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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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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厉王十五年六月,陈灭。
陈蓁和陈王室的一群人被关在大殿中,殿内除了她一个公主外,其余人都是陈王后宫妃嫔。
陈王下狱,她们更不会好过,莺莺燕燕聚在一处哭哭啼啼,陈蓁倚着窗柩遥望黑幕下的圆月,神思不明。
她面儿上冷静异常,内心却是震惊不已,因为她已经是个死人了,没成想,死后没去所谓的阴曹地府,反而回到了五年前国破当晚。
或许这就是佛家所说的重来一世,上天怜惜她无端惨死,给她一个重新活下去的机会。
前世,国破以后,她被送往秦国都城,被秦国老皇帝一眼看中,于是力排众议封她为昭仪,皇后善妒,因此宫里除了皇后外,只有她一个妃嫔。
老皇帝是个妻管严,能做上皇帝位,皇后娘家势力功不可没。
陈蓁面对当时的处境,国破家亡,不是没有想过以身殉国,然而在秦军没攻破都城之前,她刚把绳缎挂在脖子上,就被陈顺的几个妃嫔七嘴八舌救了下来。
众人一边哭一边劝慰,“妹妹,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这是做什么呀!”
也许是夫君暴虐,陈顺后宫的这些女子相处的格外融洽。
可等她被送进敌国后,遭受耻辱,想要一把刀了结了自己时,老皇帝的恶言更在耳边回荡,
“嫔妃自杀,是要株连九族的!”
因此她不敢反抗,同时作为亡国公主,她也不能任意要求,不能任意诉冤,何况这些身外之物她通通都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家人,她只希望陈王室能够一生顺遂,她甚至都不求陈国复国,只愿陈王室平安。
提到复国,陈蓁垂首,唇角噙着一丝苦笑,陈顺的人心早就在他实施一系列暴,政之中消失殆尽,谁又肯真心替他卖命?
谁肯帮他复国?
她曾听说,自从霍桓攻入第一座陈国城池后,其余官兵连抵抗都不做,直接开城门投降。
有的甚至夹道欢迎,也只有在攻打都城时,皇宫内的禁军在拼死一搏……
好在她在秦国后宫,忍受常人不能忍的痛苦后,稍微有了一些地位,能吹一吹枕头风。
她的枕边风还算管用,老皇帝在处理陈王室的问题上,几乎对她唯命是从,可随之而来的,是她身上,胸口处,腰腹处以及肩胛骨处愈来愈多的伤口。
老皇帝不为人知的怪癖,总拿她的身体自由取乐。
陈蓁这些都可以忍,唯独是老皇帝死后,皇后终于忍不了她的存在,一条白绫,命人活活勒死她。
她可以死,可以为国死,为陈王室死,但绝不能这样平白无故地死。
何况她已死,陈王室的一群人没了保障,估计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思及前世,陈蓁痛苦的阖上眼,一滴泪痕不经意划过脸颊。
死前白绫勒紧脖子的濒死感依旧清晰,她绝对不愿再重复上辈子的生活,回想起那些叫苦不迭的黑暗时刻,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为了陈王室还不能轻易了结自己...
忍了常人不能忍,又换来什么结果?
这一世,陈蓁绝不愿再过上辈子的生活,既然想定不愿过,那只能换一种方式生存,首先,在保住陈王室性命的前提下,不重蹈覆辙入京后被老皇帝见到。
那么,能有这个决定权的,只剩下秦王霍桓。
他正是此次秦国带兵攻打陈国的主帅,前世,老皇帝让霍桓全权处理攻陈事宜,包括女眷最后押解入京的决定,也是霍桓定夺。
陈蓁轻咬下唇,想到霍桓这个人,她就心思紊乱。
“昭仪美貌,孤王亦怜爱。”
“从见昭仪第一眼,清丽身姿印在心中,每当想起,孤王夜不能寐。”
“父王病体久久不愈,昭仪不知为何?”
“昭仪年轻,父王殡天以后,母后可容的下你?”
......
知母莫若子,霍桓提醒过她日后早做打算,可她被他的轻佻迷了眼,只当他是酒后胡话,因此总以庶母的身份驳斥,听不进去其他。
算了,撇开心中对霍桓的复杂情绪,陈蓁目前只有一条捷径能走。
再赌一把吧,陈蓁心想,她就暂且相信他对她曾经说过的那番话,相信能使妻管严皇帝排除万难也要封她作妃的这张脸还有些用武之地。
霍桓下令要看押好陈王室的后宫,以礼相待,不准任何士兵侮辱调戏,因此陈蓁态度诚恳和看守侍卫说明想求见秦王时,侍卫并未为难她。
“稍微等一下,先让我梳洗一番。”
侍卫要替她带路,陈蓁低头瞄了眼自己的装束,破烂不堪的衣裙,沾满泥土的绣鞋,手臂胳膊为掩人耳目,涂的黑一块白一块,头上发髻散落。
“这样蓬头垢面,见了秦王多有不敬,我想梳洗过后再过去,还请这位大哥多等一会儿。”
一个公主如此低声下气讲话,满足了底层人莫名的虚荣心,因此侍卫特别爽快的摆摆手,“那你可赶快点。”
“哎。”陈蓁轻轻应一声,转身回去大殿。这座殿宇原本是陈王下朝休憩的地方,梳洗沐浴一应俱全,她进殿后径直走进内室。
陈国的王是会享受的主儿,荒废正业,贪图享乐,殿内竟引入了室外的温泉水,一年四季可随时沐浴。
陈蓁只进水泡了一会,洗掉身上灰霾,放下的帷幔内热气飘渺,一会功夫不到,白玉的脸颊染上一丝鲜艳的红晕。
美人出浴,端的是一副美丽的画卷。肤如凝脂,冰肌玉骨,陈蓁从纤细的手腕,到削弱的肩头,沿着修长的脖颈,向下再到盈盈一握的腰腹,缓缓擦净水滴。
陈王最喜沐浴时有美人侍候,这里预备不少嫔妃的宫装。陈蓁勉强在众多花样繁多的衣物中,挑出一件适合自己的衣服—一条靛青广袖曳地裙。
腰部紧束,下摆飘逸,站在风中可随风扬动,瓷白细嫩的脖颈露出,衣料轻薄,若有心者透过齐至胸口的衣襟向内望去......
她很会替自己打扮,上辈子亦然,瓷肌御肤搭配显眼的蔚蓝,身材姣好,勾得男人视线,然而令人垂涎的地方却紧紧裹住,相信很难有男人把持的住。
跪坐在镜前,陈蓁给自己挽了个简单的凌虚髻,对着不施粉黛的面颊,她也同样只给嘴唇点了一抹红。
秀色可餐,当如是。
然而梳妆打扮过后,陈蓁却迟迟没有起身,倒是镜子里的小人抚上自己的脸,定定的盯着自己,朱唇轻启,“阿蓁,你可是这世上最难采的那朵花儿,你甘愿这样吗?”
幼时,母后曾召见高僧替她和王兄看过相,一个是浊江中的龙,一个是寒岭上的花,贵则贵矣,却都不是什么好寓意。
他们也常常夸赞陈蓁,一袭蓝衣,就像是山中的幽兰,让人想要呵护,爱怜,因此,陈蓁常年穿着蓝衣。
时间不允许她再胡思乱想,陈蓁没再耽搁,起身出门去。大殿里的嫔妃瞧见陈蓁的装束,一时哑然失声,不禁因为她的美,同时因为她的打扮。
清雅绝俗,清逸如仙,步态弱柳临风。
宫里的人可不是傻子,穿戴成这样去见秦王...陈蓁对各个嫔妃的脸色视若无睹,径直向门外走去,直到一只脚跨出门外,其中一位禁不住关心在背后叫住她,
“妹妹,你真的想好了?不后悔?”
陈蓁并未回答,也没回身,只停住一瞬,而后更加坚定的向前走去,留给众嫔妃逐渐远去的背影。
侍卫领着陈蓁来到宫外霍桓驻扎的军帐前,拱手禀报,“殿下,陈国公主求见。”
良久,军帐内不温不火传来一句,“进。”
侍卫做出请的姿势,让陈蓁一人进去。
霍桓在灯下看兵书,她看到后不敢打扰,于是静立不言,站在不远处,默默打量这个,与她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男人。
作为皇子,霍桓给人一种矜贵疏离之感,仿佛他就该是站在云层上睥睨众生的君主,勾人的丹凤眼,眉尾上挑,不经意间给他带来了一丝奸佞的邪魅狷狂。
英挺的鼻梁,堪比女子般的面容,原本正邪不两立,可在他身上,愣是将正气与邪气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别样的气质最能令人眼前一亮。
面容俊美的人已是罕见,唇形和眼睛都俊美的,简直人世间少有。
陈蓁不止一次的承认,霍桓是比她还要美三分的男子,但是却不显丝毫女气。
尤其是那双眼,她常常不敢直视,因为只要那人想,无论是虚情还是假意,都会无端做出一副情深状,眉目含情,眼波流转,连眉尾也不曾放过,捎带着他的“虚情假意”,让被看的人小鹿乱撞,心跳剧烈。
眼神仿佛淬毒似的,一旦被它抓到,魂魄都会不自觉得被勾了去。
曾经有个爱慕他的世家小姐说过,霍桓眉目中的凌厉与深情,会有人情愿替他去死……而上辈子,她也因为这双会骗人的眼睛,才自甘堕落。
“陈国公主深夜来找孤王,难不成是为了在孤王身边站岗?”
霍桓放下手中的兵书,开口打断陈蓁散发的思绪,冷言冷语,先泼了陈蓁一盆冷水。
男人抬眸,陈蓁怕与他对视,慌忙避开视线垂首回道,“当然不是。”
霍桓是什么人,自然察觉出陈蓁话里的颤意,“你怕孤王?”说罢又觉得可笑,“怕还敢单独来见孤王。”
“不怕,”陈蓁摇头,小声回道,却不知,脑袋垂的更低,削肩微微颤抖。
“既然不怕,那抬起头来跟孤王讲话。”语气虽轻,却尽显威严,落到陈蓁耳朵里,便是必须要做。
她不怕霍桓,自我安慰一番,陈蓁深吸一口气,垂着的双手不自觉攥紧裙边,霍桓倒也有耐心等。
缓缓抬头对上男人虎狼视线,陈蓁如自己预想那般心头鹿撞,面目羞红,甚至尴尬的发不出声音,无奈只好撇过头。
霍桓对她的反应不感兴趣,只当她是怕了灭她国家之人,“公主来找孤王,所为何事?”
“我,我深夜前来,是为了,献宝。”
“献宝?”霍桓重复一遍,视线落在陈蓁微微低下的头上,不可避免看出,她此番前来是精心装扮。
嗓音低沉,话有深意,“公主所说的宝是指的什么宝?”
霍桓这人不好糊弄,陈蓁也不能拐着弯说话,要不然迟早被对方绕进去,她最好摊开来说,直入主题。
“我要献的是陈国最珍贵的宝物。”
“公主前来,两手空空,孤王看不到任何宝,不知公主是否,意有所指?”
霍桓特地停顿一下,陈蓁听后心脏猛地一跳,难道他猜出她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