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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使部落 天使部落门 ...

  •   《白色群像》里看过这样的话:不知道那些失忆的人怎样填补空缺的空洞,彻底忘却那确实存在过的时空,并且丝毫没有察觉被忘却的事情,这样的体验就如同将一个活生生的□□遗弃在旅途的中间。自己并不是什么失忆症患者,而是那个,被丢掉的记忆。
      “景年,隔壁班的女生让我给你带封信。”张矜绕过食堂,叫住了苏景年。她递过去一个粉色信封,上面有很可爱的字样。苏景年身边的几个兄弟抱着篮球一身臭汗,陆铭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苏景年的肩膀,说:“加油兄弟。”苏景年还没反应过来,陆铭便与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的走远了。
      苏景年明白过来陆铭那小子什么意思的时候,有些羞涩的摸摸耳朵,低了下头,看着自己白色的球鞋跳出干净明亮的颜色。张矜好看的脸蛋发出明朗的笑声,她说:“景年你真可爱。”苏景年装没听见,打开信封。
      里面是秀气小巧的字体,混杂着许多小小的粉色彩笔涂的爱心。开头写的是一段小女生的心迹表白,苏景年一看,不禁笑出声。那个女生写,她从第一眼见到他那刻便知道他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白马王子,她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在信的结尾还加了一句:我爱你,此生此世。
      乍一看,这是封热烈而纯粹的情书,可是继续往下看是,苏景年收敛了笑容,渐渐眉头紧锁。
      里面写道:“景年哥哥的妹妹是苏牧牧对吧,出于对哥哥的尊敬我就不便说些什么啦!可是有时她真的做的太过分了吧,她撕掉了好多人写给您的信,现在大家都不敢通过她带信给您了呢!记得您的前女友秦琳吗?她就是被苏牧牧“劝导”走掉的呢,她对秦琳说景年哥哥您有三个女人,在外面还有一个小姐,她用尽了手段才使得秦琳离开的......”
      看完信,苏景年沉默了片刻,接着叹了一口气,撕掉了信,随意塞进操场边的垃圾桶。
      张矜谄媚的依然保持着她那万年不变的迷人笑容说:“看完了?景年,都写的什么呢?”
      苏景年没说话。张矜意识到自己问得多了,自己又不是他什么人,凭什么这么问。于是改口道:“是小女生的情节吧!哈哈。”
      苏景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下意识的挠挠后脑,张矜爽朗的笑声划过天边的云朵,破开了缠绵不休的白鹭直指没有尽头的深渊,她说:“你真好看,苏景年。”
      一起走回班上的路中至此再没有言语,两个人儿都各怀心事的低头走着,外人乍一看或许以为是一对正在闹别扭的情侣。
      刑任啊,你知道吗?苏景年的侧脸好想你,我想给他所有...对你未完成的爱。张矜在心里呐喊。
      操场上有意气风发的男孩子们正在打篮球,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领,苏景年出奇的没有望向那个方向,因为他的脑袋里全部都是秦琳,和苏牧牧的脸。他想起那个时候哭着离开的秦琳对他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可他那习惯性的温顺或者说是懦弱,使他不愿去问清楚些什么,于是他像个被人抽了空气的皮球,消沉了好一段时间。
      他揉了揉左边的太阳穴,其实心里早就清楚的不是么,秦琳也只不过是他那无奈情感的短暂去处,仅此而已。
      他宁愿失去暂时的避风港也不愿揭开刀尖上虚掩的白纱,使妹妹受一点儿伤,流一点儿血。
      初夏的温度总能有催人瞌睡的效果,还有两个月不到就要放暑假了,尽管大学的寒暑假与平时并不那么明显,反正放了假,苏牧牧和哥哥也没有亲人可以看望,他们是不知道那个远房亲戚住哪的。
      刚入大一时,同学们还挺自觉的来上课,时间一久,现在逃课的人儿增多了,而且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逃,只有刑任,大家都明白他逃课一定不是去见哪个小姑娘的,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苏牧牧趴在桌上,看着张矜和自己的哥哥说笑,她感觉有种擦枪走火的冲动,于是转过头去,望向窗外,她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该逃个课出去逛逛,或许这样能让自己那糟糕的心情好一些呢?
      “小牧,小牧”林冉凑近了她那张晓得可怜却在此时无限被放大的脸。“我们一起出去玩呀!”“就下午,好不好?”她眨眨她那自以为迷人的假睫毛。
      其实苏牧牧有想把它揪出来的冲动。
      “哦,好吧,那我跟着你。”苏牧牧心想,眼不见心不烦,于是便应承了。
      苏景年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看向苏牧牧,皱了皱好看的眉毛,可是不幸,苏牧牧并看不到。
      暮色四合,天空逐渐失去白天的颜色,隐约看到几颗星星露出羞涩的一角,凤凰城的某个角落弥漫着腐朽的味道,不久,天就要完全覆上黑纱了,城市的霓虹灯五彩斑斓的绽放在充斥着物欲的空气中,闪着它那微弱而又强大的光亮,吞噬着来自城市上空那些遥远星体的光源,霸占着香水和烟味。
      苏牧牧的手机上不停跳动着哥哥的来电显示,她看着身边的林冉略显兴奋地表情,带有一点恶作剧意味按了挂断键,手机打了静音,塞进包包里。
      此时的林冉很难与白天那个娇小可爱的女孩有上关联,现在的她多了一份女人味,却也多了一丝俗气,苏牧牧看着她那一身性感的衣服,配着她俏皮的及肩短发,想象到的却是一层红纱包裹在电线杆上,她摸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
      “小牧,晚自习不上没有关系吗?景年哥哥会担心你呢!”
      苏牧牧眉头紧皱,这丫头一声“景年哥哥”叫的还真不嫌恶心。然后她想到了苏景年那张担心的脸,自己从来都是听哥哥的话的,做个乖女孩,可是最近几天哥哥总和张矜那女人混在一起,她有种被忽视被冷落的感觉,所以她要让哥哥注意她,担心她,为她焦虑。
      “没关系,他才不会注意到我。”苏牧牧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溢满了酸酸的发酵的味道。
      “是吗?哎呀,小牧,你们俩要不是兄妹多好,简直绝配,哈哈!”林冉调侃道。
      “乱说什么呀!”苏牧牧瞪了林冉一眼,回过神来,心里像是有什么被打翻了,踩碎了,然后晾在炎炎烈日下,被所有路过的人耻笑,他们摇着头叹息,然后走掉,留下一地的不屑与悲哀。
      她们现在正荡在凤凰城远近闻名的“处女街”上。这条街道是整个凤凰城的公民都知道的一个公开的秘密,白天这儿有律师戴着假头套接业务的商务工作室,也有便宜又好看的衣服店、当然也有那种一报出数字能吓到富二代的名牌店、有房地产收购中心、风格迥异的咖啡店,甚至还有所谓的婚姻介绍所。
      而夜晚,那些带着假面具做生意的店铺,全然改装了设备,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刺的人感到眩晕,这里弥漫着无限膨胀的情欲的味道,昭示着这座城市灯红酒绿的夜生活。
      林冉指着不远处那闪着金色灯光的类似古登堡建筑的楼房说:“看,那几个大字,红黄蓝绿闪的那个,知道吗小牧,那叫“天使部落”,是由咖啡店“变形”的酒吧,这是处女街最有名的地儿,好玩着呢,走,进去吧!”
      苏牧牧不语,眼神凛冽,像是初来人间不谙世事的小夜魔,又像漠视一切淡然傲骨的小天使。只是她从来都不知道,平庸的自己也可以如此出类拔萃,在别人的眼里。她今晚特地按林冉的要求打扮了一下,化了淡妆,只是她从来不知道,平庸的自己也可以如此出类拔萃,在别人的眼里。她穿上了平时收在床底的唯一一双高跟鞋。这是哥哥在她成年生日的那一天送给她的,棕色木屐鞋有厚厚的底,是那年最时髦的款,上衣是一件白色紧身T恤,印着黑边的ANGLE字样,外面披着一件背心式的亮黑色小夹克,裤子破洞的样式,是超短小牛仔,再往上看,便是苏牧牧瀑布般的直发,净皙的脸,以及一双漠然的眼睛。
      “天使部落”的外面,很安静很神秘。苏牧牧跟着林冉进去以后,便知道自己的预想失误了,这儿的蹦迪声震耳欲聋,漫天的妖娆灯光,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香烟香水的味道。吧台上五颜六色的酒吸引了苏牧牧的目光,吧台前有一位调酒师,正在工作着。
      林冉一进这儿马上活跃了起来,像个小妖精一样晃动着身体,她对苏牧牧说:“去跳舞吗?”指指黑压压一片随音乐摆动身体的人们。
      “不了。你去吧。”
      “那好,你在这里等我,see you!”
      林冉融入巨大的人流,她兴奋地摇摆着,和那些不明身份的男女一起互相摩擦着身体,不一会儿,便见不到她那娇小的身影。
      “给我一杯威士忌。”苏牧牧站在吧台前听到身后向调酒师要酒的女人的声音。
      等等,这声音...似曾相识,苏牧牧回过身,想看清声音的主人,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高脚杯逐渐走远,她想努力回想,可是这巨大的音响声使她总是不能静下心来。
      “小姐,请问要点什么吗?”调酒师询问苏牧牧。
      “哦,不。”苏牧牧瞟了一眼柜台上酒的价格,手心冒出一丝冷汗,这些酒,无论哪一种,多喝两杯都能抵上她和哥哥一个月的生活费了,这里看来不适合她这样的女人。
      “这杯我请你,美丽的小姐。I’m Jeason。”调酒师向苏牧牧谄笑。
      苏牧牧淡淡瞥了一眼Jeason手中蓝色的酒,微微有些惊讶,但又暗自好笑,虽然她没有爸爸妈妈,可是她也是知道不能和陌生人说话,乱拿陌生人东西这个道理的。
      “小牧,Jeason!”林冉奶里奶气的声音飘过来,她告诉苏牧牧,Jeason是她老朋友了,有英格兰的血统,活生生一个小海龟,喜欢调酒,所以来这里打工,体验生活。在林冉的劝说下,苏牧牧陪林冉一饮而尽那杯艳蓝色的酒,苏牧牧这是第一次碰酒,刚入口时有酸酸咸咸的味道,喝下去后便有一股强烈的酒精味涌上来,让她鼻子一酸,下意识捂住了嘴。
      林冉喝了一杯又一杯,Jeason在一旁有些担忧的看着她,苏牧牧低头看着吧台的桌面,倒映出自己的脸,林冉自顾自的说着什么,苏牧牧知道,她是在和自己说知心话,可是她自己也有点眩晕的感觉,只隐约听见林冉说什么可惜他不懂啊,我好......我好爱他,好爱他。
      于是苏牧牧想到了,那张亲切地脸,宠她、惯她,会细心拨弄她不小心散到眼前的头发,会在下雨天往她的背包里放雨伞的......那张温柔的脸。
      她有些恍惚的喝下了第三杯酒,接着便全身像胀了水一样难受,向厕所跑去。
      A406包间,刑任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左胳膊圈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小姐,右手夹着一根烟。他周围坐满了人,有些在小桌上捣弄着一些白色粉末,有些在互相商讨着什么,有些一个劲儿的在小姐身上乱摸。
      刑任似乎已经被里面聒噪压抑的气氛闷的心情烦躁了,他怀里的人儿还在不停的蹭着他的皮肤,刑任终于按捺不住,想褪去怀中人的衣服,正准备吻下去,又猛然推开了怀中的女人,他讨厌这么浓烈又呛人的香水味,于是起身走出包间,留下一房的“朋友”和妩媚的小姐们。
      苏牧牧晕乎乎的吐完,总觉得身体的难受并未减少而是加剧了,可是心里积压的伤痛却真真切切的遗失了些,她喜欢这种感觉,原来酒精竟然有这样的功效。她自顾自的傻笑着,有些不稳当的往走廊那头走去,她要去找林冉,她要回家,她要见到哥哥,她想睡觉......
      一个黑色人影一闪而过,苏牧牧半睁半闭的双眼像着了电似的睁开,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清晰,她好像看到那个人影的眼睛了,冷峻、孤僻、不屑。该死的某个梦境又浮出脑海,参杂着混淆的没有思绪的头脑,迸发着不明所以但异常强烈的情感。
      就在刑任推开休息室玻璃门的那一刻,苏牧牧发了疯般的从身后抱住了他,又或者说,是“捆”,用双臂。
      刑任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吓到了,正想发火,推开身后的人,回头却看到抱住他的这个女人正是自己班上的,苏牧牧。他想起前几天这女人放他鸽子的事,他答应她去林冉的生日聚餐,而她也应了他所说的不见不散......哦不,仔细想想他说不见不散的时候她也并没有回应,可是......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女人放鸽子,当天晚上心情极度不爽,虽然他答应苏牧牧去的原因只是想借机捉弄一下她,看她究竟凭什么可以那般高傲冷漠,到底凭什么资格敢同他那样说话。是凭样貌吗?光是同年级的女生她都算不上顶尖的。是凭家世吗?听说只是和苏景年相依为命的孤儿而已。是凭成绩?中等排名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
      刑任正欲挣脱身后的那股劲儿,却听见苏牧牧惊慌失措的大喊:“不要走,爸爸!不要!爸爸...求你了...不要丢下我跟哥哥,不要走...我好想你,妈妈...啊!我好恨!好恨你们,好恨......
      苏牧牧崩溃的哭着,眼泪像断了线的明珠,在灯光下折射出透明的晶光,嘴里还梦呓般的说些什么。刑任猛然僵硬了身子,莫名觉得靠近胸口的地方被人砸了一拳般疼痛,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他做了一件让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转过身,然后抱住了苏牧牧,把她凌乱的头发整理好,按在自己的胸口,他抚摸着她细柔的发丝,像个......父亲那样,宠溺,眼里尽是柔软。
      而苏牧牧也终于安静了下来,乖的像个受伤的小兽。
      明天是双休日,学校宿舍和公寓自由活动,可以外出住宿或回家,没有门禁的限制,这对兄妹应该也要回家吧,刑任想。他摇了摇苏牧牧,轻声问:”喂,你家住哪?”
      半晌,没有动静。“这样也能睡着?”刑任无奈的嘀咕着。横抱起苏牧牧朝着自家的车走去,司机恭敬的拉开车门,他像是担心把什么宝贝瓷器弄碎般的,轻轻将苏牧牧放在后车座上,俯下身时,女性曼妙的身体触碰到了刑任的皮肤,一股清新的体香夹杂着些许酒味灌入风中,前排的司机不知道,此刻他的脸,是通红的。
      天使部落门口,伫立着一个女人,衣着艳丽,身材娇小,她望着远去的消失在黑幕中的车,眼神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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