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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休息时间的乌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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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的点点滴滴,就像是一杯打翻的咖啡,在空中无法挽回。】——林梦亚
巨大的横幅赫然打开,上面的‘WELCOME HOME’的字样一遍遍的撞击着从方舟中出来的亚连他们的心,而大家明亮的笑容更是刺得他们眼睛有些酸疼起来。李娜丽扑入科姆依的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教团的所有人都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对于亚连为何能如此熟悉的操纵方舟,大家都绝口不提。当然,他们也都没有心思去想,因为眼前必须首要解决的,是受伤的驱魔师的恢复问题及尽快探究出方舟的秘密。
由于梦亚的特殊体质,曾经所受的伤在回到她身上后,很快便复原了。本以为能帮着医疗班照顾一下伤患的,可护士长却不容分说的把她抬到担架上,同亚连他们一起抬走了,非要对她做一个全身检查,让梦亚那叫一个郁闷啊!本想要拒绝,但看到护士长那严肃的面孔后,梦亚认为,乖乖听话才是上策。
全身检查的结果为:除了一些轻微扭伤和擦伤外,梦亚没有任何需要住院观察的伤势了。有时候梦亚觉得,有这种体质的身体也不错呢。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梦亚终于能与相处了一天半的病房说‘BYE BYE’了。
“就这样,李娜丽和米兰达你们要好好养病啊~~”
“嗯,别担心,梦亚,恭喜你出院。”李娜丽笑着向梦亚招手。
“梦亚……”米兰达的声音弱弱的响起,梦亚回头,再次坐到放在两人的病床间的椅子上,问:“怎么了?米兰达?”
米兰达抿着嘴唇,半晌,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不过当你们在方舟战斗时……你们的时间一个一个消失时……唯独梦亚的时间……你的时间在不断的变化!我……”
听了米兰达的话,梦亚先是一愣,后又释然的笑了笑,只见她温和地对米兰达说:“不要担心,米兰达,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可是……”
“我都说别担心啦!”梦亚站起身,将座椅放回原来的位置,走向了门口,“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养精蓄锐,为将来的漫长战斗做准备,不是吗?”
一旁的李娜丽和米兰达对望一眼,同时换上一脸坚定的神情,道:“我们知道了!”
从话语中得知同伴们都很精神,梦亚也轻松的笑了起来。
出了院,梦亚并没有回自己房间,只是漫无目的的在教团里胡乱转悠。
“啊拉~~梦亚酱~~你已经出院了吗?”
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声源,梦亚顿时石化了。
“科姆依室长……”眼神复杂的看了眼他手上的特制睡枕,梦亚嘴角抽搐道:“你……来看……李娜丽啊……”
一听这话,科姆依立刻泪流满面,不一会儿便开始嚎啕大哭:“呜呜呜……我可爱的李娜莉……漂亮的长发啊!!!!!”
“请不要这样,室长,这是在走廊很丢脸的……”拿手帕擦了擦被溅上泪水的额头,梦亚忍住怒气劝说道。
“可是可是可是!”
“不准任性!!”
“是……”
平息了怒火,梦亚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对科姆依道:“那个人的事,你没向教团报告吧。”
即便是恨的咬牙切齿,可梦亚还是不忍心让她遭受那种刑法,于是便在回教团当天请求科姆依不要把爱斯塔的事情上报教团,这几天被困在医院里,她不清楚科姆依是否听从了她的请求,此刻仍不住询问。
“啊……那件事啊……”科姆依沉下脸色,“我已经把她转入特殊病房,以她的伤势太过严重为由。”
梦亚沉默不语,缓缓越过科姆依向食堂方向走去,没走几步便又听见他的声音。
“还有……!”
梦亚转头,疑惑的看了科姆依一眼。望着他那一脸肃穆的神情,梦亚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抹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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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明亮的大病房里,一贯的以白色调装饰。此刻,本应热闹非凡,医护人员忙进忙出的重症监护室却寂静得有些异常。梦亚站在屋外,听着房间里那杀猪似的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嚎叫,只静静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不过须臾,里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从中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梦亚连忙上前询问道:“她怎么样了?”
男子摇了摇头,道:“太迟了。”
我怔在当地,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侧头望了一眼虚掩的门,门内,爱斯塔的脸色像雪一般苍白透明,那是一种脆弱的感觉,是梦亚所认识的爱斯塔从未有过的脆弱感觉,仿佛一朵在秋末里凋零的花,转眼便要随着秋的结束而湮灭。
梦亚轻轻走进房间,躺在病床上的爱斯塔忽的睁大双眼,嘴角噙着一丝嘲讽,“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梦亚笑了笑,随意地坐在爱斯塔床边的木椅上。
她冷冷的一笑,勉强的从床上坐起,道:“自从回到教团起,你是第一个,恐怕也是最后一个来看我的吧。他们……恐怕是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吧。”
“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你曾经的所作所为已经深深的伤害了他们!”
她的嘴角轻轻向上扬了扬,“你是想来看我怎么死么?”
梦亚抬头,直视着她那冰蓝色双眸,那曾经十分清澈的眼睛此刻已蒙上污浊,不似从前清亮了。她的领口高高竖起,却也遮不住颈部那一块块黑色——那是侵蚀末期的表现,也预示着一个失败品生命的完结。
梦亚垂眸,道:“认真治疗,会好的。”
“治疗?我可不想再欠你恩情了!”
“恩情?你欠我的何止是恩情?!”梦亚对爱斯塔的话不禁嗤之以鼻,“还是说你想以死谢罪?这我可不准,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这无聊的事,而且,让人家救回一命,又跑去死,这是只有懦弱的人才会做的事!”
爱斯塔抬头,忽而一笑,“是呢,我还真是懦弱呢。”轻轻靠在身后的枕头上,她话锋一转道:“小姐你看我现在和三十五年前相比,是不是变了好多?”
梦亚忽的一愣,没想到此时此刻还能听到她用当年的称谓称呼她。只是,已经不是当年了。往日的点点滴滴,亦如同一杯打翻的咖啡,在空中无法挽回了。
梦亚稍一转神,盯着脚下的白色地砖,半晌,缓缓道:“你的样貌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心不似从前单纯了。”
爱斯塔抬手抵在额头上,望着头顶的白炽灯,轻声道:“若还似从前一般单纯,恐怕早在这肮脏不堪的世界里死了几百回了。”说罢‘噗嗤’笑了,她转过脸,姣好的侧脸在灯光下似一朵纯白的莲花,她声如梦呓,“我的母亲本是一个贵族千金,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从商的父亲,并嫁给了他,她婚后的生活很幸福,很快便有了我,而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我在他们的关爱下度过了幸福的三年时光,我曾和你一样,以为那段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可这世上,就有那么一些人,看不惯别人过的好,他们施诡计让父亲破了产还欠下巨额债务,终于不堪重负丢下我和我母亲独自去了。家里的资产出去拿去抵偿债务的,剩下的全都被亲戚倾吞,连房子都没被留下。我每天看到那群像似饿狼般的人,我便知道,这个世上的人都是丑陋的!我和母亲四处流浪,到哪儿得到的都是冷漠的眼神。流落到贫民窟后,恶劣的环境,糟糕的住处,还有丑恶的人心,在那里是个人都能欺侮我们,连流浪狗都能跟我们抢食物,我的眼中看到的只有绝望。”
梦亚心中本来恨极了她的狠毒,然而此刻却不由得心生怜悯,“人的一生怎可能都一帆风顺?可就算生活再怎么不顺心再怎么不幸,也不能伤害身边的人啊!更何况……那是一直都把你当成挚友的人!”
“谁天生愿意伤害人?”她看向梦亚,脸上露出愤然之色,“我在贫民窟里每一天都在害怕,母亲死后,我活着的唯一支柱也没了。而她,也是那个时候走进我的生命里。”爱斯塔顿了顿,继续说道,“在这个世上,也只有她是真正关心我的吧。可是,就是那么一个人,像姐姐一般照顾我的一个人,竟被教团被杀了,而且死时还没有任何怨言!”
心跳声放大到夸张的地步,好像忽然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口,让她感觉到了深深的窒息。梦亚猛地站起身,一把揪起了爱斯塔的衣领,“你胡说!”
“我胡说?中央厅的人马上就回来教团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现在去问问!”挥手拍掉了梦亚揪着她衣领的双手,爱斯塔整个人向后靠去,“你真以为你姐姐当年来教团时上报的那个名字是凭空捏造的吗?是真的有这个人啊!被教团害死的那个驱魔师的名字就叫梦亚·依妮卡·邦德!”心底的哀凉如同大雪纷飞般的寒意彻骨,“从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在我眼里便是灰色的了!我投靠了千年伯爵,接受了那成功几率连一半都不到的试验,为的就是有一天,将这个丑陋不堪的世界拖入地狱!”什么神的使徒?什么黑色圣职者?连一起战斗的伙伴的性命都能随便抛弃的人,怎么可能拯救这个世界?真是可笑!
梦亚心头一震,教团里的黑暗,她不是不知道,别过头去,她缓缓道:“那我的家人又是怎么回事?既然当年点起你恨意的是教团,为什么你却要置我的家人于死地呢?他们做错了什么?”
爱斯塔的唇际泛起一丝冷笑,“要怪就怪你们选择了教团那边。你父亲把你姐姐送进教团更是加快了你们的死期。你不要怨恨我,说我狠毒,你的家人,根本不是我要让他们死!容不下你们的人是千年伯爵!”她眉心微蹙,似有不适的感觉,“那件事之后,我心里一直内疚,对于你,我是真的下不了狠手,即使是现在也是一样。我若真想让你死,那天在树林里便可以要了你命。可我还是做不到,因为你实在太像她了。”
“你要不是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回落到今天这个局面?你自己好好回过头去想想。”
“我才不要呢!”爱斯塔像是发泄般的嘶吼,“贫民窟里的夜晚,是那么黑,那么冷,每一分每一秒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都不敢想!所有的人都不在了,所有爱我的人都不在了,我如果不把恨意无限扩大的话,我恐怕真的会疯掉!我不得不怨恨教团、怨恨千年伯爵,怨恨这个世界。我怎么会不知道千年伯爵不是真心地帮我,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们家是真的对我好。可在这世界里,我已经无法也不敢去相信任何人了!不过有时候,我还真挺羡慕你的,你拥有那么多东西,高贵的出身,美丽的容貌,父母亲的宠爱,你什么都有。而我,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的。而我们,终于还是站在了对立面,还是成为敌人了。”
“敌人?”梦亚冷哼一声,缓缓起身,平静的看着病床上的爱斯塔,幽幽道:“我不会恨你,也不会怨你,但更不会原谅你,因为不值得。”
爱斯塔的眼底染上一层阴霾,她的笑意凄凉而哀伤,“是啊,我这一生根本就不值得……这个世界本就没我的容身之处。”
就在快要走到门口时,爱斯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妹妹……杀了你姐姐!”她的声音大,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一般,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梦亚疑惑的转头看向她,只见爱斯塔直直的坐在床上,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在你记忆完全恢复后,便会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千年公……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位于天界的神啊!”
对于爱斯塔的话,梦亚并没细想,抬脚走出病房。
窒息的感觉如波涛汹涌般的拍上她的胸口,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身子倚着靠枕软软地滑落下去。她苦笑,冰凉的泪水再度从眼中滑落,没想到,她还会哭,她本以为自己再也没有眼泪了呢。泪眼朦胧中,她似乎看到了她们在贫民窟初见的那一日,她温柔的把手伸向惊慌失措的自己,笑道:“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梦亚,梦亚·依妮卡·邦德,是驱魔师哦~~”
自己欠她的,现在算是还清了吧。不,还不上啊……她的父母,姐姐,还有所有她重视的人,都因为自己而过早地离去。她的幸福,她的人生,终究是被自己亲手毁了。而她一手毁去的,何止是她的人生。自己的,格兰亚迪斯的,雷亚的,无一不是支离破碎。这份罪孽,岂止是告诉她一个惊天秘密便能还清的呢?
“亚莉桑德拉……我欠你的……这一世是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