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襟》李则宁

1、第一章 问路是这样

　　“喂！那位同学——”
　　一位有着地中海和大肚腩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盯着人头攒动的校门口，看见段星襟没穿校服，立刻换上了一张严肃的脸，在茫茫人海中，指着段星襟就喊道。
　　还好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没多少人顺着他的声音看过来。那人一开口段星襟就知道，他在喊自己。刚转过来就被老师叫住，无外乎两种：没穿校服，和介绍情况。而他显然是第一种。
　　段星襟漫不经心的走到那人面前，对上那张严肃却看不出来的脸。“同学，你校……”那人话都没说完，被段星襟半路打断：“老师，我今天刚转过来的。”那人听到段星襟这样说，脸色缓和下来，对段星襟说道：“刚转来的？哪个班的？”完全没在意刚刚自己的话被打断。
　　段星襟认真仔细的想了一下，之后缓缓地说道：“高二七班。”
　　“去找你们班主任拿校服。还有啊，我是教导主任。姓顾，以后叫我顾主任，知道了吗？”顾主任对新生还是很友好的。
　　段星襟敷衍的点了点头。压根没把顾主任的话放在心上。
　　走着走着，段星襟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停下来开始认真的思考：“办公室怎么走？我现在在哪儿？这条路我刚刚走过没有？”
　　…………
　　算了，随便走吧。反正总能找到。段星襟心想。一点都不着急快要上课了，他可能对自己的方向感有些过于自信……
　　“喵~”从不远处的草丛里传出一声猫叫。段星襟漫不经心的边走边看手机，根本没在意。而那只猫像是认识段星襟一样，看见他就往他裤腿上蹭。
　　段星襟这才取下耳机，低头看了眼那只猫。是一只花猫。身上满是黑色黄色交错的斑纹，乍一看，不怎么好看。
　　人是视觉动物，好看漂亮的谁都喜欢；不好看的自然也不会多看两眼。
　　段星襟倒不是因为它好不好看，而是他小时候猫毛过敏，现在虽然不过敏了。但是对动物始终不怎么喜欢。
　　他只是看了看，就继续走了。而那只猫显然不想放过他，一直迈着步子朝着段星襟的方向走去。段星襟根本没注意到有一个小家伙一直跟着他。
　　段星襟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都没有找到自己要去的地方，有些烦躁。他也不想去问别人，不是怕丢脸；而是不想和别人有交集。
　　可是现在这情况……段星襟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只好硬着头皮拉住一个从自己身边路过的人，“高二七班在哪儿？”那语气有些生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约架的……
　　那人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于是也没什么好气的说道：“哥们，问路是这样问的吗？”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旁边的人都快步的走开了。霎时间，这条道上就只剩下了段星襟和眼前这个脾气不怎么好的人。
　　好吧，段星襟……脾气也不怎么好。
　　段星襟有些不耐烦，他也不想刚来第一天就惹事，于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请问高二七班在哪儿？”那人看了眼段星襟，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边。”
　　段星襟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那手白嫩修长，骨节分明，实在让人离不开眼，段星襟就多看了两眼。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找他问路的。
　　“看够了吗？”那人用冷的可怕的声音说道，段星襟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同时又被这声音怔住了，冷的段星襟想打个寒战。他有些尴尬的转过头想说声谢谢，可是等段星襟转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和自己有些距离了。
　　段星襟有些恼羞成怒，于是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爆了粗口：操。大清早的就让人这么不爽。段星襟心情极其烦躁，如果这时有人来找茬，他估计会直接动手。
　　段星襟继续插上耳机，拿出手机播放了一首摇滚乐。虽然段星襟不喜欢吵闹，但在这个鬼地方，估计也就只有这种方式，才会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孤单吧……
　　段星襟朝着那脾气不怎么好，手却格外好看的人指的方向走去。又是一句操。段星襟没想到自己离高二七班原来这么近……早知道就不去丢这个人了。段星襟此刻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段星襟摘下耳机装进兜里，好歹第一天，怎么都得给老师留下一个好印象。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语文课？段星襟一皱眉，于是赶忙打断：“报告。”正在上语文课的老师和同学齐刷刷的朝着段星襟看过来。
　　被人这么一直盯着着实让人不太舒服，况且底下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段星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又添上了几分不悦。
　　“你怎么回事？”老师一开口底下的那些声音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都在等待段星襟给出一个答案。段星襟礼貌的回答：“老师，我今天刚转来的。”闻言那老师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下去。
　　段星襟很自然的往最后排走去，有两个空桌，段星襟挑了其中一张坐下。刚坐下就听见前排靠墙的位置闹哄哄的。段星襟也不关心发生了什么，只是低头玩.弄着自己的手。
　　“吵什么吵啊？还上不上课了？”那语文老师明显也不是好惹的。一位同学很是勇，对老师说道：“老师，门口有只猫。估计是刚刚那新生的吧？”说完还低低的笑了一声。
　　他这么一说，导致全班都转过头看着段星襟。段星襟突然感受到灼热的目光，于是缓缓抬头。就看见几十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看的段星襟心里发毛。他还没弄清是个什么状况呢，就被老师点名：“哎，那个新生——你叫什么？”
　　“段星襟。”
　　老师点点头。“段同学啊，你可能还不熟悉校规。咱们学校规定啊，上学不能带宠物。”那老师认真的给段星襟讲校规。引的同学全都哄堂大笑。段星襟一整个大无语。“什么宠物？”段星襟本人还不明所以。
　　“你自己看看吧。”刚刚那位很勇的同学提醒段星襟道。段星襟疑惑的又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喵~”又是一声软绵绵的猫叫。那声音很酥，仿佛叫进了人心里。有几个女同学已经被萌化了，一直看着说道：“哇！好可爱啊！”
　　段星襟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刚刚迷路时遇见的那只猫吗？难道一直跟着自己来到了这里？段星襟很是不解，我有什么让你好留恋的？我又给不了你什么。段星襟小声的对那只猫说道。
　　段星襟跟老师打了声招呼，就过去将那只猫小心翼翼抱起。猫很小很轻，段星襟用一只手就可以将它完全圈起来。
　　可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安置它。段星襟没有养猫的经验，只得坐在一个长椅上，将它轻轻放在自己腿上，然后伸手慢慢抚摸。
　　“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啊？”段星襟带着些责怪的语气说道。可回应他的只有一句：“喵~”段星襟叹了口气。就这样一直坐在这里。
　　现在这个时间点，都在上课，也没什么人。那阳光透过树叶间隙落在段星襟身上，是一块一块的黑色斑点，像极了猫身上的花纹。阳光越来越刺眼，段星襟伸出手挡住了那烈日。又打开指缝，让些许阳光透过指缝落下来。
　　段星襟很喜欢沐浴在阳光下。那温热的阳光打在自己身上，很暖，很舒服。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段星襟有些昏昏欲睡，低头去看那个小家伙，发现它正在自己腿上睡着了，舒服的眯起双眼。段星襟勾唇一笑，也打算睡一会儿。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实在是与这副温暖的画面不相符。“你还要抱着它到什么时候？”段星襟睁开双眼，看了看迎面走过来的人。
　　那人目测身高一米九，两条修长的腿朝着自己迈进。段星襟的第一印象是：这人拽什么拽。
　　“你的？”段星襟指了指摊在自己身上的猫。那猫就像感应到段星襟在指自己一样，适时的叫了一声。“喵~”那人越来越不爽了。脸色明显的难看了起来。
　　段星襟没有什么恶趣味，也不喜欢捉弄人。抱起猫递给那人说道：“以后管好你的猫，我可不想给人收拾烂摊子。”那人伸出双手去接，段星襟觉得那双手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突然猛地反应过来，说道：“你……你是今天早上我问路的那个人？”
　　那人也觉得奇怪：“你才看出来？”段星襟有些尴尬，“那个……今天早上，谢了。”段星襟是挺不好相处的，可是他也懂得最基本的礼貌，对帮助过自己的人，从来不会吝啬。
　　虽然问路好像是多余的………“我才要谢谢你，捡了我的猫。”
　　“不是捡的……”
　　“是它从早上就一直跟着我。”
　　段星襟说出了实话，那人微愣了一下，然后笑道：“看来它挺喜欢你的。我叫许朝寒。”
　　“段星襟。”段星襟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许朝寒没再说什么，抱着猫就走了。那猫有些不高兴的叫了一声，好像在表达自己的不满。正值下课时间，周围都热闹了起来，段星襟也就没有继续坐着了。走的时候带过一阵淡淡的薄荷味……
　　起身去了高二七班，刚坐下就掏出手机。这时顾主任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看见顾主任突然进来，抄作业的，玩手机的统统都连忙收了起来。
　　你可以永远相信学生藏作业和跑去食堂的速度……
　　段星襟依旧漫不经心的玩着手机，丝毫没有被这小插曲影响。眼看着顾主任径直走向段星襟，许多人都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向段星襟投向同情的目光。
　　顾主任走到段星襟面前，拍了一下段星襟的肩膀之后说道：“同学，叫什么啊？”
　　段星襟有些不舒服，微微蹙眉。是因为顾主任拍了自己的肩膀，段星襟不喜欢有人碰他。
　　鉴于自己刚来第一天，再加上顾主任是长辈。段星襟也就没说什么。
　　“段星襟。”
　　“还真是……”顾主任自顾自的说道。
　　又抬头看向段星襟：“段同学啊，你不是七班的。”
　　？
　　段星襟脑海里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不是？我明明记得是。”
　　顾主任看着段星襟摇了摇头：“你是五班的啊，段同学！”
　　顾主任突然提高了音量，此时旁边看热闹的人突然开始了窃窃私语。尽管声音很小，段星襟却还是听见了。
　　“什么？他是五班的？”
　　“就他？刚转来就进五班？”
　　“靠关系的吧？”
　　段星襟依旧面无表情。从他们的对话中段星襟也听出了问题。
　　看来五班是个重点班。如果不是，那也比七班要好。所以这些人是在质疑自己。
　　“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跟着我去五班。”段星襟点了点头，从桌兜里掏出书包就走。
　　七班和五班在不同的楼层。顾主任领着段星襟往楼上走，同时语重心长的对他说：“五中啊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失望。”
　　“孩子们好胜心太强，你刚来，肯定会质疑你。认为你没有资格进五班。那你就用成绩告诉他们，你配进五班。”
　　段星襟当然明白这种感觉，因为曾经受到过……
　　“对了，五班啊，是整个五中最优秀的班级。年级的前四十都在五班。就是为了能进清华北大这样的学校专门设立的。”
　　段星襟点了点头。“你怎么回事啊？”顾主任突然话锋一转。段星襟有些懵，“你们班主任没通知你你是五班的？为啥今天早上问你，你说你是七班的？”
　　“忘了。”
　　…………
　　“要不是你们班主任问我，为什么他们班的转学生还不来，你就在七班待着吧。”顾主任没好气的说道。
　　顾主任将段星襟领进五班，发现五班班主任也在。于是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五班班主任是个温和的中年男老师，脸上一直挂着随和的笑容。走到段星襟身旁说：“介绍一下自己。”
　　于是又走到讲台上，拿书脚敲了几下桌面。“我说两句啊——”
　　班里的人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的等待着他们的班主任发话。
　　段星襟觉得有些神奇。按理说，成绩越好的班级人越皮。再加上他们的班主任看起来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好像对谁都是那副笑容。
　　段星襟不理解，他是用什么方法治住这群人的？这群人又为什么会对他如此敬重……
　　“这位是段星襟同学，今天刚转过来的。希望大家以后好好相处。”
　　又给了段星襟一个眼神，示意他介绍自己。段星襟会意，走上前两步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叫段星襟。”
　　其他人都在期待段星襟接下来要说什么，没成想他们等了半天，都没能等来段星襟的任何一句话。
　　可真够拽的。这是五班全体同学对段星襟的第一印象……
　　“我姓李，他们都叫我老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段星襟点了点头。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教室，看见在最后排有张空座，段星襟还挺满意的。他喜欢坐在最后排，清净。
　　“许朝寒——”老李看着角落里某个趴着睡觉的人喊道。怎么是他？还真是巧啊……段星襟心想。
　　许朝寒听到老李叫自己，才不情不愿的抬起头看了眼老李，“干嘛？”
　　刚说完就瞥见老李旁边站着的人。这人不是早上迷路还拐了我的猫的人吗？他来我们班干什么？许朝寒心想。
　　“段星襟同学刚来咱们班，很多东西都不太懂，对我们学校也不太熟悉。以后你多照顾照顾他。”老李冲着许朝寒说道。
　　“他不是七班的吗？”许朝寒腾的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我记错了。”段星襟抢在老李前面开口。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头撞死，太他·妈丢人了。
　　“这都能记错？！卧槽，这人怎么这么嚣张？！”班里的人已经开始不淡定了。
　　“那班里这么多人呢，干嘛点我啊？”许朝寒突然说话，打断了他们。段星襟也正有此意。他已经在这个人面前丢人两次了，可不想再和他有什么关系。
　　“谁叫你早上迟到？这是惩罚。”
　　“那还不是因为他！”许朝寒指着段星襟说道。
　　段星襟本想开口对老李说：“没事，我自己可以。”如果段星襟自己开口，老李应该也不会强求。可是许朝寒这个SB！
　　段星襟此时真想去死一死。在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操！他这么一说，不就表明他们两个人认识吗？那老李就会更加坚定的让许朝寒来。
　　“原来你们认识啊？那正好，就你来。”老李说完就走了。
　　果然。段星襟心想。这第一天过的怎么就那么操·蛋啊！
　　“段星襟，你过来一下。”老李说着。
　　段星襟此时非常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于是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冷静。跟着老李去了办公室。留下一脸懵的五班同学和气得要死的许朝寒……
　　“这是你的书，拿好。”老李将一大摞书递给段星襟。
　　“你的情况，你的母亲都跟我说过了。”老李没有注意到，段星襟的脸上添了几分寒意和厌烦。于是继续说道。
　　“你的母亲说，是你坚持转来的。我也查过你以前的学校，那可比五中要好太多了啊，为什么非要转来五中？”老李继续发问。
　　段星襟有些不耐烦。但碍于面子只好无奈的说道：“因为我老家在这里，想陪我爷爷一起。”
　　“就因为这个？可是……”段星襟打断他。
　　“因为五中学习氛围好，我也很喜欢五中的老师们。”段星襟一本正经的胡诌。
　　看着老李的脸由为难转为温和挂着笑，段星襟就知道，自己胡诌的话成功了。
　　“好。再过一周就是月考了，你可要好好考啊。顾主任都跟我说了，七班有人不服是吧？那你就用成绩证明给他看。”
　　段星襟点了点头。抱起那摞死沉死沉的书就走了。
　　回到五班，段星襟发现许朝寒就坐在自己旁边……或许是因为人少，五班的课桌排布和其他班不一样。五班是单人单桌，段星襟很喜欢这种模式。可偏偏自己的位置就在许朝寒旁边……
　　相较于自己的位置，段星襟更喜欢许朝寒的位置，靠窗。不仅阳光好，风景也好。可他总不能对许朝寒说，喂，我喜欢你的位置，给我腾个坐。
　　…………
　　那才是真的丢人。段星襟想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好好坐着吧。下节是英语课，段星襟心想，总算有一件事让自己舒心了。
　　“好，拿出昨天的那张试卷。我们来讲一下阅读理解。那个，段星襟——”
　　段星襟突然被点名，有些茫然。“这是新的，过来拿。”
　　估计是老李提前打过招呼了，老师们都对段星襟格外照顾，可这样一弄，免不了有其他人心里不平衡。段星襟是挺感激老李这样照顾自己的，但是一想到会有人就此开始针对自己，心里还是无限的惆怅。
　　走一步看一步吧。
　　“Every January,Brechenridge hosts the international …………”老师开始在台上滔滔不绝的讲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