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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邵有志初梦闻新政 劳兰雍故宅邀旧友 《姝雅辰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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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雅辰昔》
第二回
邵有志初梦闻新政劳兰雍故宅邀旧友
诗曰: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
上回说了此记来历,出则既明,且看石背上是何故事,按那石背上书云: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浙水之滨、今称杭城。其美兮,柳垂西子斜阳;其壮哉,潮推钱塘急浪;其富耶,仓盈金帛油粮;其灵乎,钟毓锦绣文章。如今这里更是钱塘首府、华东重镇、江南明珠、九州新埠。其物华天宝、俊采星驰、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皆是一笔写不尽之处。眼下这杭城又依托着网络与传媒,生生闯出一片新天地来,将一方鱼米之乡、景胜之地,赫然壮成了国际大都市,可谓繁华昌盛、闻名四海,真是:电商云集,行销天下之贾;美艳荟萃,欢承九州之娱。
而就在这西子湖畔、灵隐山麓,昔有一间小小书院,起于彼江山飘摇之际,因有贤良人忧国爱民,为救亡图存,便在此捐舍纳银,盖了书馆,继而广邀名师,传道授业,职教新学。所习者融贯古今、触类西东,是谓地方新学新政,诚乃国之启蒙耳。历经百年耕耘,昔日这间小小书院,如今已然壮成大学,不仅泽地千里、学众数万,更是名扬海内、德誉四方,可谓往来悉名士、谈笑皆鸿儒。以致闻者无不仰指称叹、恭敬赞服。列位看官,你道这是哪家书院?那便是:
西子岸,求是院。海纳江河集俊贤,兼总经纶示教演,思睿观通明科典。桃李结满园。
钱潮边,成大学。开物前民焕日月,树国安邦展新颜,天下大同鸿鹄愿。壮志青云鉴。
这座昔年“求是学院”,尔来几度浮沉,现已更名作“求是大学”,乃学界翘楚、钱塘首塾、海内名府,谓国之重器也。
闲言少叙,只说那一日炎夏永昼、暑气蒸腾,求是大学教职区桃李园三号楼内,恰巧行来一儒,本番故事皆自这位先生始。只见那先生身形圆福、眼眉含笑,有着无框眼镜遮不住的炯炯双目,及那灼地骄阳晒不蔫的奕奕容光。你道此人是谁?他,便是求是大学人文学院政治系副教授姓邵名有志者也,本徽州宣城人氏,世代为农,排行季三。虽说出身寒门,这邵有志却自幼博闻强识、聪慧过人,又因少年识贫,故亦倍加发奋。可叹苍天有眼,有志守了寒窗二十载、虚华三十年,终于学成政治学博士,可谓光宗耀祖、灿焕门楣了。从此,村里乡间便流传起了他儿时苦读轶事,什么囊萤映雪,又什么流麦追月,一幕幕竟如躬见亲闻一般,说起来亦可画几本燃藜图的。
然这政治学博士依旧清苦,既无遇着颜如玉,更未瞧见黄金屋,亦连那车马多如簇,犹不过因着杭城公交发达之故罢了。有志别无他法,只好趁年轻埋头做课题、发论文、出教材,这般含辛茹苦,终又熬成了副教授,升作学科导师。事业起色后,有志渐感学问之大好处:机关里他是有价诚邀的术业专家,酒桌上他是备受尊崇的社会砥柱,会场内他是举重若轻的真理化身,亦连生活中,他都成了不少花颜美眷的恨嫁对象。醉饱淫卧间,有志便渐忘了那“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少年宏愿。某年月夜,有志翻书拢卷,忽如醍醐灌顶,只觉茅塞顿开,于是他合书起身,推窗望远,大喝一声曰:“吾毕生所学乃政治也!”可不,政治家哪有事必躬亲之道理?可见自己以往尽是书呆子罢了。
那日起,有志瞧他的学生便有不同。这些个求大高材生,在社会上那可都是轻易请不来的人物,而此时在他手里,不仅随意使唤,且能常换常新,这可不是捧着聚宝盆么,足见以往尽是自误了。从此有志待学生便如上宾,请宴送食、约茶携游,亦连差旅途中,都不忘给学生带些手信。恼得他太太逢人便抱怨:“这日子是不能过了,对学生竟比我们娘俩还好。”也不知谁泄露的,此话竟如雷锋日记般人尽皆知了,一时校内广传佳话、师生为之感怀。大会小会上,校领导也总要拿来标榜一番,方不负这师慈徒爱的蔚然情义。对学生,有志更是推崇备至,总以“雏凤清于老凤声”、“扶摇而上九万里”等话抬举,不禁令学生们都恍惚了身份。尤其在讲“世界归根到底是你们的”时候,他总高举右手,于空中挥一大圈,仿佛合屋之内,目之所及,包括自己,未来都是眼前这帮学生的。有伯乐如此,学生们自当感激涕零,悉以为在恩师调教下,自己定然前程无量,因而愈发卖力干活,日夜勤谨不息。虽偶有慧者,透晓自己无非义务劳动,却无奈学位尚在有志手中,又见他伏低讨好,只得揣着明白装糊涂,勉强为其卖命。如此一来,既有学生们作图书稿、编纂讲章,有志便得以广申课题、频著新书。可怜众学生将青春才思尽献予有志,至毕业时已是智尽能索、泯然众矣。幸而当今盛世有道,各职皆有规制流程,文残思竭者只要按部就班、听命奉旨,亦能博个一日三餐、苟安于世,且少了妄动图变之害,可见有志不经意间又作了□□天使,当真功在社稷。
至于教学,有志早有慧觉。首课之初便分了章节、列明书单,继令学生分组,每组自学一章,此后便由各组学生轮番讲演,如此学生便可自授自学,自己则退步抽身,落个清闲。课堂上,有志只需在旁略加评点,再随意分享些心得,终无非是多说些颂赞之语,多给些宽容分数,自然便是好评如潮的有德恩师了。犹可称道的是,迩来有志惊觉女学生中不乏青春鲜嫩、娇妍动人者,却多涉世未深、纯善非常,而自己正当壮年,若还可坐怀不乱,那简直有违人伦。遂有志渐以蜜语哄蒙、货食利诱,又频频借酒挑逗,自是江湖老辣对阵初世女流,如何不得心应手?若遇那刚烈者,有志便诚恳致歉、自斥糊涂,又暗暗许以好事,女徒见师如此,忖及闹出来毕竟不雅,只得软心放过。若遇那糊涂些的,有志便得手矣,再以“红颜知己、忘年之恋”这类浓言软语时常哄着,便真过上了莺歌燕舞的□□生活。可怜这些女学生还要随着有志出差参会谈项目,白天苦写材料,夜来卧听讲座,忙得不可开交。有志每思及此,倒是快乐地能从肾里开出花来,自谑是“有事学生干、没事干学生”的盛世园丁,且是用生命精华浇灌以助其成长的。及至这批学生毕业,则又可换新重来,毕竟江山代代有娇娥。如此前赴后继,人生何其乐也!迩来百事顺遂,有志某夜自省,顿觉世间自是有其奥义的,若悟开了这亘古之慧,通了这一关窍,便能在人间信手捻来、覆手挥去,而此来去间,诸多“好事”便似那铁细遇着磁铁一般投怀送抱,落入指间。
诸公既知这邵有志,鹊儿亦不消繁赘,且说那日正值暑假,有志晨起盥漱,饮毕早茶,便伏在桌案翻书,正阅至赵恒《励学篇》,回思此生所历,颇有同感,遂执笔于书沿加注曰:“乱世从军,盛世读书,皆不过为钱、粮、女也,叹叹。”览毕拢书不久,其妻交来行李,催他出行。原来有志族人在家乡宗祠办婚酒,函请他阖家赴宴。不料妻儿都嫌日毒路远,老家又住不舒服,皆不愿去。偏有志前日又得了二十年未见一老同学之邀,意在乡宅小聚,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宜推脱。”遂举家商定由他独自返乡,好了却浓溢乡情。眼下妻子恐他赶不及动车,接连催发。于是有志起身更衣,又对镜自检一番,执过行李,出门离去。无奈暑假学生尽散,一时无人可遣,只得自己叫车了。遂疾步出了桃李园,手打一车,直奔城站而去,一路与司机攀谈,不觉便至车站,取票、轮候、上车,此皆不在话下。
及入动车,有志倚窗就坐,因嫌耀日刺目,便早早合了窗帘。车行不久,只觉阵阵睡意袭来,有志眼皮一沉,昏然磕窗睡去,朦胧中只觉身轻如烟,飘然走至一处,不辨是何地方。忽见那厢来了一僧一道,且行且谈,先是说些天庭变动之事,什么嫦娥调任天军文工营官封上将,什么警幻仙子升入天女联作了副主任,二人谈了一阵,叹了一阵,只听那僧道:“真人,你我都是修成之人,有些话原不该想、也不该说。”那道闻言,忙展眼环顾四周,瞧见无人,方止步旋身倾听。那僧便暗声道:“然则不吐不快。真人,你说天庭如今这机构改革,其用意何等高远,如何改来改去,还只是你我这两把老骨头,在那尘间度劫救人耶?如今上头那些个部儿、院儿的,皆指着你我那点度世功德去总结汇报,故隔三差五地发些红头大文件来指示指导。老衲每每一观,皆长篇宏论、道义闪烁,再细细瞧去,却全无实际、通篇废话。偏是每来一回,便又要写报告、填表格、注明细,直叫人应付不暇。就单说那上一世轮回,凡间出了个大运动,一时冤苦无数,老衲是废寝忘食也度脱不及。上头不念劳苦也罢了,却来责问未能尽度之因,竟要就每个未度之人都作情况说明,老衲疲于应付,花了好些时间,反又错过了不少善业。”那道听毕沉叹一声,悄悄回说:“可不是,就因那回子事,上头还特意成立了‘天庭及时度人巡查整改专责领导小组’,如今每月都要抄报计划明细、实施进度、应急方案及保障措施,简直不胜其烦。老朽如今也只道是少生枝节,凡表单未列之人,便私下偷偷度了,绝不声张,就怕那些部儿、院儿冒出来,非把一桩好事都给问出歹心来不可。就譬如这鹊儿,咱们好心送它下去夹带体察就是了,切不可泄露风声,以免旁生枝节。”那僧连连称是。那道又说:“不瞒仙僧,老朽打算度完这一世后,便去往西方上帝、宙斯等诸仙届游历一番,瞧瞧那西方众仙届如今是个什么样儿。”那僧听罢惊诧万分,半晌方回道:“真人所言极是,如今做实事的无甚前途,不如去游学西方,归来时既有故事可讲、又有体面可说。眼下无背景者若再无体面,就只能永世守在基层了。”
有志远远听不明白,心下只觉无趣,正欲返身,岂料恰为僧道瞥见。二仙顿时一惊,倏然飘飞过来,因一时慌张,竟未及施礼便出言探问道:“先生自何处来?往何处去?意欲何为?方才老朽之谈,可有误会?”有志忙据实相告。原来二仙声低,有志在远,又为云雾所遮,故只聆得什么“下去夹带体察”,亦是不清不楚的,其余一概无闻。二仙方觉宽心,笑道:“夹带体察乃是天机,先生不必细问。”有志又岔问道人手上所奉何物,那道便说:“若问此物,与你倒有些缘分。”说罢便揭去匣上锦缎,但见一只膘肥体壮的鹊儿正安卧笼中,睡梦酣沉。有志正欲细瞧,只听那僧向那道问说:“真人意欲将此鸟夹带何处?”那道便答:“如今转世厅按号轮配,倒也说不准。恰巧负责排号的金犀真人,是老朽同拜在老君坐下的师兄,昨日我替鹊儿交托时,师兄说起凡间有位才子,好作新诗,后在海外犯了错,自缢下了地府,原是要受刀山火海的,因阎王赏识他的才华,又察他本心不恶,便向公社求了情,公社卖阎王之面,准了他转世一回,如今恰好十八,按号盖就是他了。”
正说话间,那僧忽唤一声“到了”,三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座大厦巍峨高耸、插云穿霄,且是云遮雾绕、难窥其顶。那大厦占地百丈有余,通体覆着墨黑色玻璃幕墙,在流光中熠熠闪闪,更有一道彩虹盘楼而上,如龙似鲛,璀璨斑斓。楼门当中立着一对张牙舞爪的白玉狮子,狮后便是一条嫣红绒毯,通连玻璃大门。其上一架宽厚飞檐,檐下星光点映、辉荧交织。檐前没有柱子,只两名英姿飒爽的守卫,身着一袭制服,展肩束腰,肃立于红毯前的一对圆台上。玻璃门沿处乃是一圈绛黑色大理石门框,右侧门柱上,树有一块白底黑字大木牌,上刻十三个油亮大字,乃是“天庭理凡院循环轮回部转世厅”。玻璃门后卧有一尊大石屏,基底雕花浑圆,其上乃一块红底金边的平整石板,板内龙飞凤舞地錾着五个金灿大字:为众生服务!石屏两侧竖着两尊玲珑华表,上镌一副对联,道是:
此生至此是轮回,来世复来非彼岸。
有志览毕回神,倏然瞧见那僧道二仙,双双从内衣袋中淘出了一张彩照证件,伸予那守卫相看。两守卫检视一番,便就施礼放行了。那僧道踏步而入,及至穿门转过石屏,便再不见了踪影。有志意欲也跟了去,亦搜衣刮袋地寻起证件来,却哪里找得着?正焦急间,忽听一声霹雳,霎时山崩地坼、云裂天摇,有志一个不稳,便栽头摔落,如坠深渊。慌乱间忙定了定神,只见眼前座列安然、车帘摇曳,后座小儿嬉闹之声隐隐传来。撇帘一瞥,窗外一片片阡陌呼啸退后,乃知列车尚在奔驰。有志安了安神,不觉便将梦中之事忘了大半。
未久,车至宣州府,依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有志执过行李从容下车,刚踏上故土,便觉月台如旧、乡音未改,顿时欣喜,心吟道:“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漫步至站口,正欲拦车,忽见迎面走来了一僧一道,那僧貌如弥勒、黑镜遮目,那道松形鹤骨、髯须长飘,两人款步行至有志跟前。那道便说:“不若现就跟我走吧,声名或可保全。”那僧亦道:“舍了吧,都舍了吧。”有志听得不明所以,只觉是些疯话,便也不去理睬,只顾伸手拦车。岂料那道竟忽然对着有志噱笑起来,口内念了四句言词,道是:
萤窗苦读二十年,名利双收若等闲。
可叹文章多倾覆,又有裙带志变节。
有志听得清楚,满腹狐疑,便欲问其来历。未及开口,只听那僧向那道笑说:“老样子,就此分手,各干营生,劫后雷峰塔前会面,同去消号。”那道亦连声称妙,说毕二人各自遁去,再不见个踪迹。有志自悔不迭,想此二人莫非言外有谶,方才是该一问。可如今斯人已去,只好作罢了。于是拦车而行,直奔城东。那司机一口乡音,又喜攀谈,有志听着高兴,便相闲语起来,亦将那僧道之事抛忘脑后了。
少倾,车行宛陵湖畔,继又拐入一狭古小巷,几座徽派庭院临涧而设,白墙黑瓦、骑梁画栋,极是优雅端庄。有志见了,不免乡怀更胜,一路贪看。那车又拐了三曲四弯,终在梅溪坞居前停了下来,有志提行李下车。原来这里乃城中老宅,原为城内二中教师宿居,而后房改为教职所有,统共仅有两栋五层小楼,一前一后,横于梅溪不远。你道那楼如何?只见是:
墙儿灰黑不忍睹,尽展那黄砖骨;凌乱电线穿房屋,缠连着青苔露;满壁空调随意悬,斑驳结有网蛛;几处花盆驻窗台,坠坠忧行人路。
虽说楼儿有些旧败,有志却触目感慨,此处除了车盈无隙之外,几与小时候无甚区别,直叫满怀回忆蹿出不迭。兼今日风日晴和,有志顿起兴致,心生一曲云:
人值浓夏宣州东,老大游冶少小处,晴日朗朗照河头。
任那桃花潭清、敬亭山秀,终不如,杨柳垂涧梅溪坞。
有志虽欲流连,无奈日头毒辣,汗湿青衫,只好快步入楼避暑。拾级两层,顿觉气虚,休喘一阵,登至五楼。楼道内乃一梯两户,左右各一人家,有志体热,又拎着行李,遂大喊了一声:“兰雍。”只听左门内传来一声应和,后便有脚步声赶来。门开处,但见一中年男子,合中身高、腰圆膀厚、满口憨笑、齿黄发疏,遂将右发爬梳至左,以盖中秃。你道此何人也?此人便是邵有志的中学同伴、结拜兄长姓劳名唤兰雍者,他自幼来宣,高堂皆为中学教职,故分得此房。可叹恩亲三年前双双仙逝,而兰雍自崖山大学毕业后,便一直留在南穗城,故此房也平白空了数年。
有志见了兰雍,不免又惊又喜,暗忖两人分明同岁,自己尚似青年,如何兰雍却貌如老耋。便不由忆及当年,彼时同在中学,兰雍语高声远,全班就听他处处哗喧。上课犹如私塾,只闻他与老师答言。仗着学业优异、口舌甘甜,他便人前闹腾、戏多善演,遂而沦为班宠,却只一味任性胡闹,全不顾师长诸般恩典。只见是,女孩嬉闹有他,男生玩乐不落,闲时诗词歌赋谱情书,疯时嬉笑怒骂胡说话,成天里尽作怪文章。他爱的,逢人就夸;他鄙的,脱口便骂,性子由心直通口,豪无半点遮藏。今日得罪恩师,明日触怒邻旁,后日陈情忏悔大表彰,辞恳言切断人肠,诸葛、李密都投降。于是,师友怜才从宽赦,不加冷漠不加罚。谁曾想,终了他又那般旧模样。也曾有,严父慈母勤管教,道理却说不过他,一顿好打震天响,几日变回囚攘。哎,真一副让人又爱又恨、又喜又怒、又笑又气、又无办法的乖戾臭皮囊。
倘说起志、雍结拜,倒亦有个故事。只因宣中校长德儒礼先生蕙心兰质,彻晓“食色性也”之道理。遂未卜先知,料算到男女同食乃发情乱性、滋生幽恋之根本,于是下令男女分食。幸得学校食堂正有两层,便分定女生二楼、男生一楼,如此不仅便利管理,更是合乎礼法、安固国本,简直创了宣礼明德之先,合该要受教育局表彰的。不想这却害苦了兰雍,本来他抱着食盘混迹各处女孩中,日以秀色贴补,博个食堂勉强餐。如今却只好与众男生一处,真真是味如嚼蜡、兴致全无。幸得上天垂顾,兰雍偶知有志之阿姨正在食堂掌勺,每次只需排在有志身后,再亲昵恭维几句,阿姨便会打得量多价优,兰雍遂讨了这个巧宗,自以为占尽天大便宜。此后,二人每日同餐共食,兰雍惊觉有志不仅意趣相投,还很愿意听他胡扯海吹,遂心中大喜,得空两人便厮混一处,约玩取乐。某年仲春一日,两人刷卡打饭,有志正埋头欲吃,兰雍却抬手制止,又将多拿的一双筷各自分了一支,于是每人便有三根箸。兰雍学着武侠剧里念了一段“同生共死”之誓言,继又领着有志举筷迎空拜了三拜,而后奉汤一饮而尽,自此校园结义礼成,两人遂以兄弟相称。可惜小儿结拜作不得数。及至升入大学,二人各奔东西,头几年还能回乡小聚,后却渐失联系,如今已是二十年未见矣。此刻只说那兰雍见有志呆立门前,便轻拍有志肩膀,道:——下回分解。叹: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