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cotton乔

1、第 1 章

　　除去这张凌乱不堪的床，他的房间还算整洁。一张书桌，一个懒人沙发，其他地方摆放着生活用品——合租的嘛，空间要省着点用。十几平米的地方，充斥着阳光，闭上眼，脑海里出现的画面越是美好，我现在的模样就越是下贱。
　　半敞的衬衫，凌乱的头发，旁边的床单上还有他独特的古龙水香。我抬起胳膊，遮住刺向眼睛的光，我在渴望什么呢?今早朦胧中似乎看见他在穿衬衫，手指正在一下一下系着纽扣，他似乎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不过终究没说什么，拿起包匆匆走了。
　　我和他在大学相识，初见时他还是一身书卷气，黑体恤牛仔裤，走在校园里任谁都不会回头看一眼的普通，而我第一次远离家门，来到这里求学，自然也是一身土气。 “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他带着和善的微笑，把工作牌递给我，彼时的他则不知，我已沦陷在他的弯弯笑眼里。我就偷偷追着他的脚步，追了两年。那段时间里，我褪去土气，披上大都市繁华的外衣，临近毕业年级，我享受着我最后的安逸青春。 “今晚去我家?”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大概不会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特别是对我——一个跟他几乎算是陌生人的人 “装什么？不是偷偷喜欢我两年了吗?” 他凑近我，用手拂去碎发。 我哪顾得上保持理智! 我以为自己的恋爱长跑终于有了结局，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终于肯低下头看看我，却还是太天真，成年人错综复杂的世界里，爱藏匿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想找到，就要先蹚污水弄脏自己。
　　“就这么走了吗?你不负责吗?” 他眉头微皱 “我没说过自己要负责吧。。。” 说罢，他上来拍拍我的肩 “没听说过女追男隔层纱吗?省省力气吧小妞，我俩就是走个肾的关系，其他的，你就别想了” 我彻底塌了，三言两语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大?！
　　“你真不需要去看看医生吗?都昼夜颠倒三天了，再不上课可考不过期末了啊” 我模糊间听见室友的话 “不去了，无所谓吧” “啧，你这样下去不行啊，快点调整一下啊” 这样不行，我当然知道这样不行，那怎么办，求他爱我?那岂不是连尊严都没了，可是，现在，我在他眼里，别说是尊严了，拿不拿我当人看都不好说 “今晚?” 我拿起手机发给他，真的，我就想见他，没尊严就没尊严吧 “?想通了?,来这儿” 他发给我一连串地址，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拿起包出了门 于是又是一夜的翻云覆雨 “你是不是要毕业了?” 事后清晨，他点了根烟，我靠在他身上，烟草的味道让我暂时忽略了下肢的疼痛 “嗯” 他捡起扔在地上的大衣，摸摸兜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毕业来我公司吧，我正好缺你这个专业的人才”
　　回忆结束，我抬起挡住眼睛的胳膊，冷笑一声，起床穿衣出了门。 明明是周末，路人的脚步却还是匆匆，把我的悠哉悠哉衬得那么格格不入。我总是害怕人群，怕他们知道我背后的不堪，可是大城市嘛，到处都是人，就算是胡同里都有闲坐的老人，我又怎么躲得过去呢?躲不过的，就像是三个月之后，他的那场车祸一样，躲不过的 “您好，请问是谷盛的女朋友吗？”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点蒙，怎么变成他的女友了? “额，算是吧” “他出车祸了，很严重，现在第二医院，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我的瞳孔歘地一缩 “我马上过去!”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灯已经亮着了，我颤抖着签完字，便一下子瘫在了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我自以为对他已经麻木了的感情在这一刻疯涌出来，争先恐后在我面前摆好，一样一样，爱，关心，分享欲等等等等，他们是如此的鲜活，把这人间都衬得有些冰冷死板，我不得不直视我对他畸形的情感，以及他对我畸形的回应 “谷盛家属在吗？” 医生喊第二遍的时候，我才回过神，含糊应了一声 “手术很成功，不过需要留院观察，时间不会短。” “人还健在是吗?” “只能说还在，脑子受到巨大外力的挤压，产生了巨大的损伤，简单来说，失忆。” 我钉在原地，好久没缓过神，语言的力量就是如此强大 “我们会尽力治疗缓解的。”
　　酒精，香烟，夜店，我发现自己是如此懦弱，二十七了，不敢面对真相，我爱他，爱惨了他，爱他到放弃尊严，我狠狠爱了他七年，要我几个月就放下，别说是我，谁也做不到。逃避，逃避，我能逃到什么时候，我要逃到什么时候。一片混沌的大脑里，有一句话格外清晰， “是谷盛的女朋友吗？” “是谷盛的女朋友吗？” “是谷盛的女朋友吗？” 我猛然转头，看着窗外肆意飞舞的，金黄的落叶，入秋天凉，人心惶惶， “是谷盛的女朋友吗？” “是吗?” “是的” 他出院那天，京城下初雪，我看见他眼里孩童般清澈的兴奋，现在的他，单纯善良，不懂情感，更不懂他以前运用自如的撩拨套路，我知道自己不用再藏起眼里对他的那份柔软，我知道自己不用再对他有所忌惮，我毫无保留的给他我的温柔，耐心，我要照顾他一辈子 公司被合伙人接管了，我还是正常上班，只是回家之后，多了个人和一桌子热乎的菜，以及 “欢迎回家!”
　　 但这不是故事的结尾。 那个灯火阑珊的夜晚，我梦眼朦胧中，看见他穿着我给他换上的睡衣，背对窗外斑斓的灯光，眼神里盛满温柔与爱意 他的双手环上我的腰，嘴唇微启， “来迟了，我的女朋友。” 我瞬间清醒 这一次，没有烟草 “怪我吗乖乖” “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