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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浇葱 “你说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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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新呢!这家伙又逃课是吧!”班主任李庄瞪着眼睛喊道,底下学生你看我我看你,再一致看向后排那个靠角落看起来格外不显眼的空位,最后集体选择沉默。
反正每周都得来这么一两次,习惯就好。
“班长,你把周末的作业都整理一份给我,我今天家访给他送过去。”李庄摘下眼镜,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家伙真是没把他的话放心上,说要家访让他今天乖乖呆着,结果最后一节课给翘了,亏他还紧赶慢赶地跑过来。
“老师,新同学已经把作业做完交给我了。”徐括说。
李庄揉太阳穴的动作一顿,青筋凸起,小兔崽子...早有预谋是吧。
李庄戴上眼镜,敲了敲桌子,说:“这周语文没给你们布置什么作业,其他作业都给我完成好了啊,做好了再去玩,下课。”
底下小崽子们一听赦令,齐齐喊了声老班再见,顿时起的起走的走,椅子在地面上划出短促的摩擦声,三两下教室就空了大半,看得李庄又是太阳穴一跳,平时上课就没这么积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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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晚阳余晖,校门口人潮拥挤。
李庄顶着闷热的天直冒汗,手里拿着家访记录簿不住扇风。“班长,我去家访,你跟过来干嘛。”
徐括跟在他身边,只说书包里有陈新漏做的作业,他顺便带过去。
李庄好笑道:“那你拿给我不就行了,多跑这一趟。”
“老师你不知道作业要求,我当面和新同学说比较清楚。”
徐括面不改色,李庄懒得猜他心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回去。
“行了,有什么作业我让他跟你拿,家访你跟过来算怎么回事。”
徐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李庄瞅他这样就冒火。
“干什么,成心为难我是吧,你怎么不给陈新发个消息问他愿不愿意让你来啊?”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给他一大老爷们逼出八百个心眼子。
果然,徐括一听他拿陈新说事,捏紧书包带,默默转身走了。
见他走远,李庄这才去公共车棚启动自己的爱骑,县城路不宽,周五放学免不了一阵堵,正是小电驴大显身手的好机会,灵活的身影七拐八扭地穿行在挤挤攘攘的轿车间,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开阔的主路上。
陈新家在老小区,离学校倒是不远,就是没装电梯,李庄累死累活爬上六楼,心想自己要是再老个三四岁,这把骨头今天铁定交待在这。
陈新家门口正对面是个天台,小区顶楼布局挺超前,上来就见一个人影蹲在一排青葱面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浇水。
好小子,还挺悠哉,李庄这会儿气也不喘了,卷起册子就大踏步地过去兴师问罪,“臭小子!上课不上跑回家浇葱,知识还没你这几根小葱重要!”
陈新措不及防被敲了一脑袋,手里水壶全浇歪了,一大半洒在了盆外。
“老李?你怎么来了?”陈新揉了揉自己的头,手里还不忘把水壶扶正放下。
“我怎么来了?!”李庄气不打一处来,对着他身上左一榔头右一棒槌,主打一个全方位打击,“敢情我跟你说的家访全当耳边风去了,问我怎么来了?”
陈新边溜边窜,回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抓紧跑回自家门口拧开了门。
“访吧访吧”,陈新伸手给他做了请的手势,刚好他烧了壶热水,进门就从桌底下随手掏了包茶叶给他沏上。
“行了行了,哪有小孩招呼大人的说法,我自己来。”
李庄撇开他的手,给茶叶去了头水,又重新沏上,给俩人一人倒了一杯。
“怎么突然就家访了,这不是才刚开学?”陈新捧起杯子小嘬了一口,盘腿就要坐在沙发上,被李庄斜了一眼才作罢。
“什么刚开学,都开学一个月了”,李庄啪地一下把手中的册子展开,手指点着上面的红叉叉,“来,你自己算算这个月翘了多少节课。”
一二三四…八九十,陈新瞅了一眼,缓缓移开了视线。
“把头扭过来,还知道心虚!”李庄恨铁不成钢道,“你成绩好是没错,到时候翘课翘出处分,你成绩再好也没用!”
“你告诉我,为什么一直翘课,我和你高一的班主任问过了,她说你从来不翘课,高一一整年都是满勤。”
“你总不能是对我有意见所以天天翘课吧!”李庄瞪他。
“...那倒也不是”,陈新挠挠头发,“我就是把课都学完了,觉得上课没什么意思。”
李庄内心震颤,手里的茶都差点晃出去,上课没意思就能翘课吗?
为了维持自己多吃过十几年饭的形象,李庄强装淡定道,“什么时候学完的,学到哪里了?”
“上学期期中,把高二的都学完了。”
李庄松了口气,怪不得这小子上学期期中拿了个年级第一就开始疯狂翘课,他还以为给人考飘了,原来只是学完了,害。
不对,学生学完了翘课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李庄板起脸,“那你就不能再接再厉,把高三的也提前学了?”
“不能”,陈新轻描淡写说道,“一下学完了有什么意思。”
您小子学个习还讲究可持续发展路线呢?李庄木着一双死鱼眼看他。
“总之,下周开始,不允许再翘课了,翘一次扣两纪律分,扣满十分你就等着收处分吧。”李庄难得严肃着说话,“班长也跟着一起扣。”
陈新皱起眉,“我翘课关他什么事?”
“你说呢,你翘十次他替你包庇了八次,年级主任都亲自到我这告状来了,说你们年级第一帮着年级第二逃课,成何体统。”
包庇他?徐括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过,陈新心里满是烦躁,开口的兴致都少了许多,“知道了。”
李庄只当他是因为连累到徐括而愧疚,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走了,班长说你还有漏拿的作业,你要是着急就自己找他要。”
陈新没说话,起身送他。
李庄到门口朝他挥了挥手往下走,“回去吧,我今年三十不到,让你送还得了。”
“还没三十啊”,陈新诚实地问道,气得李庄差点把册子飞上来,臭小子迟早给他气得英年早逝。
陈新目送他离开,关上门,拐进卧室把自己埋进床里,好半会儿才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点开通讯录里那个“xu”的名字,界面里空白一片。
当初徐括搬家的时候他还以为离开了县城,结果高一开学他在校门口看见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徐括。
所幸高一他和徐括不同班,有可能有交集的地方也被他避了过去,本以为可以这么避开三年,没成想高二徐括就成了他前桌。
陈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从床上坐起身,现在这个微信还是开学那天徐括加过来的,选班委的时候他随便找了个后面的位置睡觉,回到家发现微信有人申请加好友,备注高二A班班长,他没多想就直接点了通过。
第二天排座位老李喊班长帮忙排位置,他看到徐括站了起来应了声好,才知道徐括也被分到了A班,下意识就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当场就想把这人删了。
后面徐括朝他走来,说,“新同学,给你安排后面一点的位置可以吗?”
时隔两年再听徐括说话,俨然已经度过了变声期。
陈新只感到恍惚和窒息,徐括在他的视线里氤氲成一团模糊的光晕,他连话都没说只想赶紧远离他,径直坐到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本来他也没想翘课,主要是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排到最后坐到了他前面,一抬头就面对着这人的后脑勺,看得他心堵,有时候实在太烦就干脆不上了回家。
陈新退出界面,他不可能给徐括发消息。
只是个作业而已,大不了下周再补。
说不定徐括加他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是他,毕竟这人应该也不想再和他有太多交集。
陈新心安理得说服自己,正要关掉手机,就看见“xu”突然发了条消息过来,滴咚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尤为响亮,吓得他手机直接脱手飞了出去,直直撞上墙面发出咚的一声。
陈新愣在床上,好半晌才想起来去捡。
假的吧...徐括给他发消息?
手机完好无损,甚至还保持着亮屏的状态,陈新顿了好一会儿,才解锁把消息点开。
Xu:新同学,今天最后一节课上物理老师临时布置了份作业,课本25页随堂精练第4、6题,下周一第二节课前交。
原来只是通知一下作业。
末了又嘲笑自己,徐括怎么可能会给他发别的消息,只是因为他是班长不得不通知一下他罢了。
目光不自觉落在新同学这三个字上,多生疏客气的称呼,仿佛他们第一次认识。
陈新没回消息,直到眼睛开始干涩不受控制地眨了下眼,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懈下来,把备注改成了“高二班长”。
也是,同班同学而已,不要搞得如临大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