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一相逢》江南烟雨客

34、第 34 章 转

　　转眼就进了四月，沈稷仕途得意，官职扶摇直上，荣升正四品中书舍人，算是一步迈进了内阁，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事，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沈母也十分难得地张罗着要在府里摆上几桌，大家伙都跟着沾沾喜气。王氏更是高兴的当即喊着套车去三清观拜真人，还是沈稷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下。沈母也训斥王氏不够稳重，须知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越是得意，才越是要低调，免得乐极生悲，空欢喜一场。王氏闹了一个没趣，还被数落了一顿，更没了大操大办的心思了，只在府里热闹了一通，就算是庆贺了。
　　近来沈府喜事不断，先是云斓择了一门好亲事，再是沈稷高升，然后病了一冬天的云黛身体也眼见着好转了许多，已经能下地走动了。王氏恨不得早晚三炷香，拜谢满天神佛，还觉得不够诚心，听说初十那日永安郡主要在三清观开设道场做法事祭祀亡夫，届时场面一定小不了，便心心念念地盼了起来。说起这个永安郡主也是一个可怜人，虽身份显贵，但年纪轻轻的就丧夫守寡，也是苦命。这回沈稷倒破天荒的没有阻拦，只嘱咐了两句，无非就是行事务必谨慎低调之类的陈腔老调。王氏听罢，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官人，你当我这个大娘子是白给的？这么多年我不敢说贤名在外，可到底也是体体面面的，任谁也没挑出一个错处来。官人若是觉得我难登大雅之堂，尽管换个上得了台面的，我也乐得轻松。”
　　这话倒是不错，王氏虽不是什么聪慧之人，才华更是谈不上，却有一样是连沈稷都不得不佩服的，就是人情练达。王氏甚为擅长立身处世之道，人情世故总是打理的井井有条，在外颇有人缘，这也算是她身上少有的一个优点了。沈稷时常感叹，但凡他这个娘子再有些才能，那便也圆满了。
　　一听三清观开设道场，大的小的都嚷着要去，王氏觉得不妥，一大家子女眷尽数出动成何体统，说是去凑个热闹，外人只当是捡便宜去了，实在不体面。三个小的，正是不定性的时候，万一有什么错漏，留下话柄就不好了。至于云斓，马上就要嫁到伯爵府了，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以免传出什么闲话，况且婚期将近，还有一大摊子事需要操办。云卿要照看秦小娘，实在脱不开身，这么一来，能去的就只有云黛和云曦了。王氏一早就听说三清观有一个张真人，擅占卜问卦，而且极准。她想请张真人给云黛批一卦，求一个平安，问一问姻缘。至于云曦，在家里像一个摆设，出门是一个陪衬，她倒是也无所谓，全当是解闷了。
　　这永安郡主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女，开设道场自然少不得排场，三清观人来人往，大多非富即贵，光是马车都排到了山脚下。她们一行人直到晌午才上山，法事早就做完了，永安郡主也打道回府了，王氏不免有些失望。随后一打听，原来法事做到一半时，永安郡主的独女突发癔症，后半程便由寿光县主代为主持，至于道场也草草了事了。
　　在三清殿里拜过了真人，云曦的眼睛被香火熏得生疼，便借故去外面走走，王氏随意叮嘱了两句，就由她去了。不多时就有人来请王氏，说是武连郡公娘子请她去吃茶。王氏有些犹豫，云黛见状，心跟明镜似的，母亲是不放心自己，便以向真人请愿为由催促着王氏离开。王氏还纳闷什么心愿竟要背着她，不过转念一想，她也是过来人，哪里会不懂女儿家的心事，便打趣了两句，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况且身边还有丫鬟婆子伺候着。
　　云黛见王氏走远了，便支开了围在身边的丫鬟婆子，跪在真人金象前的蒲团上，轻声诉说着满腹心事。她心里始终还是放不下与杜衡昔日的情分，虽知缘分已尽，恐今生今世都难再见上一面，却总是忍不住地念着他盼着他，只恨不得能看他一眼，就是立刻死了也心甘情愿。一别数日，相隔千里，也不知他现在可好，只怕心里还怨恨着她吧，云黛轻叹了一口气，拿起签筒摇了摇，听到一支签掉在地上，才缓缓地睁开眼。还不等她去瞧，就听身旁突然有人惊讶了一声，“哎呀，你也是十八签……”
　　云黛循声望去，只见旁边的蒲团上跪坐着一女子，年纪与她相仿，只是穿戴的十分华贵，举止也不同寻常。云黛隐约地猜出了她的身份，朝她颔首一笑，低声叫道：“县主！”
　　寿光捡起地上的两支签，对照着瞧了瞧，笑道：“你我同时同地求得同一支签也是有缘，依我看就也一同解签，你说可好？”
　　云黛也实属没想到竟巧合至此，只觉得这缘分也是十分的难得，便点头应下了，“恭敬不如从命，就依县主所言。”
　　道长接过两支相同的签怔了怔，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捻着胡须询问道：“两位施主所问何事？”
　　寿光笑道：“自然是问姻缘了。”
　　云黛耳根微微发热，小声地应了一句，“嗯，我也是……”
　　“金乌西坠兔东升，日夜循环至古今。僧道得知无不利，士农工商各从心。”道长念了一遍签文，随后解说道：“日月交替，昼夜循环，这是自然规律，强求不得，需顺应天时，方可顺遂。这是一支上签，不过两位施主求的是姻缘，那便就只是中平之签了。”
　　闻言，寿光脸色一变，急声道：“道长此话何意？这签文的意思是说我们的姻缘受阻，亦或者是所嫁非人？”
　　道长摇了摇头，道：“中平之兆，好事多磨，只是过程曲折了些，并非结果不好。两位施主的姻缘已到，只静待花开即可。切记，顺势而为，方可各得其所。姻缘命定，过分强求，终将害人害己，好事成坏事。”
　　寿光略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安心，便又问道：“道长方才说姻缘已到，可是良人已经出现了？”
　　道长笑了笑，道：“良人易得，良缘难求。施主所求的究竟是良人还是良缘呢？”
　　寿光听懂了道长话中的含义，微微一笑，道：“那自然是良缘了。”
　　云黛沉默良久，突然开口道：“觅得良人却未得良缘，可是时机未到？道长说好事多磨，莫非就是如此？”
　　道长沉吟一瞬，道：“良人并非就是良缘，但良缘就一定是良人。施主，凡事顺其自然，错过便是错过了，再执拗纠缠，无疑作茧自缚。”
　　闻言，云黛忽然悲从中来，心里一阵难过，最后的一点期盼也被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