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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破碎的亲情 赵星海浑身 ...

  •   赵星海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淌落,混着额角暴起的青筋,整个人像一触即发的野兽。他冲上前,死死将苏亦清护在怀里,掌心贴着对方单薄的后背,清晰地感受到那抑制不住的颤抖。
      苏亦清望着突然出现的人,眼神里翻涌着震惊与羞愧。直到赵星海紧紧攥住他的手,压抑许久的情绪才轰然崩塌,眼泪再也绷不住汹涌地滚落。
      赵星海垂眸,一眼便看见他被咬得渗血的唇,左臂纱布边缘早已洇开一片刺目的淡红。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再抬眼时,那双平日里只对苏亦清展露温柔的眼,此刻只剩冰冷戾气直直刺向面前的父亲:“爸!你在干什么!”
      赵齐看着他这副护犊子的模样火气更大,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赵星海,你给我清醒一点!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居然就这么抱着他,他可是个男的!”
      “那又怎样!”赵星海厉声打断,语气斩钉截铁,“男的又如何?谁规定男人只能喜欢女人?法律都不管,您凭什么管?”
      “你!!”
      “爸,你骂他变态,骂他低贱。”赵星海一字一顿,每说一句,怀里的人便抖一下,他便搂得更紧,声音也更冷,“这些话你有什么资格说?请你,给他道歉。”
      “你竟然让我给他道歉?赵星海,我是你爸!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是把我放在心尖上的人,这般羞辱?”赵星海笑了,笑得又冷又涩,“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你要的,是赵氏集团的继承人,是能给你撑门面的儿子。可我要的从来只有苏亦清。”他低头,轻轻拭去苏亦清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
      再抬头,眼神又覆上一层寒冰:“五年前,你逼走他;五年后,你还要逼死他吗?”
      “我没有逼死他!”
      “你现在做的这些,就是在逼死他。”赵星海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他手上那五道伤,不是苦肉计,更不恶心,那是护我的证明。你看不见他的付出,看不见他的疼,只看得见你所谓的面子,在你眼里他什么都不好,可在我眼里,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珍贵。”
      赵齐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下来。
      赵星海没躲,只是抱苏亦清的手更紧了,抬头迎上父亲的目光:“你打死我啊!我正好下去找我妈,她一定会支持我,绝不会像你这样对我们!”
      那一巴掌,终究僵在了半空。赵齐看着儿子这副油盐不进、宁愿与全世界为敌也要护着怀里人的模样,心脏一阵抽痛,更多的却是恨铁不成钢的绝望。他咬牙声音沙哑:“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们就别想在一起。赵家,永远不会认他。”
      “不认就不认。”赵星海平静得可怕,“集团我可以不要,家我也可以搬出去,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赵齐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叛逆的儿子,再看看缩在他怀里、脸色惨白却死死抓着他衣角的苏亦清,最终狠狠一甩袖子:“混账东西,少给我扯这些,立刻跟我回家!”
      “我不!!”
      赵齐转身一挥手,两名保镖立刻上前架住赵星海。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
      “星海!星海!”
      两人被硬生生扯开,苏亦清不顾手臂伤口撕裂的剧痛,挣扎着滚下床。
      “亦清!”
      看着纱布迅速被鲜血染红,赵星海又气又急,被束缚住的他猛地一口咬在保镖腿上:“啊——!”
      赵齐冷眼扫过混乱的现场,声音冷得刺骨:“赵星海,这里是医院。你不想他被赶出去,就安分点跟我走。”
      赵星海望着苏亦清,眼底翻涌着不舍与不甘,一字一句,沉重得像誓言:“好好养伤。等我。”话音落,一群人转身离去,病房门被重重甩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巨响。
      世界骤然死寂。
      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和瘫坐在冰冷地面上、眼神空洞的苏亦清。
      手臂上的伤口被彻底扯开,温热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他却浑然不觉。刚才那短暂的拥抱,是他这五年来,唯一一次真切地感受被人护着,可下一秒就被硬生生夺走。
      他蜷缩在地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赵星海那句“等我”,还滚烫地烙在耳边,可现实却像这雨夜一样,冷得刺骨。
      他不配。
      出身不配,身份不配,连喜欢他,都像是一种罪过。
      赵父的辱骂、鄙夷、不屑,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和五年前如出一辙,终究是他拖累了星海,苏亦清缓缓抬起颤抖的手,看着那五道狰狞的伤疤,又摸了摸自己还在渗血的唇,这是他为赵星海受过的伤,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他的证明。可在别人眼里,却只是一场恶心的闹剧。
      他撑着发软的腿,一点点挪到床边,伸手轻轻抚过赵星海刚才站过的地方,仿佛还能触到那点未散尽的温度。
      “星海……为什么我们在一起就像是全世界的罪人,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哑着嗓子,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碎在雨声里。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像是无声的哭泣。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守着一句承诺,守着一身伤痕,守着一段不被世人认可的爱,在无边的黑暗里静静等待。
      门被甩上的那一声巨响,也狠狠砸在赵星海心上。他被保镖强行押进车里,浑身湿透的他一路挣扎嘶吼,直到车子驶进赵家别墅,才被粗暴地拽下车拖进客厅。
      客厅正中,赫然摆着一张母亲的黑白遗照,香炉青烟袅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赵齐挥手示意保镖退下,指着遗照下方的地板,声音冷得像冰:“跪下!”
      赵星海站得笔直,雨水还在顺着发梢滴落,眼底全是不服与反抗:“我不跪。”
      “给你母亲跪下!”赵齐猛地提高音量,青筋暴起,“跪下,跟她道歉!道歉你现在变成这副不男不女、不知廉耻的样子!道歉你丢尽了赵家的脸,走上这条歪路!”
      “歪路?”赵星海笑出声,笑得凄厉又绝望,“我喜欢苏亦清,不是歪路!我没有错,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还敢嘴硬!”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赵星海脸上。力道之大,让他偏过头,嘴角瞬间渗出血丝。赵星海缓缓转回头,眼底的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疯魔的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赵齐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却忽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疲惫与痛:
      “你以为,我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拦着你?”
      “你以为我只是在乎面子,在乎赵家继承人?”
      他望着遗照,声音沙哑得可怕:“你母亲,有严重的抑郁和躁狂。你从小只记得她温柔,却不记得她发病时有多痛苦。”
      赵星海一怔。
      “她走的那天,就是为了给你买你前天夜里那随口一说的想吃蛋糕,次日天还没亮就出门,病情发作神志不清,被车当场撞飞……”赵齐的声音在发抖,“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看好她。”
      “我怕,我怕你走她的老路,我怕你爱得太疯、太苦,最后把自己逼死,“我拦你,不是嫌你丢人,是怕你……跟她一样没了。”这番话沉重得像一块巨石砸下来。
      可此刻的赵星海,满心满眼全是医院里那个浑身是伤、眼神空洞的苏亦清。
      他听不进任何解释,听不进任何苦衷,只知道——苏亦清还在等他,病房的他在害怕在流血;““我不管!”赵星海突然嘶吼,情绪彻底崩溃,“我不管什么病,什么老路!我只知道,你们都在逼他,想逼死他!”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过茶几上的水果刀,寒光一闪,直接抵在自己手腕上:““让我走!”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神却决绝得可怕,“现在,立刻,放我去见他。”刀刃已经微微划破皮肤,血丝缓缓渗出来。
      “赵星海!你在做什么!真的是疯了!”赵齐脸色骤变。
      “我是疯了。”赵星海笑得惨然,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水一起落下,“从五年前他被逼走那天,我就疯了。”
      “今天你要是不让我走,”他手腕微微用力,血丝变粗,“我就死在你们面前,死在我妈面前,下去陪她。”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赵家、财产、继承权,我都可以不要。”
      “我只要苏亦清。”
      “谁拦着我,我就死给谁看。”
      刀刃贴着肌肤,寒意刺骨,血珠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赵齐看着儿子以命相逼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股宁死不回头的疯劲,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发病时不顾一切的妻子,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
      他最终闭上眼,声音苍老得一瞬间老了十岁:“你这个逆子!你这个疯子!他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为他做到如此地步,真的是疯了!”
      “爸!从小你就教我,人要为自己而活,人活着不能因为别人的眼光,就丢了自己的心!”赵星海手腕上的血还在往下滴,每一滴都砸在地板上,也砸在赵齐心上。
      他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教我做事要果断,认定了就不回头,我现在只是——认定了他,我没有疯,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五年前你逼走了他,你知道他这五年过的什么日子吗,年少时的承诺我没有做到,现在我绝不会放手,我只要他平平安安,只要能守着他。”
      赵齐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股倔强劲儿、那股为爱不要命的疯劲儿,一模一样,全是随了他母亲。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苍老的疲惫与绝望,他挥了挥手,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力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滚!滚出这个家,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最后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能压垮人。
      赵星海怔怔看着他一瞬白头的模样,心口也狠狠一抽,毕竟是生他养他的父亲,毕竟是这世上仅剩的、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可他一想到病房里,那个独自在雨夜里瑟瑟发抖的人,所有的犹豫瞬间被掐灭。
      他对着赵齐,深深鞠了一躬:“爸,对不起。”他不顾手腕上的伤,转身就往外冲,冲进外面无边的雨夜里,朝着医院的方向,疯了一般狂奔。
      门被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赵齐一个人,对着妻子的遗照,站在满地狼藉中久久没有动。许久,他才缓缓抬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他颤抖着手,给妻子点燃一支香,烟气袅袅却驱不散满室的悲凉。
      “妮燃,是我没把咱们儿子教好,让他缺失母爱的同时连父爱也没给够。”
      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可是……妮燃,我又做错了什么?难道我拼命赚钱,想给他最好的生活,也是错吗?”
      赵齐不是不懂爱,只是这辈子,他只会用强硬和保护来表达,妻子走后,他怕孩子受委屈,怕他被人欺负,怕他活得辛苦,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冰冷的山。
      他以为给够钱、给够地位、给够体面,就是最好的爱。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他给的从来都不是孩子想要的:“我怕他被人指指点点,怕他被全世界排挤,怕他将来孤苦伶仃,怕他最后……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
      眼泪终于从这个半生强硬的男人眼眶里砸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可我是一个父亲啊,这世上哪有父亲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走错路放任不管!作为父亲我只是想让他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活一辈子……这也错了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是无数道指责,又像是无声的哭泣。这一夜的雨,砸碎了两个年轻人的心,也彻底碾碎了一位父亲的骄傲与强硬。
      赵齐缓缓蹲下身,望着妻子温柔的笑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骨子里的不服输,使他缓缓起身,望着妻子那温柔的笑脸,发拽紧拳头:“我的儿子必须做个堂堂正正的人!我绝会把咱们那个乖巧听话的儿子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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