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惹我》辞书锦

10、中箭

　　金乌西坠，霞映流云，夕照落在纸窗上，透进扑朔的光，明月的面具，更显出灿然的色，反衬得那半张脸，白皙细润。

　　风儿看着明月，有些愣神，明月那清冽的目光斜了过去，她赶紧低了头。

　　“这些日子，我没什么事，就买了些话本子来看。”

　　“你原来识字？”

　　“小时读过几年私塾。”

　　明月不再言语，转身在屋内查看，走到墙角处，伸手屈指敲敲那墙壁，那墙角忽地向后一退，直接通向一处院子。

　　明月抬脚进去，风儿跟了上来。

　　一阵矰矢飞了过来，明月挥着匕首去挡，却被拦腰抱住，拖入屋内，他转头一看，是风儿提心吊胆的模样。

　　“松手。”

　　明月左臂中了一箭。他抬手拔了矰矢，捂着左臂，挣着身子冲向那墙角的门，又被死死拽住。

　　“副将，那边是东厨。”

　　明月转头看着风儿，风儿点点头。

　　明月便出门向外走去：“去东厨。”

　　风儿连忙跟上去，伸手扶明月，明月手臂上扬，躲开了。

　　明月右手在那矮墙上一支，翻身上去，向风儿伸出手。风儿双手拽住他，一下翻了上去，二人跳下矮墙，继续往前走。

　　明月突然打了一个趔趄，就要往下倒，赶忙扶住墙。忽然，左臂被轻轻托住，腰被轻轻揽着，向后门移动。明月觉得头脑有些昏沉，使劲儿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却越觉得那头似有千斤重。

　　到怡红院后门，风儿开了门伸出头瞧瞧，就扶了明月出了门。又拿过明月手中的匕首，将后门门闩划了上去。

　　此时已是酉时，街上人不多，风儿扶着明月从小巷穿行，终于回到了那破败的小庙。

　　王守备已经回来，带了铺盖，见明月如此，待要开口，风儿朝他摇摇头。二人将明月安顿好，盖上毯子。

　　“守备大人，你守着副将，我去一趟医馆。”

　　王守备站起身来：“我去吧，你一个姑娘家，还是留在这里守着副将吧。”

　　风儿又是微微一笑，向王副将福了一福：“我对平安镇更熟悉一些，再说，你守着副将，副将才更安全。”

　　风儿火速找到四个医馆，各买了绿豆、金银花、连翘、甘草等几味药，又去买了一壶酒，飞奔回小庙。

　　风儿用明月的匕首将他左臂受伤处的衣服划开，把酒倒在那伤处，明月眉头皱起来。

　　“副将，是我和守备大人。”

　　明月的两弯眉舒展开了。风儿将绿豆和甘草的细末洒在伤处，用布巾包好，将明月的手臂放回毯子里，又去煎药。一时药煎好了，王守备扶起明月，风儿一勺一勺地喂他，明月不时皱一下眉头，风儿就赶紧端起那碗砂糖冲的汤，舀一勺，送入明月口中。

　　王守备见她如此，不觉内心起了涟漪：副将这小小铁树，留这女子在身边，还真对了。不过，这只能想想而已，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明月服了药，又躺了下去，风儿则去准备晚食。

　　王守备见明月睡熟，去找风儿。风儿见他凑上来，只是笑笑，将白天之事说与他听，又说道：“刚好那会儿出去遇到一个游方郎中，他说这症状，应是中了曼陀罗花毒，给了方子，我去医馆买了药。”

　　一连歇了五日，明月终于好起来。这日晚食过后，明月背上帷帽，悄声去了怡红院，刚走到后门，风儿站在他面前，向后面指指。

　　“小院。”

　　明月会意，但是双眼仍紧盯着风儿，戒备之色毫不掩饰。

　　“我看你出来，不放心，就……跟来了。”

　　风儿说完，又向后指指，明月转身进了旁边巷道。二人绕道到了那矮墙外面，明月一跃便立在墙上，伸手拉风儿，风儿摆摆手，向门口指指：“我去那儿。”

　　明月顺着矮墙，爬上屋顶，贴耳听着，却不甚清晰，便又拿下几块瓦片，虚眼看去，里面仍是两个黑衣人。

　　“主人，那明月怕是不行了。”

　　“不用管他，到时季晏礼……”说道此处，那人将手掌在脖子处一横，两人都笑起来，“京城驻兵没了将领，肯定乱套，我们早点传信给瓦剌和犬戎，他们回头杀过来，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大快人心哈哈哈哈！”

　　“恭喜主人，我们兀哈后人的出头之日近在眼前！我们很快可以回到草原上，过上那梦中的生活了。”

　　这妇人抬手拭了拭眼角。

　　“回到草原？不，我要让这大周国、犬戎、瓦剌都臣服在我的脚下，我们可以在草原，也能生活在这大周国的日光下。”

　　男子伸出双手，向上扬起，似是要将一切纳入怀中。

　　那妇人问道：“主人，我们何时对季晏礼和柳淮之动手？”

　　“再等等，等那皇帝的新凉屋建好，就有机会了。”

　　“凉屋？”

　　一阵犬吠声传来，黑衣人闪入里面，不见了。

　　明月从屋顶跳上高墙，又跳入院子，去开了门，风儿闪身进来。

　　“人走了？”

　　明月不答，转身向屋内走去。风儿也不再说什么，跟了过去。

　　屋内仍是那些案几和凳子，明月拿匕首拍拍墙角，没有动静，又开始敲那些墙壁。

　　风儿拍拍那张长几，长几并无异常，风儿坐在长几后那凳子上，转身瞧着四周，忽然瞧见一个凳子单放在窗下，便起身走过去，却不小心绊了那长几的弯腿，风儿扶住长几，低头一看，那凳子后出现一条缝，风儿蹲下将那长几的弯腿转了一下，那条缝隙变成一人高的入口。

　　“副将！”

　　风儿用火折子指向那入口，明月便要进去。手臂却被风儿抓住，那风儿挤在他身前，进去了。

　　里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巷道，二人前后缓缓走着，只有衣服与巷壁摩擦的窸窸窣窣声，还有鞋子落地那轻轻的“嗒嗒”声。

　　走了许久，出现一条岔路。

　　“副将，咱们走哪边？”

　　“左边。”

　　正走着，鼓乐喧闹声隐隐传来。风儿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明月，明月点点头，二人继续向前。

　　前面看似是一扇门，风儿走过去贴耳在上面听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明月，小声道：“东厨。”

　　明月上前伸手要推开，风儿拦住他的胳膊，指指外面，摇摇头。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都望向那扇门。门缝里露出丝丝光亮，洒在风儿身上，她穿着玉頩长衫和椒房马面裙，看不出纹样，一头乌发，用一支银簪挽了起来，用块青鸾布巾包了，很是素雅。那光洒在她脸上，鸦睫微颤，明眸清澈。

　　风儿忽地回头，明月有些不自在，赶紧转眼看向那门外。

　　“没人了。”

　　风儿推开那门，二人出来，原来那门是东厨的一个橱柜，外表看来是橱柜，放在这里，谁也不曾料到这是一道暗门。

　　风儿拉上明月，朝后院跑去，后院被烧毁的房屋已经清理，看似要盖上新的，地上摆放许多石头和木板。

　　“副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将那老鸨喊来。”

　　明月不答，伸手抓住风儿胳膊。

　　“没事，在这里几年，我还是有些相熟之人的，副将放心。”风儿推开明月的手，转身去了。

　　待风儿跑出后院，她拿出面巾戴好，躲在通向前厅的柱子后，不一会儿，一个丫鬟拿了托盘出来。

　　风儿闪身反手箍住她的脖子，一手捂住她的嘴：“小秋，你要是喊人，我不会杀你，但是你娘，你哥哥嫂子，还有你那才抓周的小侄子，我绝不手软。”

　　小秋睁大眼睛，听了这话，想摇摇头，却摇不动。

　　“按我说的去做。去找到妈妈，说王家二爷在后院发酒疯，请她快来。”

　　小秋想点头，头还是动不了。

　　风儿松松手，小秋点点头，风儿放开她去了。

　　待风儿回到后院，明月正倚在后门旁的墙边等她，一看见她，便直起了身子。

　　“副将，请来这边。”

　　明月戴上帷帽，二人走到后院那月门处，不一时，老鸨带了两个提灯丫鬟过来了。明月和风儿闪身在月门后，待那三人进了月门，明月两个手刀将那两个丫鬟砍翻在地，那老鸨听到声响，回头一看，还未喊出声，就被明月箍住脖子，捂住嘴巴，风儿拽出布巾塞了进去。那老鸨只是“呜呜啊啊”，明月将她双臂反剪，向前推了出去。

　　明月和风儿将那老鸨推到矮墙处的密室，风儿问明月要了匕首，将马面裙割下几条布带，把老鸨手脚绑了，又将她牢牢捆在凳子上。

　　明月接过匕首，抵在老鸨脖子上，拽了她口中的布巾。

　　“二位……看上我家哪位姑娘了，我让人送过来，求求你们放了老身……”老鸨哆哆嗦嗦，话不成话。

　　明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紧了紧匕首：“别装了。”

　　风儿蹲下身子，紧盯着老鸨。

　　“你那个主人是谁？”

　　老鸨向她看去，瞬时瞪大了双眼：“是你……当时我就觉得蹊跷，你果真逃了。”

　　明月又将匕首紧了紧：“主人是谁？”

　　“主人……我才是怡红院的主人啊……”

　　风儿站起身，站在她面前：“那天在这里和你会面的男子，和今晚在小院和你会面的男子，是同一个人吧？他是谁？”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兀哈族，世代生活于北境草原，大周十四年，国灭，族人四散。兀哈王没有女儿，宗亲内只有一个女儿，当时已经身怀六甲，国灭后不知所踪。”

　　老鸨抬头看着风儿，嘴角渗出一丝诡笑：“看来这所谓的□□大国，还没忘了曾经造下的孽。”

　　风儿嗤笑一声：“孽？大周国境那些被你们欺凌的百姓呢？他们就要忍受你们造的孽？”

　　“我们？”老鸨笑着摇摇头,“你还真以为大周国是铁板一块？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