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时见悦》见吉日

10、第 10 章 怎么会不值

　　抵达忻州古城的时候，将近上午十点钟，从入口望过去，人并不算特别多，但也不少。

　　巍峨的城墙，古色古香的建筑，脚下的石板路都在诉说着这里的历史。

　　于悦打开手机，尽职尽责的充当着导游的角色，为唐云生介绍：“忻州古城始建于东汉时期，距今已有1800多年的历史，著名的忻口战役就发生在忻州，忻州古城历来都是兵家必争的军事战略要地。”

　　站在古城之中，于悦有一种穿越回去的错觉。

　　一阶一阶爬上城楼，俯瞰整个古城，头顶上是鱼鳞状蔓延的云朵，仿佛伸手可摘。

　　于悦和唐云生缓慢的在古城中移动，于悦很喜欢这样悠闲的逛着。

　　走着走着，来到小车一条街，这是于悦最期待的部分，她十分刻意地停下脚步，对唐云生说：“这里有很多特色美食。”

　　于悦看到唐云生略带宠溺的微笑，他大手一挥：“吃。”

　　于悦先排队点了保德碗托，点了两碗，毫不夸张的说，味道真的好极了，如果不是还有别的美食，她一定会再点一碗。

　　接着又陆续吃了保德油糕、吊煎锅、挠子粉、炒凉粉、古城酸奶……

　　直到于悦再也吃不下，摸着鼓鼓的肚子，再一看身旁的唐云生，依旧风度翩翩，他每样只会吃简单吃几口，这样的自制力真是让她佩服。

　　两人继续在古城里漫无目的的走着，于悦想到什么说什么，唐云生也好脾气的不让她冷场，于悦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他们不是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而是十分熟稔的情侣。

　　就这样逛到了下午三点，昨日爬山的后遗症的依旧不遗余力的释放着酸痛，于悦拉着唐云生在长椅上坐下，“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走吧，差不多逛完了。”

　　微风轻轻地拂过耳畔，行人在他们面前接连路过，于悦像是一个看客，将自己置身事外。

　　“妈妈，我想买一个吹糖人。”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声音传到于悦的耳朵里。

　　家长一脸不耐烦，“小孩子不能吃糖，牙会坏掉的。”

　　小女孩仍在争取，“妈妈，我就要一个，叔叔吹的好好看呀。”

　　“都说了不能吃糖，你没听懂吗，赶紧走！”说着还拍了小女孩一巴掌。

　　小女孩立刻委屈地哭起来，引来周围行人的频频回头。

　　家长对路人的关注心中升起不满，但又不能朝路人发火，只能将怒气转移到孩子身上，嘴里骂骂咧咧，不管不顾孩子还在哭，“你再哭我就不管你了！”说完就真的怒气冲冲地走了，将小女孩一个人留在原地。

　　女孩哭得更大声更委屈，但还是跌跌撞撞地跑上去拉住母亲的衣角。

　　直到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消失在于悦的视野中。

　　她在小女孩身上想起了过去的自己，一些以为不重要的、被遗忘的记忆，此时悄无声息的钻回到她的脑子里，清晰可见。

　　唐云生意识到坐在旁边的于悦气压变低，便柔声问她：“怎么了？”

　　于悦勉强扯起嘴角，反问唐云生：“如果你是刚刚那个家长，你会给小女孩买吹糖人吗？”

　　唐云生说：“会，虽然吃糖是会对牙不好，但是孩子那么坚持想要，家长即使再不想给她买也不应该用那样打骂甚至要遗弃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孩子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于悦垂下眼睫，遮住眼里泛起的潮意，“可是很多家长并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街道，突然很想将心里从未对任何一个人袒露的话一吐为快，“从小我的家里就很不富裕，其实刚开始并没有意识说自己穷，只是后来上了幼儿园发现周围的同学经常穿新衣服，吃各种零食，而自己只能穿表姐剩下的衣服，新衣服好几年才会买一次，心里才隐隐约约意识到家里的情况，我虽然有些在意但是很体谅爸爸妈妈的辛苦，所以很少会要求他们给我买什么东西，即使很想要也会忍着不说。”

　　于悦深吸一口气，陷入回忆里，“直到上了小学，有一次和几个同学顺路回家，我家开的店在路边，我要过马路就和他们说再见，然后有两个男生看到我回店里，就在身后大声地嘲笑我说，‘原来她是贫困家庭呀，真可怜啊哈哈哈’，我强忍着没有回头，那一刻我的自尊被他们狠狠践踏在脚下，我意识到我是很在意的……”

　　说到这里，于悦的鼻子已经在泛酸，“小的时候，学校里经常会有给贫困地区捐款、春游、买校服还有各种各样需要用到钱的地方，每次和父母开口的时候他们就会以为我是在编个理由跟他们要零花钱，然后拖着不给我，我说好几次之后才会给我，所以每次要钱的时候我都会很绝望，心里反反复复给自己打气才能有勇气说出来。”

　　于悦意识到眼泪已经从自己的眼眶里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理会，继续说着：“说出来很丢脸，小时候的我其实有恨过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不肯相信我，直到上大学之后自己兼职赚钱，吃了很多苦，才意识到钱有多难赚，那个时候我才理解了，他们当初为什么会怀疑我不肯给我钱。现在我很爱他们，他们为我的成长几乎付出了所有，我受过的委屈在他们的付出面前几乎可以说不值一提。”

　　唐云生看着哽咽的于悦，心中某一块地方猛然碎裂，他伸手将女生抱进怀里，“怎么会不值一提，你本不用遭受这些嘲笑和绝望。”

　　于悦听到这句话，放声大哭起来。

　　在眼泪中她仿佛看到小时候那个忍着眼泪、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自己被一双手拉了起来，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后给她力量，让她能够理直气壮不用自卑地回应男生的嘲笑和父母的质疑，生来贫穷不应该是被嘲笑和怀疑的理由。

　　于悦等自己的情绪慢慢过去，才从唐云生的怀抱里出来，她低着头说：“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唐云生掏出纸巾将于悦脸上的眼泪仔细擦干，望着她通红的双眼，一字一句说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说给我听。”

　　将自己心里最柔软、最不堪的一面暴露给另一个人，意味着这个人对那个人足够的信任。

　　唐云生向于悦伸出手，“把你手机给我。”

　　？？？于悦满脸问号，迟疑着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她看到唐云生打开了她的微信，扫码添加好友，接着打开通讯录，输入了电话，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于悦再接过手机的时候，点开微信，第一栏赫然显示着：

　　【我是Tang】

　　【你已添加了Tang，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唐云生的微信头像是海蓝色的天空，上面有一架小小的直升机。

　　要了联系方式，就代表以后会联系的意思。

　　原本他们都默契的没有提要联系方式……

　　是因为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吗？

　　这几天她确实犹豫过要不要和唐云生回北城之后继续联系，但是她的理智始终占据上风，所以她不会开口要他的联系方式。

　　刚才说完那些话，于悦是想彻底斩断自己的心思的，把他当做是一个美丽的梦，以后再也不会联系的人，所以才能和盘托出自己烂在肚子里的话。

　　可是现在，唐云生越过了那道线，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我们回去吧。”于悦决定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嗯。”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一路上，于悦可以将视线都给了风景，她完全放空地看着不断后退的花草树木，感受疾驰的风打在脸上，任由头发被吹乱。

　　快到酒店的时候，唐云生问，“晚上想吃什么？”余光里仍旧只有于悦的后脑勺。

　　于悦慢慢地收回视线，认真想了下，但毫无头绪，于是她选择将这个问题抛回去：“我请你吃，尊重你的意见，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唐云生将车开进酒店的地下车库，“那我们下车看吧，看到哪家想吃就去哪家。”

　　“好啊。”

　　于悦和唐云生并肩走在下班晚高峰的街道上，汽车的喇叭声响成一片，天渐渐黑了下来。

　　于悦仔细留意广告牌，一一数过去，“片儿汤？”

　　摇头。

　　“养生菜？”

　　不太满意。

　　“豆腐脑……”说出来于悦自己都不太想吃。

　　“烤肉？”

　　唐云生停下问：“你烤的好吗？”

　　“不好，但能吃。”

　　“算了。”

　　于悦看了眼时间，他们已经走了二十分钟，但是还没有确定要吃什么。

　　“等等——”前面是一家奶茶店，于悦拉住唐云生问：“我有点渴了，你没有什么想喝的？”

　　唐云生只喜欢喝咖啡，不喜欢奶茶之类甜的东西，“请我吃个甜筒吧。”

　　“香草？巧克力？草莓？”

　　“香草。”

　　于悦比了个“ok”手势，站在柜台前点单，“我要一个香草口味的甜筒，再要一杯——”

　　奶茶就在嘴边即将脱口而出，于悦顿住，现在有点晚了，她还是喝果茶吧，喝奶茶影响睡眠。

　　“再要一杯暴打柠檬茶，去冰。”

　　“好的，一共19元。”

　　于悦扫码付款。

　　将甜筒递给唐云生，将自己的吸管插好。

　　冰的可真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