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的树影》望月路

2、重温旧日

　　“你们吃点什么？”何言拿着菜单不知所措，现场一片静默。沈念见势笑了笑，按着许诺的肩，先坐先坐，吃饭最重要。许诺目光有意的躲闪，江瑾渝也尴尬的摸了摸头。
　　何言给沈念使了个眼色，“你们慢慢聊，我俩出去买点喝的。”“走啊”何言小声嘟囔着。
　　只剩两个人更加尴尬，许诺环顾四周，捋了捋头发，神态更加慌张。
　　“好久不见啊。”江瑾渝率先打破了宁静 。“过得怎么样？叔叔阿姨都还好吧？”一下子像机关枪又蹦出一堆问题。
　　“嗯。”许诺干脆地回答，两个字回答了三个问题。
　　“那你呢？”
　　“也还行。”
　　“你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回去过？”许诺质问道。
　　“我，已经没有家了。”
　　“那还有江澈呢。”
　　“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已经给他接在身边了。”
　　“那他现在该上高中了吧。”
　　“嗯，开学就是高一了。”
　　“唉，过得真快啊，当年的小屁孩都要上高中了。你来洛川是因为？”
　　“已经准备在这里生活了，在中心医院当医生。”
　　“你呢，也在洛川工作？”
　　“嗯，刚找到工作。九月份就正式上班了。”
　　“当的老师？”
　　“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你一直的梦想吗。”
　　“当时我就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给，你们两个看看喜欢喝什么，自己拿吧。”买奶茶的两位不知不觉地回来了。
　　菜也上的差不多了。何言和江瑾渝商量着工作的事，许诺和沈念也一边捣着牛肉一边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虽然什么也听不懂。
　　这顿晚饭在四个人的静默中结束了，与整个饭店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回到公寓，沈念就盘问道。“许诺啊许诺，你胆肥了是吧，有事瞒着我了是吧，没爱了呗，背叛我了呗。”
　　“不是的。”
　　“快说那个人是谁，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一段孽缘。”
　　“他就是江瑾渝。”
　　“什么？”沈念把音调提高了好几个分贝，语调也很奇怪。
　　“他就是你那个日思夜想的江瑾渝啊。”
　　“别乱说，就是很久没有见了。”
　　“我说你们两个一见面那个样啊，就跟老夫老妻离别十几年了一样。”
　　“哎呀不说了，马上我们的小许诺就要生气了，我要去洗澡了，等会出来再说吧。”
　　许诺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2012年是悲伤的一年，尤其是对江瑾渝来说，中考前没多久，初三的学生都在教室里激烈地晚读，江瑾渝突然就被班主任叫了出去，没过多久，他就回来收拾好书包，疾步冲了出去。班主任走到许诺跟前:“许诺啊，你也去趟医院吧，好好安慰安慰他。”
　　镇上的初三就一百多个学生，大部分都是街坊邻居，老师也和学生之间相互熟悉，班主任也知道江瑾渝和许诺两家二十多年的邻居。
　　暖黄色的灯光斜射在江瑾渝的侧脸上，发丝泛着金光，许诺就看见他不停地抹着眼泪，没有上去安慰他，就一直静悄悄地跟在他身后。
　　医院的国道一片沉寂，临近手术室门口，隐约听到哽咽声。江瑾渝脚步放慢，走廊的长椅上，江澈躲在陈媛阿姨的怀里哭，许诺爸妈也在一旁沉默着。
　　这一切都仿佛不能接受，江瑾渝瘫软地跪在地上，随后失声痛哭起来。许诺见状也没有多言，抚摸着江瑾渝颤颤巍巍的后背。
　　父亲的去世对江瑾渝的打击很大，他一连几天都没有去学校，直至中考，许诺也没有见到他。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许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妈，这几天怎么没看到江瑾渝？”
　　“渝渝啊，他没参加中考，你陈媛阿姨给他找了个私立高中，估计这几天在收拾东西吧。”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许诺生气地跑了出去。
　　“江瑾渝，你中考都不考，你知不知道你三年的努力都白费了，你这样一直堕落下去又能改变什么呢。”
　　“……”江瑾渝就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你不要遇到事就退缩，你想想你的未来，还有那么多的事等着你去体验。你都要放弃吗。”
　　“许诺，你不用管我了，就这样吧，我不会复读的，我妈已经给我找好学校了，很快就要走了。”
　　“你就是个骗子，你说过要和我一起考一中的，你说过要一直交我数学的，你就是一个只会逃避的懦夫。”许诺满含泪水的走了。
　　两天后，江瑾渝大清早突然发过来一条信息“我要走了，希望能够见你一面。”
　　许诺还在为江瑾渝放弃中考而生气，再加上那天说话不过脑子，明知道他很难过了，还说了那么多打击他的话，许诺想跟他道个歉。
　　“对不起啊，我那天说话有点冲，你别放心上。”许诺硬着头皮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特别诚恳。
　　“嗯。”
　　“你还有别的要和我说吗？”
　　“嗯……放假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嗯。”
　　火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许诺还期待着他们的下次见面。
　　江瑾渝又食言了，许诺怎么都想不到下次见面竟是八年之后。
　　后来陈媛阿姨又结了婚，江瑾渝也很少回来，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智能手机流行后，许诺用手机号加了江瑾渝的联系方式，两人学业繁重，也是有的没的聊上两句，信息永远定格在了四年前的新年祝福。
　　也许是两个人离得太远，又或许是没有话题，虽长时间不联系，但许诺永远将江瑾渝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大学时，经常和沈念谈起他。
　　许诺渐渐收回思绪。沈念也戴上干发帽。这时江瑾渝的信息突然弹了出来。沈念像弹簧一样突然直立起来。
　　“能帮我找套房子吗？我刚来洛川，不是很熟悉，离中心医院近一点，一百平左右，价格没要求。”虽然发的是文字，但许诺脑补出了江瑾渝的声音念了一遍。
　　许诺扭向沈念，沈念还在吹头发。
　　“沈念!”许诺喊了一声。“江瑾渝让我给他找房子，他为什么让我给他找？”
　　“他想找你说话呗。”沈念没正经地回答。
　　许诺给她翻了个白眼。
　　“OK”虽然带着疑惑，但许诺还是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谢谢啦”江瑾渝立刻秒回，还带了一个很可爱的表情包。
　　“离中心医院近一点。”许诺自言自语到。
　　沈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许诺身后。“我们小区就离中心医院很近啊。”
　　“但我们小区几乎都住满了，应该没有空房了。”许诺早就想到了。
　　屋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哦，来了。”许诺撒着拖鞋就去开门。沈念也站了起来。
　　“你们打算睡了吧，这么晚打扰你们，这一箱吃的你们拿走吃了吧。”
　　“不了不了阿姨。”
　　“我和你超叔在外打拼这么多年，儿子也找到工作了，想回老家做生意，明天就准备走了，我们也做一年邻居了，你们两个小姑娘也是特别好，我们也不知道拿什么送给你们，这就当是离别礼了。”
　　许诺也没再拒绝。轻轻递过箱子。“那谢谢阿姨了。”
　　关上门，沈念灵机一闪。“隔壁要搬走了，那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搬过来，哎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你闭嘴吧。”许诺一边阴阳着她一边打着字。
　　“我们邻居刚好明天要搬走，我们小区离你医院挺近的，各方面也符合你的要求，要不你明天过来看看？”

　　“好。”江瑾渝收回手机，情绪无比激动。何言看着眼前的这个傻子。“你哥没事吧？”江澈也很无语，“不知道，可能有病了吧。”
　　“找到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