既是如此，不觉得有些可惜吗？”
　　纪苍峰表情冷漠，看都没看夏澜一眼。
　　“什么？”夏澜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觉的魔神也是重要的研究材料吗？”
　　“可是她是魔神，让她多活一刻都可能会…….”
　　纪苍峰似乎都没听夏澜的话，他越过夏澜，仿佛眼中没这个人一般，走到尸体跟前。
　　仔细打量一番后，他向着屋外喊道：“进来吧。”
　　几个人突然窜了进来。
　　在纪苍峰指使下，还未反映过来的夏澜便被两名大汉困住了手脚。
　　“把她嘴堵上，免得乱叫。”纪苍峰对着手下命令道。
　　夏澜没想到原本那温柔的男子此刻居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她拼命挣扎，却无力挣脱。
　　纪苍峰低声向着另一个手下说了些什么，然后手下便出门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宗师要的也只是仙人的活着的身躯而已。至于里面是什么并不重要。”
　　“真是个祸害，害我今日凭空又多消耗这么多灵力……”
　　不一会儿，刚才出去的手下回来了，还带回来许多作法用的法器。
　　纪苍峰接过法器，在摆设法阵的时候，又对着手下玩笑道：“捉回仙人本来算是你我大功一件，只可惜被这孽障妨碍。你们倒是好了，我却是要受一下麻烦。”
　　手下们只管在一遍阿谀奉承着：“师兄独自专研的那些法术可是连宗师都难得一见。今日正好让师兄展现专攻的法术，也让我等后辈有幸开开眼界。”
　　“那是自然，不过开了眼界可得记得我的情才好。”
　　“是是，师兄说的是。”众人唯唯诺诺。
　　法阵设置完毕，纪苍峰命令手下，将夏澜和镜凝的尸体一并摆在房间中央。
　　他低头看着眼中满是仇恨的夏澜说道：“何必这么生气呢？我虽然只是为了研究你这么个特别的样本才接近你。可从结果来说，不也让你这下贱种也做了一个你攀不上的好梦吗？”
　　“你可得感谢我赐予你的好梦。所以作为报答，你得让我将你的魂魄，你的精气，转移到这家伙的体内，用你的命救她的命，好让我交差才是。”
　　“说道底，她本就是你害死的，我也不过是以命抵命。这样算着，你还欠着我的情呢！要怪就怪你自己，本来梦还可以做得更长些的，你自己断送了。”
　　夏澜发疯似得挣扎，纪苍峰却视若无物。
　　他念诵法咒，开始做法。
　　夏澜顿觉意识模糊。
　　难道自己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吗？
　　使命……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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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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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归于无。
　　光明与黑暗都归于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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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夏澜自从流落到人类中后，便时常做梦。
　　在梦里，她还是以前的样子，还是以前的名字
　　阿莉娅.奈尔，是神的名字与人的名字结合。
　　“……起初，世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那时的世界，有光明却没有黑暗，有春天却没有冬天，有欢乐却没有痛苦，有生却没有死。那时的世界，是时间永远不会行至尽头的永恒乐园……”
　　阿莉娅记得眼前的场景，一片茂密的树林。她记得每一颗树的样子，每一朵花的名字。
　　这里是奈尔人的圣林。
　　在一块被参天的大树包围的空地上，坐着几十个儿童和他们的父母。
　　而站在人群的中心，正讲述着古老神话的人正是阿莉娅自己。
　　她是奈尔人的圣女。
　　……她轻轻翻过圣书的一页，继续讲述着：
　　“……在无尽的永恒之中，神出现了。
　　“神说，何等荒谬的世界，何等虚假的永恒。既无黑暗何谓光明？既无冬天何谓春天？既无痛苦何谓欢乐？既无死何谓生？
　　“于是神夺去了世界一半的美好，并用邪恶来填充。世界便有了白天和黑夜，有了天空和陆地，有了自然和魔法，火和水，矛和盾，羊和狼，笑容和眼泪。时间在善与恶中诞生，循环往复着向前行进——”
　　身着黑白色交错的圣衣和冠冕，阿莉娅手捧着厚重的圣书坐在一块石头上。柔和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冠照射在她身上，将她笼罩在一片圣洁之中。
　　在她周围坐着几十个刚满六岁的小孩子以及他们的父母。在这虫鸣和鸟啼环绕着的祥和的空地上，无论大人和小孩都毕恭毕敬地端坐在地上聆听着圣女的教诲。
　　一年之始的这天，奈尔人已满六岁的小孩便会第一次聆听圣训。按照族人的习俗，这天之后孩子才算是真正诞生在这世界上。而被选中在圣林中直接聆听圣女亲口讲述的圣训，对奈尔人来说则是无上的荣耀。
　　阿莉娅继续用温柔却响亮的声音讲述着神圣的文字，这时一个坐在前排的小孩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小孩高高地举起手冲阿莉娅喊道：“圣女姐姐，我有一个问题！”
　　突然的声响让空地躁动起来。人们纷纷望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窃窃私语着。
　　小孩的父母也有些不知所错，他们立刻站起身，试图制止自己的孩子：
　　圣训是绝对正确的，是不可质疑的。
　　阿莉娅放下圣书，微笑着看向提问的小孩，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她先是赦免了小孩质疑圣训之罪，并让这家人坐回原位。然后她对小孩说：“讲讲你的疑问吧。”
　　小孩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敬，大胆的讲述着他的疑问：“明明原来的世界就很好了，为什么神要把它破坏掉。神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坏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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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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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莉娅没有在意周围的嘘声：“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海娜”
　　阿莉娅继续说：“海娜，你觉得自己聪明吗？”
　　海娜昂头挺胸，高傲地说：“那当然！”
　　“那么你觉得世界上会有很多人比你笨吗？”
　　“是的。”小孩毫不犹豫地答道。
　　“你认为世界上会有人比你聪明吗？”
　　小孩低下头似乎是在思考，然后他说道：“应该有吧。”
　　阿莉娅继续不紧不慢地说：“假如世界上比你聪明的人和比你笨的人都消失了，唯独剩下你一个人，你觉得这时你算是聪明还是愚笨呢？这个世界亦是如此……”
　　“我不想孤身一人。”小孩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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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孤身一人。
　　我不想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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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妈妈……
　　……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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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苍峰——
　　恨意让夏澜突然清醒过来，眼前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这是哪里？梦中？
　　她感觉自己在漂浮着，分不清上下左右。伸出手一挥，连空气都感觉不到。
　　请仙仪式的种种回忆又一下灌入她的脑海中。
　　我应该是死了，这里难道是地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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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可不是孤单一人哦……”
　　眼前的黑暗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毕竟在这幽冥中，还有我这个“魔神”与你作伴呢。”
　　黑暗之中，镜凝坏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