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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灯鬼廊(二) 也难怪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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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回首。
日暮残阳一点点消逝,正如身后少年指尖星星金光。
少年受了很重的伤,衣襟染满血渍,白净的脸上血迹斑斑,可他仍旧站得很笔直,食指与中指竖在胸前,指尖残余的法力熠熠生辉,点亮他干净的眸。
小说里曾写道:
“揽春雪,沐朝华,灼灼然少年仙姿。”
南枝现在甚至觉着作者描写得还不够确切。宋在谣这张脸,好看得过分。
可惜少年一开口就是讥讽她:“不自量力。”
尽管垂涎人家的脸,南枝还是有些唾弃地翻眼。
也不求你感恩戴德,无论如何,一个凡人为了救你勇闯三层幻境,这样的信念感不值得赞美吗?
不过他说的没错。
明南枝有勇无谋,敢用未开灵识的凡躯冒死救心上人,最后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也难怪宋在谣不喜欢他这个未婚妻。
然而紧接着,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宋在谣凝眉低咳,一抬头,却见眼前少女双目含情,带着半分轻蔑半分委屈,向他踱步而来。
怎么回事?
“系统!你又在搞什么鬼?” 南枝心里骂到。
南枝看到宋在谣的下一瞬,恨不得现在就贴上去抱住他,心中兀然如火焚。无论如何她努力压抑,身体依旧不由自主地向他靠去。
“着并非本系统所为,此为原身的生理反应哦,请宿主习惯。”
“提醒宿主,行为切勿脱离原身人设。”
“你……”宋在谣面色僵硬:“中邪了?”
少女神情过于怪异,脚步凌乱,分明脸颊粉红娇嗔满面,眼神坚定无比,甚至掺杂着些许生物可怜。
“没有。”南枝适应了下身体的异样,勉强稳住脚跟。她尝试用处境的危险性保持头脑清醒。
少年盯着她,眸色黑沉,睫毛微颤。
蓦地,他漾开笑容。
少年的笑比晚风柔和,撩人胜春色,幻花水月之地,竟是被他衬得黯然无色。
“没有吗?鬼境不比阳间,凡人多少会受些影响。”他竟主动向她伸出手:“我来帮你。”
南枝扭过头:“不要。”
她才不信这人。一个对她不仅厌恶至极,还是最后大反派的人,就连愿意搭上性命救他的人都看不上,怎么会愿意来帮她。更何况她也不觉得难受。
“好吧。”宋在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他好像也不愿搭理她,靠在一旁歇息。
血很快将少年的衣袂染得殷红。宋在谣垂着头,一束金光从指尖涌出,淡淡一层包裹他的伤口。南枝才发现,方才将她从乔娘手中救出的人是他。
看着少年因疼痛而隐忍地颤抖,在废墟里扒出口的明南枝动了恻隐之心。
小反派现在估计还没那么坏吧,顶多长了张毒嘴。
“喂,你要不要纱布?”她蹲下,把脱去的绡纱外衣递给宋在谣。
雪白的纱衣被人攥住,鲜血顺着纱衣浸染到南枝的指尖。白纱被人抽走,少年举头与她对视:“多谢三小姐。”
可是下一秒,他没有急着将纱布缠在伤口上,而是徐徐地,缓缓地抬起左手,用指尖轻轻摩挲少女的脸庞。
血抹在颊边,她的思想混沌。
天旋地转之际,唯有宋在谣嗤笑的脸不变。他的瞳孔仿佛在血月中浸泡过,泛着隐隐的金光,从他的眼中,南枝看到双眼失色的自己,仿佛木偶般失去生命力。
太阳穴腾生剧烈的痛感,席卷整个脑髓。
灯笼明烁。
“有没有人教过你,不要随便同情别人。”他的声音蛊惑至极,像清潭中的击玉般冰凉,可是此时,却像幽夜中的恶鬼,听而生寒。
宋在谣放下手,看她像是在欣赏一只濒死的野兽,顽劣地勾唇恶笑:
“特别是我这种,想杀你很久的人。"
他的血流在地上,细流与分支蜿蜒,在脚下勾勒出奇异的花纹与文字,宛如妖治的嫣红色牡丹在地上灿烂开放。血的支流在地上以她为圆心汇成巨大的符咒,待最后一笔绘制完成,整个符咒金光闪耀,将她吞噬在阵中。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灯笼使用次数-1,剩余:0。”
南枝一直以为明南枝是因为乔娘惨死。
没想到,她死于心上人之手。
*
自打回来以后,明家三小姐一直发高烧,连续昏迷了两天。
夜深,浩大的苑院仍灯火通明,明家家主明志德正怒火中烧。
“怎么回事?叫你们看住她,都没长眼睛吗!”总管瞄了眼家主的脸色,厉声呵斥三小姐的下人:“若不是神官及时赶到,三小姐的命你们拿什么交待!”
吵闹之际,医修匆匆来报。大堂瞬间安静,老中医躬身道:“明家主大可放心,三小姐只是受了内伤,现已无大碍,静养三日便好。”
茶杯重重摔在桌上。
“内伤?”
明家家主哼声,古稀之年早已白发苍苍,眉眼当是不怒自威:“鬼道尚存人界,岂有仅仅伤人肺腑的道理,这伤势,分明非鬼所为!你是当老夫没见过世面吗?”
南枝被神官送回来的时候,面庞血色全无,气息奄奄,如同白纸上的素画毫无生气。但可疑,南枝的身上没有一丝鬼气。
她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灯笼,紧紧攥在手中。
“听明家主的意思,莫非是有人害了明三小姐不成?”明家家主对面尚坐着另一老者,那老者慈眉善目,白须苍鬓。
他收到消息带着神界弟子赶到鬼境入口时,那里早已关闭,游历四洲的神官陈玄在境中同厉鬼厮杀。
待众人等到鬼境开启,年轻神官带着须弥的山海门弟子纪沉渔和宋在谣出来了,身上背着昏迷的凡人女娃。
四人要多惨有多惨。陈玄刚喊了句“唐师伯”就险些栽下去,他把明家丫头放在地上,撑着剑向他作揖。纪沉渔没扶住他,身上爪痕怖散鬼气,宋在谣血迹斑斑,低着头没吭声。
这三人倒还好,只有那位三小姐昏着不省人事。他连忙往她体内注入神力,发现她的状况实则比看上去好,经脉还算平稳。
家主这句话,有些多虑。
明志德沉默半晌,微叹口气,端茶道:“不敢妄加猜测。明妜生性贪玩,老夫也是头疼不已。她很久没见到母亲,也是平日里对她过于溺爱缺乏管教,不经世事。此事,还谢唐道主救回明妜一命。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唐道主缓缓点头:“举手之务罢了,此番,也是陈玄帮了不少。不巧老朽这几日有要事在身,不可久留。若是出了差错,问他便好。”
“那是自然,烦请道主。”
*
十里歇苑,落桃灼灼。三月初的夜色不冷,但总透着凉意。
床畔旁挂着的宫灯轻轻闪烁。
幻境里,她从疼痛开始后逐渐失去意识,醒来后已是深夜。昏迷那两日,系统趁机给她加载原身的记忆。
南枝无力地躺在床上,听着系统絮絮叨叨,重新闭上眼。
原来,她绑定了一个恋爱系统。
只因她写的差评是字数最多的,就误以为她对书里一个小小角色心动真情。
灯笼的触发次数是有限的,她要攻略本书男三宋在谣,每累积增加10点攻略对象好感度,灯笼的使用次数可以加一。灯笼相当于她的被动技能,一旦检测到原身遭遇无法避免的致命危险,自动散发神力为您抵御。
她在幻境里用了两次,现在次数归零。
除了灯笼,她还可以用好感度换取系统商城里的其他小金手指,只是每次购买会自动扣除现有好感度,不过这个商城现在对她是关闭状态。
毁灭吧,她看小说就是为了消遣啊!网上那些都是嘴皮上说说的,谁真愿意为了一个不存在的角色搭上性命。
“宋在谣满好感度是100%,宿主您的初始好感度,呃…我看看,-31%”
这系统还挺装,打着“大女主”的标签,要她攻略男三。
这个世界怎么了?她不信要靠攻略男配,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门反反复复被推开好几次。
明家家主明志德是原身的外公,自她出事后时时来看她,眼中满是心疼。也不曾斥责,只是摸摸她的额头,问她想吃什么,药苦不苦,身体还难受与否。
她都一一应了。
明妜,字南枝,明家三小姐,也是明家上下的掌上明珠。
她的父亲是明家赘婿,七岁时,母亲在把她托付给娘家,随后与她的父亲一同去了某地,如今仍不知所踪。从小与她最亲的是她外公,最宠她的也是她外公,自然而然就养成了个娇纵跋扈的性子。
连及笄时看上了宋家的少年神使宋在谣,央着外公订下婚约,她外公也欣然应允。
自此,宋在谣对她的好感度一路降到负值。
明家主还有事,为她留下一桌子解苦的酸梅汤,不舍地离去。
南枝其实已经不记得自己现实中的外公了,感动之余,突然的关心和亲情让她不适应。倘若明家主知道自己外孙女实则已在黄泉,皮里换了芯子,她又该如何?
头又开始疼了。
每到深夜都会头痛不已,她不敢告诉老爷子,毕竟她不是那个“明南枝”,不敢明目张胆地承受不属于她的亲情,更不敢平白无故让他老人家忧心。
南枝觉得这具身体命不久矣。
系统不告诉她头疼的原因,她猜与宋在谣在幻境中的血阵有关。
全文中提到“血咒”这条线索少之又少,她也没把全书看完,依稀记得“血咒”是导致宋在谣黑化成反派的直接原因,也是他身上“双面刃”一般的诅咒,能杀人于无形。
没有人能从他血咒中活下来,南枝除外。
南枝打了个哆嗦,不是,这人一次杀她不成,以后不会次次要找时机杀她吧。
她坐起身,一手拉锦帘,另一只手撑开窗台。窗外阵阵残梅余香,抬头,她本以为是一片星空,却是无尘干净的黑夜。
倏忽间,她望见一个浑身羽毛如火焰般亮丽的庞然巨物从天空远处疾驰而来,展开双翅扶摇直上,掠过之处惊起千层云霄,踪迹不清。
那是什么?凤凰?
紧接着,它身后跟上数不尽的道衣神使,脚踏仙剑跟随火鸟,留下几缕清流,一齐消失在了云空。
只是刹那间的事,她有一瞬忘记了疼痛。
刚刚她看见的,是唐道主带着上千神使离开明家歇苑。
星河传,一部东方玄幻妖鬼小说,自是离不开伏妖降魔些许帮派的。
而星河传的世界观里,这些帮派有个统称:神使。
她在现实世界从未见过如此新奇景象,而今夜仅仅是众神使离去的绚丽场景,却足以令她震撼。
“这都没见过?”
窗外梅树下倚立一人,正有些好笑地看着明南枝一脸震惊的样子。
南枝吓一跳。
宋在谣不知何时已然来到窗前,灯火晃晃摇曳,他的伤好得奇快,如今行动已无大碍。
保命要紧,她现在看到他又怕又气,别提什么攻略了。
南枝双手重重拉下窗户,被宋在谣抵住窗台一边,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就把窗户抬上去。
......
“你又是来杀我的?”南枝耐着性子问他,她对幻境里的那一幕心有余悸:“你没机会了,这里处处是人,陈神官好像也还没走。”
要死一起死,谁怕谁!
宋在谣笑道:“杀你?”,像是她的话可笑至极,他顿了顿:“你知道中了血咒是什么下场吗?”
“神使会为此自相残杀,更弱者暴毙而亡,世间没有人能活下来。”
“仅仅凡人身躯,你是如何从我的血咒中活下来的?是那只灯笼吗?”
南枝心下一惊,他怎会猜到。
下一秒,她的灯笼出现在宋在谣手上,她飞身想夺,宋在谣身形一偏,端着灯笼研究起来。
这盏灯确实是普通宫灯,做工华贵精致,宣纸白净,灯梁浮雕成月圆花好的样式,只是灯芯似是新续,其他并无与众不同之处。
宋在谣眸中渐渐浮现冷意。
南枝气炸了:“还给我!”,后者充耳不闻,现在,南枝只想搞清楚一点:
“宋在谣,你给我说清楚,我既然是你的未婚妻,你为什么讨厌我?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以德报怨?如果是因为那一纸婚约,我可以现在就毁掉。”
系统给她看到的记忆都是明南枝的视角,她不知道宋在谣到底对她是怎么想的。
再讨厌,总不至于杀她吧。
宋在谣放下灯笼,与她对视,一阵风吹过,明火皆暗,梅香幽幽。
他含笑勾唇,神眸微亮,没有回答少女的质问。分明是如此朝气的少年,整个人却如同春日尚未褪去的寒意:“三小姐运势极好。从今往后,不要再与我有交集。”
“世人皆知‘血咒’早已消逝千年,没有人会信你。”
二人本就毫无半分情意,从前只当她是草包,如今明南枝不愿意安安分分做他的棋子。
既然暂时杀不了她,那就放任她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