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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捉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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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清晓乍现,第一缕晨光恰巧打在少女紧闭的双目上。
半夏揉了揉眼,她醒了。
半夏看见手中的布料弹起身子,她惊醒了。
她手里是半件冬衣。
没错,半件。
沈奕州金贵得很,只肯穿新制的衣物,为了不再节外生枝,半夏昨天又下了一次山。
这次她直接买布料,自己做。
然而新手的第一件作品确实有些不尽人意,不出所料,不太对称。
昨天她缝到半夜才发现因为剪裁错误,导致浪费了一部分布料。
她本来准备今天起个大早重新缝制,争取在他起床之前让他穿上完整的新衣服。
谁知一觉起来鸡都不知道打几回鸣了。
半夏拾掇了下就出门了,她顺着小道走着,清晨的山是没有一点声音的,静得空明,寂得肃穆,连鸟啼虫鸣都没有。
所以只要有些许风吹草动都能被听得清楚。
她听见了窸窣的脚步声,一听人数,估计十指都数不过来,半夏还听见了那熟悉不过的声音。
“就在这座山上,可跑不远!”
前方有火光和白雾弥漫,半夏转身便跑。
她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健步如飞眼疾手快,然后不出半炷香便被捆着手脚押在了林氏面前。
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么对待。
说真的这算什么事儿啊,就算被抓住了又怎么样?
男未婚女未嫁,被发现了大不了就说在谈恋爱呗。
这是半夏刚落地时的天真想法,然后她很快就被系统批评了。
【请宿主注意时代背景。】
在这个时代,未出阁的女子敢私会男子甚至夜不归宿,是可以被拉去浸猪笼的。
真是疯了。
林氏一见她就立马哭出了声:“你这见不得人的,怎么就做出这等荒淫事来!你父亲虽走得早,但我绝不能让你辱了老林家的名声!”
她话音落,那些熟悉的陌生的乡亲便长吁短叹附和着。
看着那一根根对自己指指点点的手指,半夏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她眼中全是懵懂的慌乱:“你们?我,我做什么侮辱门楣的事了?”
林氏心里暗讽她不见棺材不掉泪,捂着心口哭诉起来:“你徐大娘都和我说了!前几日你拿着一颗价值连城的琉璃珠,找她定制了一身男人的衣服!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半夏也扭了把大腿挤出眼泪道:“你何苦逼我在众人面前丢脸?我早就和你说过了,那男人的衣服是我给爹的,那日我都在你面前烧给爹爹了!”
只见少女眼中泛起雾气,晶莹的泪珠凝聚于眼眶,声泪俱下道:“我已经把地契留给你了,还不够吗?还不够吗!那琉璃珠本就是爹爹留给我的......”
半夏哭得泣不成声我见犹怜,她默默观察着周遭人的神色。
果不其然有一些妇孺脸上已经有些动摇了。
还有些人一听到地契便议论开来,似是怀疑女人为此才打压她至此。
林氏见局势扭转,顿时厉声道:“你爹什么时候给你留的遗产?我怎么会不知道?”
半夏闻言也不哭了,她静静盯着妇人,语气微妙:“是啊,爹爹为什么单独给我留一份遗产呢?”
这村子就芝麻点大,邻里街坊有什么事,不出一个时辰就传遍了。
林氏这么多年怎么对待她的,大家都看在眼里。
再者听她这么一说,无论是男人的衣物还是珍贵的宝珠都解释清楚了。
泪水干涸在半夏的脸上,她觉得有些痒,想擦掉无奈双手都被绑着,于是她只能偷偷抬眼瞧他们。
她本以为舆论扭转了,大家发现是误会一场,优势在她。
可她还是忘记了。
或许她真的有苦衷,或许她也足够可怜,但这不是21世纪,不是谁有理谁就清白的。
21世纪都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了,何况是这个时代?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若真与一个男人待在一起夜不归宿,无论如何都已经触犯规则了。
女子就该贞洁。
疑罪从有,她触犯了这个可悲时代的底线。
只见林氏摸了摸不存在的泪水:“你是真清白还是假清白,大伙儿搜完山就知道了。若真是娘误会你了,娘给您磕头道不是都成!”
此话像一颗石子砸入平静的湖面,荡出一圈圈惊叹。
听林氏这么说,似乎又真没冤枉她。
到头来还是要搜山......
半夏被几个人半搀扶着走,她故意假装摔倒拖累行程进度,只希望沈奕州醒了后听见声响赶紧逃跑。
可林氏嫌她碍事,干脆挥了挥手,让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把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少女抗回了山下。
她被带进了一个陌生的屋子,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个大院子。
估计这里是村长的家。
等沈奕州被抓来了,她和他就要一起在这里被审判。
然后被一起拉去浸猪笼。
眼前是一片黑暗,只有一丝光芒从门缝中透出来,她的双手双脚同同被紧缚着,倒在地上的模样犹如一直濒死的蛹。
时光不知过去了多久,在这片黑暗中半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她只能听到心脏扑通扑通的鸣跳。
那是一种绝望的声音。
在这一刻,比起自己会死,她更担心沈奕州的安危。
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被莫名其妙的人围攻一定很生气。
那家伙一看就不会说软话,怕是会被直接打死......
想到这里半夏就觉得难以呼吸,全身的血液都放缓了流动的速度。
恐惧被无限放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忽然,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阳光刺眼得不像话,她睁不开眼,但仍努力抬头看向来者。
门口站了一排人。有个人上前蹲下身子,替她松开手脚。
一缕发丝垂在她脸庞,一股极为熟悉的凌冽雪松味道钻入鼻翼。
那个清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能起来么?”
半夏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沈奕州那张好看得不讲道理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深如潭水的眼睛平静无风。
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故人,而是他出于好心救下的一只小狗。
半夏嗷一嗓子哭着抱住他。
“你还活着!”
男人闻言身躯一震。
他以为少女是被吓哭的,但没想到她被五花大绑成这样了,一心担忧的居然是自己的安危。
“你要是死了,我也没法活了!”
男主要是死了!她不就直接就嗝屁在第二条世界线了?
沈奕州听着少女撕心裂肺的哀嚎,他犹疑片刻,终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在对方心中竟如此重要。
如果说开门时,少女倒地呜咽的模样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那么现在她抱着自己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则彻底让沈奕州平如镜面的心出现一圈又一圈的波荡。
虽然不理解这种感觉是什么。
但这种感觉并不坏。
一个颤声响起:“先生......认识她?”
半夏回头看去,只见林氏满脸不敢置信,可是见沈奕州回头看她,又只能赔笑。
沈奕州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只是一瞬,那双黑眸又平静如初不见喜怒了,他不作答,甚至连目光都懒得给。只顾试着搀扶半夏起来:“能起来吗?”
然而可能因为手脚被捆了太久,少女一个趔趄便又倒下了。
不过半夏承认,她倒下也不能全怪腿麻。
她呆呆地看向门口的人群,再不敢置信地看向沈奕州。
沈奕州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们了???
但为什么林氏要叫他先生呢?
如果已经知道了身份,不是应该称大人吗?
这个场面不说和她脑海中的不相上下,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沈奕州不理会她的疑惑,他轻蹙眉头,似乎在为她不能好好走路而困扰。
于是干脆将人打横抱起,准备就这样抱着她上山。
半夏身体突然一轻,她吓得差点叫出声。
被吓得差点叫出声的还有门口的村民们。
老村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忙上前,一双手想拦住沈奕州但又怕冒犯,只能局促地放下:“是我们叨扰了先生,还误会了半夏……姑娘,我们给先生和半夏姑娘准备了休息的落脚处,还请先生……”
老村长屏息等待他的回复,沈奕州沉默着,也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生气。
在见他轻轻颔首后,老人心中的石头才算落地,赶紧在前面带路。
半夏抱着沈奕州的脖子回头,只见林氏靠在木门上,面色呆滞苍白,发现半夏在看她,顿时露出了愤恨阴鸷的目光。
吓得她立即把脸埋进沈奕州的胸口,直到他把她放在了柔软的榻上。
半夏回顾四周,这是一件舒适简单的卧房。
“为什么......他们要叫你先生?”半夏的脑子里像是一片蒙了雾的森林,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想不通。
“不知道。”沈奕州答得飞快。
几声嫌弃他敷衍的碎碎念从床榻上传来。
就是那种表达不满,但不敢表达太大声的哼哼,每个字都被嚼得稀碎含糊。
但沈奕州还是听清了。
他抬头望向声音的源头。入眼的是少女依旧红肿的眼眶和粉色的鼻尖。
看上去可怜又委屈,像只在街头淋雨的流浪小狗。
“我帮过他们。”
其实不需要和她解释什么,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沈奕州淡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似乎准备慢慢道来,不过待他仔细看向杯中那浅黄色的茶垢后,他又默默放下了杯子。
“我下过山。”
然后就发现了这个村子。
沈奕州下山是准备和自己那边的人联络,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破败的村子。
这里似乎有很多麻烦事情,大到拆迁分房,小到闹贼闹鬼。
为了解他现在在哪里,这里是哪里,尽快联络上帝都的人,他帮助他们解决了一些问题。
他本来也想着干脆住在山下好了,但后来发现还是她的药比较管用。
再加上这里的人土风情他并不喜欢,于是只在下山时才会顺路帮他们解决问题,并且不准他们去山上叨扰他。
“所以你一共下了几次山?”
看着对方比出的数字,半夏愣了。
山上那间木屋一共一室一厅,她怕打扰沈奕州睡觉,所以不到吃饭或者吃药的时间很少去打扰他。
结果他竟然下山过那么多回??
她就说嘛!就算衣服穿得薄了,缩在被子里又怎么会冻着呢??
没想到这短短数十日,沈奕州在这群村民眼里竟成了个百晓生!
半夏长吁短叹,抬头才发现沈奕州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为什么?”
那双幽深眼眸中流转着半夏看不懂的情绪,清冷明澈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为什么我死了,你也不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