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超能力》王檗碱

5、知道自己是养女时候的内心活动 在出租车上

　　林珊穿过古色古香的大厅，走出了餐厅的大门，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是沿着马路一直走一直走。人行道上的盲道窄窄一条，林珊拖着脚步，顺着沿道路蔓延的盲道漫无目的地向前，她低着头，只是盯着像是在地表上画出的虚线一样的盲道。道路仿佛变成了传送带，不是她自己在迈步，而是被动地向前移动。每当走到路口，地砖的排列发生了变化，虚线延伸的地表消失了，她就调转方向，再往回走。走了几个来回，脑袋一片空白的林珊再次抬起头调转第六次方向时，终于发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李贤科，两人四目相对。

　　李贤科牢牢地盯着林珊的脸，好像试图从中读出林珊此刻的心情。

　　“你还好吗。”

　　“我……”林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朝着他露出自以为是微笑的表情，但从对方的反应可以看出，应该并不是那么理想。

　　“行吧，大晚上外面也挺冷的，我带你去个地方吧。”李贤科没等林珊作出回应，就拿过了她的挎包挂在了自己肩上。

　　林珊的目标从人行道的地砖转到了李贤科身上，乖乖跟在他身后，这时候的她并不在意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两个人走了七八分钟左右的路程，身前半步的李贤科停了下来，林珊跟着站住脚步，环顾四周，是熟悉的景物。原来是桃花的学校大门口，林珊再熟悉不过的了。李贤科把包还给林珊，对她说：“站着别动，等我一会儿。”

　　李贤科走向一旁停在路边的一辆机车，兜里掏出钥匙，从车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林珊以为他会骑上车去，没想到他又重新锁上车，朝林珊走了过来。

　　“诺，”李贤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林珊，她打卡一看，是一件棒球外套，“穿上吧。”

　　林珊这才想起来刚刚把自己的外套落在包间里了，连衣裙难以抵挡初秋的晚风，像是脑子突然醒悟过来一般地，林珊感觉到寒冷突然袭来，犹豫了一会儿披上了李贤科递过来的外套。

　　“那是你的车？”林珊问道。

　　“嗯。”他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肯定声，抬头往路边张望。

　　“那怎么不……”林珊的问题还没问出来，一辆出租车停在了离他们不远处的路边。

　　“我们俩都喝了酒，还是打车安全些。”他说着向出租车走过去，见林珊没有跟上来，回过头喊她，“走吧，你要想坐我的车还是下次吧。”

　　“谁要……”林珊刚想出声反驳，就被李贤科返回来把她推向了出租车。司机师傅一言不发地专心开车，两人在后座也一句话不说，林珊静静的看着车窗外的城市，享受着从饭局逃离的片刻静谧。脑海里回闪着小时候的一幕幕画面，妈妈去幼儿园接她回家，爸爸烧了一桌子好菜，奶奶亲手织的毛衣，周末一家人到公园里野餐。虽然从为数不多几次发现林珊的超能力之后引起了一小阵骚动之外，大体上来说这依旧是平凡却快乐的一个家庭。一些不显眼的细节突然从回忆中闪现出来，知道自己是养女之后，好像这些曾经觉得有一些奇怪的情景突然就变得解释得通了。

　　一次是小时候顽皮的林珊在爸妈房间里上蹿下跳，整个人踩到了拉开的床头柜抽屉上，结果单薄的抽屉滑轨自然是承受不了一个八岁女孩的重量，林珊摔倒在地上，抽屉里的东西也散落一地。索性自己并没有受伤，只是整个抽屉已经完全解体，没办再放回去，里面的各种证件、账单、存折全部都乱七八糟地堆在了地上。厨房的妈妈听到声音过来查看，房间里林珊一手拿着抽屉的木板，一手拿着几本枣红色的证件。妈妈看到这场景一时间有些慌乱，先查看确认了林珊没有受伤，就把她赶出了房间去。小林珊本以为按照妈妈一贯的教育方式，会让她自己收拾好自己搞的烂摊子，结果今天却只说了她几句，就让她去厨房帮爸爸的忙去了。犯了错的林珊出于愧疚，自然是头也不回立马溜之大吉。

　　晚饭后林珊在房间画画，绿色的彩色笔却找不到了，她想起来是妈妈下午拿到厨房去写调味罐上的标签了，于是想去问问妈妈把笔放到哪里了。客厅里放着电视连续剧，却没有人在。林珊走到爸妈房间的门口，只见房们半掩着，她从门缝里能看到爸爸妈妈坐在床上，妈妈手里拿着下午被她弄乱的抽屉里的东西，爸爸则轻轻拍了拍妈妈的手臂，像是在安慰她。林珊以为是自己下午弄坏抽屉惹得妈妈难过了 ，在门口懊恼不已。

　　回忆逐渐清晰得浮现，原来那时候爸妈是在担心自己看到了收养证明。虽然八岁的林珊已经认识很多字了，但是当时实在是太过手忙脚乱，她根本来不及去关注这些本子上都写的是什么东西。妈妈当时的担忧确实是多余了。

　　车窗外吹进来的风让林珊得思维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或许因为这个消息的的冲击太过突然，她的情绪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在这些理性的推论中，却反而给她一种看推理小说时候主角终于解出谜题的快感。

　　悲伤吗？林珊并不觉得，愤怒？也没有。爸爸妈妈从小养育她，从来没有让她受过一点委屈，全家都把林珊当作掌上明珠一样爱护，收养的还是亲生的，有什么关系吗？林珊忽然释怀了，而且小舅也说，爸爸妈妈本来是打算告诉自己真相的，或许是觉得自己长大了，有知道自己身世的权利。但为什么没有说呢？或许，及时他们一家人这样亲近，他们也不免担心知道真相的林珊会不可预知地作出什么反应吧？或许他们怕自己想要寻找亲生父母而不得不面临分开？或许是怕一家人的关系产生嫌隙？林珊想到爸爸因为自己第一次离家的时候一个一百五十几斤的钢铁直男反复叮嘱忍不住偷偷抹眼泪的场景，心里涌起温暖。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他们一家人的感情始终是不会变的啊。

　　想到这里，林珊的表情逐渐回到了脸上。她快速转动思维让所有的信息变得逻辑自洽，或许爸爸妈妈也有自己的苦衷，他们也有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小舅想必会通知爸妈的吧。很快因该就会收到爸妈的消息了，或许沟通会是更加有效的方式，自己一个人胡乱想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林珊摇摇头，决定把思绪先放在一边。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李贤科，问到：“表弟，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珊的情绪变化，李贤科很小幅度地挑了一下眉，望了望车窗外，回答道：“前面就到了。”

　　果然司机师傅一个掉头，在马路边停了下来。李贤拉开车门，俯下身子对着林珊说：“请下车吧，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