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时见悦》见吉日

5、第 5 章 他主动自我

　　唐云生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她在读完微信消息之后就情绪大变，然后掏出电脑，接连点开了一系列文件，最后电脑屏幕上只留下一个空白的word。

　　唐云生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默默伸手递给了她。

　　于悦看到一包淡蓝色包装的纸巾被送到她的面前，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牌子，拿着纸巾的手指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在车厢里白色灯光下显得愈发白皙，像是一件极好的工艺品。

　　于悦伸手接下，低着头说了句谢谢。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于悦有些讶异。

　　他在主动搭话。

　　可是她该说什么，说自己延毕了，被导师催着改论文，但是又不想改。

　　这样的事情即使说了也无济于事，没人能帮她走出困境。

　　于悦抽出一张纸擦拭着眼角，转过头看向他：“没什么，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延毕在大多数人看来，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这个标签被烙印在头上，仿佛就天然带着一种这个学生不努力、不学无术的印象，即使于悦拿过一等奖学金，学习成绩优异，可她还是延毕了。

　　没有人会在意过程，只会在意结果。

　　唐云生能感受到女生情绪的低落，她的眼睛是哭过之后的通红。

　　继续追问实在不是他的风格，可是偏偏那一刻他动了恻隐之心，想要为她排忧解难，“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总结成一句话，至于细节，”他轻声说：“我在终点站下车，有足够的时间听你讲。”

　　“你在终点站下车？”于悦捕捉到了重点，该不会这么巧，他也要去五台山吧。

　　“你也是，在终点站下车？”唐云生不确定地问。

　　他在于悦的眼睛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我打算去五台山。”于悦告诉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唐云生轻笑：“我也是。”

　　他主动自我介绍：“我叫唐云生。”

　　原来他叫唐云生。

　　于悦低声重复，“唐云生。”随即她想起了李贺的《过华清宫》，便随口说出：“云生朱络暗，石断紫谦斜。”

　　唐云生饶有兴味，“我倒是头一次听，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于悦倒尴尬起来，这句诗，应该说这首诗描绘的华清宫凄清冷落满目荒凉的景象，她该怎么解释呢，显得人家的名字寓意不好。

　　于悦打算含混过去，“简单来说就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唐云生摇摇手机，“你不说，我就自己查了。”

　　于悦没辙，只好坦白，“那我就说了，这句诗的意思是云雾缭绕，红色的窗格显得有些暗淡，阶石断裂，钱形的紫苔歪歪斜斜。”

　　她用眼睛余光观察唐云生的表情，见他没有生气，便继续补充说：“我刚才说的也没错，虽然这些景色很萧条，但确实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唐云生失笑，“那你是不是得问问写这首诗的作者，看看他是不是想表达这个含义？”

　　于悦无言，“李贺已经去世多少年了，我上哪儿去问！”

　　唐云生听到李贺这个名字，勾起了他中学时代的回忆。

　　他暗自摇了摇头，自己都这么大的人了，居然在和一个女生一本正经的讨论古诗词。

　　“你呢，叫什么名字？”

　　于悦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说名字，“于悦，喜悦的悦。”

　　唐云生点点头，他指着于悦的电脑，“你是不是打算写点什么？”

　　于悦看向自己空白的word，顿时愁眉苦脸起来，她决定说出来：“刚才我导师让我今天把论文修改方向和进度发给她，以后每周要向她汇报。”

　　顿了顿，她艰难地将剩下的话说完，“因为我延毕了，4月30号那天知道的。”

　　唐云生听完，便明白了女生为什么会情绪失控。

　　因为暂时没办法面对，所以决定出来散散心，只是没想到刚踏上旅途就收到导师发来的信息，让她今天提交修改进度。

　　“如果今天不交的话会怎么样？”

　　于悦垂下眼，“胡生气吧，然后骂我一顿让我明天交。”

　　唐云生想起了自己四年前毕业的时候，做实验写论文，也是熬了个昏天黑地，但是为了毕业，这个坎必须要熬过去，“你心里都清楚，那你也应该知道没人能帮你，只能自己面对。”

　　于悦很清楚这点，有些问题可以逃避，但是有些问题不可以逃避。

　　她对着唐云生说了声谢谢，便认命似的将页面切换到论文，强迫自己读下去。

　　真正下定决心面对，过了心里那道坎，其实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唐云生盯着女生专注的侧脸，倒是为她的行动力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他并不清楚别人面对这样的事情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刚刚他看到她论文的封面，醒目的北城大学四个字，如果是名牌大学的学生，他倒是可以理解了，学生时代一路遥遥领先，天之骄子，最后毕业收到这样的结果会更加难以接受吧。

　　女生的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下几行字，唐云生受到感染，从自己的包里掏出电脑，跟着工作了起来。

　　两人专注着望着各自的笔记本，在玩手机、聊天、睡觉的车厢里，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然而，意外发生了。

　　列车在并不是站点的位置上突然停下，毫无预兆。

　　车厢里的乘客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纷纷面面相觑，“怎么突然停了？”

　　“怎么回事啊？”

　　……

　　一时间，人心惶惶。

　　“各位旅客，紧急播报，由于强对流天气造成铁路线设备故障，影响部分列车运行，目前铁路部门正在组织抢修，请各位旅客耐心等待。”

　　车厢里重复着列车员的声音。

　　乘客们都被这突然地变故弄得不知所措，“设备故障？”

　　“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我晚上还要去开会，就在下个站点下车，这个时候告诉我车不能开了？”

　　“明天我女儿还要上学，今天能修好吗？”

　　“列车长呢，乘务员呢？”

　　“咱们去问问。”

　　……

　　于悦也从没遇过这样的事，高铁停在半路上？

　　但她暂时没心情上微博看新闻，设备什么时候能修好，得看铁路部门的工作效率，这并不是他们能决定的，毕竟是天气原因，他们只能耐心等待。

　　身旁的唐云生显然和她是同样的想法，两个人并没有这突然的变故打断手上的工作。

　　可是车厢里的其他人显然与他俩的想法相反。

　　几个乘务员走到他们的车厢，再次口头向乘客解释现在的状况，但很快被人群围住，几个乘务员只能狼狈的在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中努力挤向下一节车厢继续解释。

　　就这样，三个小时过去了，已经晚上九点钟，高铁依旧一动不动。

　　于悦仔细检查了一下文档，确定没有错别字之后给导师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于悦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耳边依旧是乘客们愤怒的话语。

　　“写完了？”唐云生看向于悦。

　　“嗯，写完了。”于悦睁开眼睛，“就是不知道亲爱的导师会说什么。”

　　她按着盲审的意见拟定了修改方向，把重点问题重新回归文献，细细梳理，对论文进行了部分框架的调整，如果导师同意这么改的话，后续只要再根据调整的框架重新写内容就可以了，但是如果框架不行的话，那就得伤脑筋了。

　　唐云生刚想说什么，就发现自己的手机传来震动声，他一看屏幕，是他的朋友谢咏鸣。

　　唐云生几乎已经能猜到他会说什么，皱着眉头接起，“喂——”

　　谢咏鸣：“兄弟，我刚看到新闻，你高铁停路上了？”

　　唐云生：“嗯。”

　　谢咏鸣：“诶呀，遇到这种事，比买彩票中奖的几率都难。”

　　“真是对不住，你还坐得二等座，要不是跟我打赌输了你还能舒舒服服地坐着商务座，啧啧啧——”

　　唐云生不想继续听损友的挖苦，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留下谢咏鸣在电话那头跳脚。

　　又将近一个小时过去。

　　于悦收到了导师的回复，【可以，就照这个思路改吧。】

　　她喜出望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欢快地敲下几个字：【好的，谢谢老师。】

　　于悦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身边的唐云生，“完成任务。”

　　“恭喜啊。”

　　“就是不知道车什么时候能开，已经停了四个小时了。”

　　“故障应该不小。”唐云生冷静地说。

　　“那可能得再等四个小时。”于悦压低声音说：“就是不知道车上其他人会怎么办，再等下去，我都怕他们动手打乘务员。”

　　这节车厢里的人，于悦注意到有几个人已经频繁几次去往别的车厢了，回来就和身边的乘客分享他刚刚交换到的消息，以及列车长说了什么。

　　翻来覆去，几乎都是同样的话。

　　“列车长来了，那个就是她。”乘客甲指着不远处的人说道，“我刚才就找过她。”

　　“把她叫过来，我们问问她！”另一名乘客乙已经站起来朝着列车长的方向走去。

　　身后几个人纷纷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