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读开头》飞羽觞而醉月

4、明月照雪 亭

　　亭外落着纷纷扬扬一场雪，亭内岑明月注视着雪花飘落在红梅之上。

　　记忆中已模糊了面容的女人身披大氅，冒着风雪手中携一枝红梅来到她的面前。

　　“明月。”女人俯身将红梅递给她，“阿娘说得这些你都要一一记住。”

　　顷刻间，风雪散尽，哪里还有什么红梅与亭台，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她孤寂一个。

　　她恍惚想起，她应当已经身陨，也不知她死后那孽徒过得怎么样。

　　算了，反正人都死了，多想这些也无益。

　　也不知她能不能转世投胎，从前她剑下亡魂无数，不过都是些妖邪一类。

　　若是可以的话，下辈子让她投个好胎罢。

　　这样想着，眼前闪过一阵白光，顿时天旋地转。

　　*

　　“喂，再磨蹭就赶不上去去玉京的时辰了。”

　　“来了，来了。”

　　岑明月坐在牛车上，见面带羞怯的少女费力想要爬上牛车，她索性伸手拉了她一把。

　　“多谢。”少女小声对她道谢，岑明月摇了摇头，牛车这才启程自乡间小道上晃晃悠悠朝前驶去。

　　今夜是玉京一年一度寻仙缘的日子，届时仙人会从城墙之上洒下光蝶，若是没有仙缘光蝶顷刻便会消散，若是那等有仙缘的，光蝶便会驻足。

　　往年寻仙缘时玉京城中多的是人带着自家孩子守在城墙之下，可凡尘俗世之中本就缺少灵气，有仙缘之人更是寥寥无几。

　　牛车行至玉京城门口便停下了，岑明月与那少女皆下了牛车。

　　两人一齐凑出四文钱给那赶车之人，方才朝着玉京城而去。

　　毕竟是一年一度的求仙缘，城中热闹非凡，皆是大人带着自家的孩子翘首以盼，街道旁的商贩便也看准了商机，兜售各色饮子与吃食。

　　岑明月沉默着行走在人群之中，仿佛这一切热闹与她无关，名为小荷的少女跟在她身后只敢悄悄看她。

　　在村里，岑明月算是一个异类，她出现在村庄附近时对村长说她父母早亡，自己只是一介孤女，想要在村中求个容身之所。

　　而后，她就真的在河边盖了一间茅草屋一个人住下，也不与村中的人来往，十分神秘。

　　小荷想到她在车上拉她那一下，只觉她说不定是面冷心热，就这样胡乱想着，二人已走近了求仙缘之地。

　　求仙缘即将开始，众人心中不免紧张，很快那城墙之上便出现了几道有些缥缈的身影。

　　一霎时，无数光蝶自夜空中洒下，似一场盛大的雨。

　　光蝶落在孩童们手中，顷刻便消散无踪，那些携子前来的父母不免露出沮丧的神情。

　　花月瑶立于城墙之上，静静看着这一切，对于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毕竟尘世之中有仙缘之人本就寥寥。

　　不过下一瞬，她感知到光蝶存活的踪迹，不由勾唇一笑，“有意思。”

　　岑明月与小荷静静看着落于自己掌心的光蝶。

　　小荷有些近乎不敢置信，岑明月却面容平静，似乎早就知道结果一般。

　　花月瑶自二人面前现身，“你二人皆有仙缘，可愿拜入我玄山派？”

　　岑明月抬眸直视着花月瑶，语气不卑不亢，“愿意。”

　　小荷也立刻答应下来，花月瑶闻言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时人群却已哗然，玉京今年竟出了两名有仙缘之人，不少人想要上前凑热闹却被花月瑶以灵力堵了回去。

　　很快城墙之上的身影皆落下，为首的白衣弟子无奈道：“花长老，您怎能直接就询问这两位小姑娘是否愿意入门？”

　　按理来说，散下光蝶虽是玄山派的人负责，但以往也不是没有不愿入玄山派，拜入其余门派的例子。

　　花月瑶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我又没有胁迫她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白衣弟子只好转而对二人道：“你们当真自愿加入玄山派？”

　　岑明月微微启唇，“自然是真的。”毕竟上辈子她就是玄山派的掌门，这辈子自然得回那里，也不知道那个孽徒有没有好好打理玄山派。

　　小荷也道：“我也是，仙长我自然是想要加入玄山派的。”

　　白衣弟子点头，“好，既然如此给你们一日回家收拾行囊，后日便出发乘坐飞舟前往玄山派。”

　　一行人临行前，花月瑶回头望了一眼岑明月，她实在是太冷静了，不像一个凡尘中只有十二岁的孩子，这让花月瑶心中生出疑惑。

　　岑明月无视四周或好奇、羡慕的注视，径直走出人群，小荷依旧跟在她身后，不过这一次二人不似来时默默无闻。

　　一直到走出玉京城，那些如影随形的注视才消散了。

　　小荷松了一口气，两个人走在路上，今夜月光皎洁照亮了前路，她听见岑明月的声音传来，“你叫什么？”

　　“小荷。”她老老实实回答了。

　　“荷花的荷？”岑明月问道。

　　小荷鼓起勇气朝前一步与她并肩而行，“对，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岑明月本想报出自己上辈子的名讳，转念一想又道：“我叫望舒。”

　　“望舒。”小荷低声唤她的名字，岑明月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路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很快便回了村中。

　　分别前，小荷对她道：“望舒，明日见。”

　　岑明月微微愣神，想了想还是回她，“明日见。”转身便回了自己的茅草屋。

　　这间草屋不大，除了一张床，便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岑明月回来也并非躺在床上入睡，她盘腿坐在床上进行吐纳。

　　这具身体还不能修炼，不过简单的吐纳还是能够做到的。

　　如此持续至天色将明，岑明月见窗外泛起一抹鱼肚白，起身草草吃了些东西，又裹了个简单的包袱方才出门。

　　小荷比岑明月还略早些便在村口等她了，岑明月见是她有些诧异，“这么早？”

　　小荷笑容有些腼腆，“是啊。”她身上也背着个包袱，看上去鼓鼓囊囊的。

　　小荷没好意思说，昨夜她回去将消息告诉阿爹阿娘，阿爹阿娘便忙着给她收拾行囊，又告诉她能被仙人看上是大机缘，她也后知后觉有些兴奋一夜都没睡。

　　“走罢。”岑明月出声唤回她的思绪，二人出村没多远，便见到花月瑶与玄山派的弟子们。

　　花月瑶率先开口，“都妥当了？”

　　二人点头，她便又自袖中取出飞舟，那飞舟不过手掌大小，迎风却变成数百寸大小，小荷在一旁瞧着已是睁大了双眼。

　　岑明月神色平静，心中却对花月瑶招摇的做法略微有些无奈。

　　“上去罢。”花月瑶道。

　　二人并一行人登上飞舟，飞舟正中生着一株四月雪，花瓣如雪。

　　飞舟之上又各有房间，各自安顿好后，小荷与岑明月坐在一处说话。

　　“这飞舟虽好，可我们初学时应当没有这么多的法力驱使飞舟罢。”小荷道。

　　岑明月瞥向窗外风景随口道：“御剑就好，你若是想乘飞舟，门派之中也有专供弟子乘坐的云舟。”

　　她说完，却见小荷眼眸十分明亮望向她，“望舒，你懂的真多。”

　　岑明月轻咳一声，“从前还不在村中时我四处在外游历，也略微听过些修者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小荷点了点头，显然相信了岑明月随口编造的理由。

　　飞舟一连行了数日，总算到了玄山派山脚下的城镇中。

　　下了飞舟，花月瑶便道：“先在镇上修整一夜，明日便回玄山。”

　　众人皆没有异议，岑明月心道：看来花月瑶虽招摇了些，这些弟子对她皆是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