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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第 3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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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两年里,兰芷不只占有边地,还趁烨国内乱,拥护逃亡在外的皇子回国登基。天下云:黎国只知有平王,不知有君上。
三月宣宗再次召华王兰莼入京,以天子仪仗迎接,并且赐太*祖佩剑。黎国上下都已经嗅到东宫易主的气息。
兰荪纠结亲信几次试探,并且造势彰显自己是嫡子,国本不可动摇。
出乎众人的意料,宣宗对于太子的举动视若无睹。既不讲赞同,也不讲惩治。
一日宣宗召太子入宫,兰荪进去见宣宗穿着常服,桌子上的饮食都是挑他喜欢的准备。
宣宗先斟了一杯酒放到对面,笑道:“来,和爹喝一杯。”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而来。
兰荪坐下,听宣宗讲起他小时候好些事情。他只是一直不说话。
宣宗最后也讲不下去,郑重又怅然道:“儿啊,爹是没有办法。只能苦了你了。”
兰荪顷刻泪如雨下,哽咽道:“我有什么罪……”
宣宗眼圈红了,道:“你没有错,这是命。”
“我作了二十年的太子,于国于家,我没有失德之处。你凭什么废我!”
“我也不想,你以为我作父亲的心里好过。可而今兰芷已经要分庭抗礼,只有这一条路,只有兰莼能制衡他。”
“你难过,你早就想废了我立兰莼为太子了。从小你就更疼他,你就这样看不起我,我难道就驾驭不了兰芷。凭什么,凭什么你觉得我不行。”
“知子莫若父,你很好,可……这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你,更不是为了兰莼,为的是我黎国能传下去。爹会感激你,黎国的列祖列宗和百姓也会感激你的。兰莼是仁孝之人,他会善待你的。”
“不!我没有错,我不甘心,我是嫡长子,你敢废了我,就是逆天悖理,列祖列宗不会原谅你的。”
宣宗怎样安抚兰荪还是不能冷静下来,终于他大喝一声道:“兰荪,现在没有余地。要么你自请让位,要么,你我父子自此恩断义绝。”
兰荪失魂落魄的走出去,宫人上来搀扶,他拦住道:“我现在还是太子。”
那天直到深夜宣宗也不曾入睡,一盏孤灯下枯坐。
内监想说几句安抚的话,最后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突然一个内监慌张跑进来,跪下道:“八百里加急。”
宣宗忙结果拆开,见到信上的字,两眼一黑向后昏死过去。
华王兰莼遇刺身亡。
华王兰莼是漫长的六国史中一朵昙花,但这朵昙花的余韵却流传了很久很久,一只延伸到永恒。
他的一生很短,留下的故事虽然没有世祖皇帝那样荡气回肠,缠绵悱恻,却也是一段要人惋惜伤感的传奇。
有些人讲如果他没有死,那么世祖皇帝就永远没有机会。兰瞳却很不平。她觉得好看的太爷爷不只天命所归,也是文韬武略无人能极的人,当然她爹例外。即便兰莼能够登基为帝,好看的太爷爷也能把他拉下来自己当皇帝。
兰莼临死前对亲信从容道:“你带我禀报圣上,兰莼不能再为国尽忠了。望圣上以社稷为重,万不可以兰莼之死郁结于心。母后年事已高,兰莼不孝,不能尽孝了,且不可过于伤心。王妃贤德,正青春年少,我死后,若有好人,守孝三年后自可改嫁。幼子兰樨,只得累带父皇兄弟……”
兰莼的灵柩运回京师,宣宗几次晕厥。他问起兰莼临死前的情形,亲信将起也是哽咽失声,语不成句。
最后亲信对宣宗道:“华王要臣下务必转陈圣上,早立平王,非平王,不可宁黎国。”
宣宗听罢越发老泪纵横。
“我的儿啊!”
兰荪原以为兰莼遇刺是天意,自己的储君之位是天命所归,他万万没想到宣宗要兰芷取代他。
兰莼的丧仪接近天子之礼,几个月后宣宗终于平复下心情,召兰芷回京。
连下三道圣旨,兰芷都以边务严峻,不便归京拒绝。
大臣道:“名不正言不顺。请圣上昭告天下,立平王为太子,如此平王方可安心。”
兰荪始终不肯写让位书,兰荃兰萍此时也同仇敌忾和兰荪站在一起,制造舆论,讲兰荪为嫡长子,天命所归,东宫不可轻易,兰芷出身低贱,绝不可为储君。
只是他们的举动除了鼓动少数没有实力的文臣死谏,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宣宗甚至对他们的做法不置一词。
人对兰芷道:“这次或许圣上是真心要立王爷为储君的。治世立长,乱世立贤。这无可厚非。”
兰芷上书自己德才浅薄,万不敢领旨。
大臣们见兰芷上了辞让奏疏,知道他是开始做三进三让。
于是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终于做足了三进三让,平王兰芷终于接旨正位东宫。
兰芷入京那天礼乐大作,太子的迎接仪仗远比王爷要隆重。
车驾在青鹞门停下,群臣见兰芷从车上下来,身上穿的是白衣。
兰芷道:“华王大丧之际,不必鸣乐了。”
进到大殿,见宣宗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人老了十几岁。父子见面一番徐阔后,兰芷道要去兰莼棺椁旁拜祭。
陵寝还没有修好,兰莼的棺椁暂时寄放在庙里。
兰芷到了跟前,抚棺痛苦,道:“当日一别,如何就是永别啊。”
说到这里,哽咽失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哭而已。
周围人见了,也不禁悲从中来,失声痛哭起来。
对于兰莼的死,有些人讲或许不是敌国行刺,而是天家的骨肉相残,也许是兰荪,又也许是兰芷。
很多年后,世子问起兰荇,作为宣宗皇帝唯一在世的儿子,他笑道:“有些事就是那么简单,但是天下的人总是不愿意相信。”
平王府而今成为东宫,亲贵险要翻山越岭而来,不似前一次开门迎客,这次闭门谢客。人们这才真正意识到,平王已经是太子了。
兰芷回京已经一个月,一直没有联络檀若。檀府上下对檀若她们的态度也不同以往了。
人们都在暗中议论,而今兰芷贵为储君,不可能再娶檀若了,就算他愿意,圣上也不会允许黎国未来有这样一位失节的皇后的。
就在檀家刚开始对檀若母女冷言冷语,管家惶恐引着宫中大太监禀报道:“圣旨到了,请老爷快出来。”
圣旨道:“檀氏次女,慧贤贞顺,许配太子。”
檀老爷子颤声领旨谢恩,激动惶恐的竟然站不起来,被众人搀扶起来。
大太监亲自去扶,笑道:“国丈老爷,以后咱们二小姐作了太子妃,小的们要您多照应了。”
当日檀府上下无限欢喜,好似梦里一般。当然除了檀夫人。
圣旨是上午下的,傍晚东宫的内监带着裁缝和珠宝师傅过来,捧了好些名贵的衣料珠宝。
内监道:“太子说了,下个月圣上在国香宫大宴群臣,特意要太子妃同太子同去,要大臣们见见自己的儿媳妇。要太子妃选了衣料花样,让师傅做去。”
檀若道:“华王刚刚薨逝,这样不好。”
内监小声道:“太子妃说的即是,咱们王爷的意思,娘娘挑喜欢的做起起来,当日挑素净的穿就是了,艳丽些的放在以后应酬穿。都是悄悄的来,外面不知道的。”
檀若微微一笑,挑了花样款式就要他们去做。
宴请前一天檀家的姨娘婆子们把檀若里里外外一通打量,深怕明天入宫有不妥的地方。檀若笑道:“圣上宽仁,不会挑剔的,你们不要这样了。”
众人只得由他,檀老爷子也不敢说什么,现在在他眼里,女儿已经是中位中宫,就差他跪拜行国礼了。
当日檀若由内监引着到国香宫外,见兰芷早在门口站着。这还是他回来两人第一次见面。
兰芷一见她,脸上顷刻有了笑容,容光焕发。
檀若害羞的走到跟前,他伸出爪子,她把爪子放上去,两人第一次手牵手。
灯火阑珊,万众瞩目中,他拉着她的手走进大殿。
檀家算不上显贵,她又是庶出,周围的亲贵很少有见过她的。这次未来的太子妃和皇后第一次登场,众人也翘首以待,这个令平王神魂颠倒的声名狼藉的庶女到底是什么人。
宣宗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儿媳妇,死灰的目光竟然有一丝惊愕。
众人也暗中感慨,气质风度果然不俗,竟真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宣宗其他几个儿媳妇竟是不能比的。
人议论道:“难怪太子喜欢。”
宴饮过半,宣宗对大臣笑道:“我有这样的好儿子,而今又有这样的好儿媳,身后可无忧矣。”
宣宗这话竟一语成谶,一年后竟然崩世了。也许是因为兰莼的死打击太大,还有就是不得不为了江山社稷,把皇位传给最不喜欢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