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令江湖》猫德君

13、第十三章 黑湖

　　木灵仙自幼随先皇后木婉欢在清静馆长大，寂寂人定入眠，五更而起，穿戴整齐后先是花半个时辰练上一套最基本连贯的剑法其后才练其它。她承袭恩师箫长继剑风，一招一定，剑式平稳，剑上寒气可凝住雪花。而她脚下行步，其体如柳，薄乙剑气一出即震碎湖畔槎牙枝上的重叠冰绡。腾腾微雪更是一跃飞起再舞出一套飘逸犀利的剑法，最后一势削向湖中，在冬日里荡出一阵素烟翠雾。
　　青鸾在她收剑后冒了出来，一只手按着额头一只手抚摸着肚子。扫了眼木灵仙练剑的环境原来是置身在千山集的一处后山里：这里的景也平凡无奇，一片竹林，几垄田地和个不大不小的药圃，一面湖水沉淀得近乎黑色，更多的远处则是隐在漫漫雾霭里。
　　见她醉酒还难受着木灵仙把剑丢下，替她按了关冲、内关、百会几个穴位，在她指下青鸾从一开始的感到酸胀明显舒缓许多，本想与木灵仙对招没曾想手背上滑出个手串。
　　“灵仙，这是我从桑春酒那里拿的？”
　　见她还有印象，木灵仙把这暖玉通宝的稀罕之处透露给她，闻声青鸾蹙着眉头道：“你是说我这一锭金给的少了？”
　　木灵仙捏着剑柄，暗忖岂知一锭金何止是少了，市场上这小小一枚暖玉通宝可是千金不换。青鸾不知道暖玉通宝的价值也就算了，不知桑春酒是出于何种考量竟当真用一锭金将暖玉通宝换给了她。
　　没想到青鸾手里握着手串笑得开开心心的，表情十分狡黠：“原来这就是暖玉通宝。这样看来千山集和桑家还是有一些家底在的，我就不用担心灵仙你嫁到这里吃苦了。”
　　她转头又问：“灵仙，你说这手串我如何处置，是还给桑春酒还是留在我自己手里？”
　　木灵仙与她相熟又怎会不知她内心深处真实想法，笑笑：“你既已经有了主意何需问我。”
　　青鸾叹了一声，不舍地将暖玉通宝手串收拾起来，边走边摇头：“如此贵重之物当然是要还回去了。”
　　两人赤手空拳过了几招，没了臃肿衣物的束缚青鸾果然如鱼得水，只凭内力和招式竟不输木灵仙。眼见天色渐明，千山集的竹楼上空升起袅袅炊烟青鸾和木灵仙不约而同收掌。青鸾擦着满头大汗，冷风一吹更觉酣畅淋漓，这一瞬真不想把暖玉通宝归还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垄田地青鸾忽然叫停木灵仙，经她示意木灵仙看到一地敷着霜与积雪的番薯叶。青鸾一边把叶子上的积雪掸去，一边从腰间掏出两柄碧色短剑，同时扔给木灵仙一把。
　　青鸾：“天气这么冷，我们刨几个番薯回去尝尝。”
　　木灵仙凝眉：“这番薯也没写桑家人的名字，怎么就认定是你我能刨的呢？”
　　青鸾努目：“你人都嫁到千山集了，吃他两个番薯怎么了？桑大令主与邻里关系不至于如此不济吧。”
　　木灵仙语顿，无言以对青鸾便以为自己是言之有理。可惜的是这块番薯地也就叶子长得丰盛茂密和根系发达，个头属实差强人意，好歹最后找出两个大的，青鸾不论大小全用布巾包着扛起带走。
　　路过竹林倒没什么吃的，青鸾刨了番薯心情大好，念叨日后可以挖春笋和抓竹鸡。她仿佛能一眼望到今后的生活了，不禁又开始畅想：“灵仙，后山这片湖这么大，里面黑乎乎的肯定有不少鱼，等天气暖和起来冰化了我们就去钓鱼，然后在那边的亭子里烤来吃。”
　　听她这么叽叽喳喳地说着，木灵仙脸上也露出一点笑意：“怎么，你不打算离开平安城了？”
　　青鸾原先还在前面走，脚步立马顿住，脸上神情一暗。旋即露出招牌笑容：“走也得等你安定后嘛。”
　　木灵仙正不知说什么，一道轻灵得意的女音传来：“想去黑湖钓鱼，别做梦了，我保管你在那儿垂钓一天也钓不起来什么。小心钓鱼不成掉到湖底被湖里的蛇给吃了。”
　　原来是桑伯燕一路踩着竹树跟在两人身边，听见青鸾要去湖边钓鱼这才顺着压弯的竹竿落地现身。
　　青鸾一见这个冤家便没甚好气：“小人，偷听我们谈话。”
　　“哼，偷番薯的小贼。”桑伯燕手里把玩着一枝竹叶，冷眼轻哼一声：“我才没有偷听，只是凑巧去黑湖送饭回来，没想到赶上一道了。”
　　她对青鸾冷言冷语，却对木灵仙娇俏笑着，略有些腼腆地叫了声大嫂。
　　青鸾挽着木灵仙胳膊，点破她言语里的漏洞：“我们刚从后山回来，黑湖那边什么人都没有，你给谁送饭呢。”
　　桑伯燕：“自然是行船伐舟的人。”
　　木灵仙气息微滞，她方才练剑见湖面早已结了一层厚冰哪里像是能行船伐舟的样子，只是见桑伯燕言之凿凿的样子不似撒谎。
　　“大嫂，我没骗你，那黑湖上的确住了个怪人。几年前他出现在千山集门口说是大哥对他有恩从此住了下来。不过他不住屋子里经年住在船上，很少踏出那片黑湖，就连一日三餐都是集里的人送过去。我去得不多但也认识，他让我和大哥二哥一样叫他曾先生就好。”
　　“这位曾先生瞧上去应当武功不俗，今日我在湖边练剑完全没发现湖中还有一人。”
　　桑伯燕见木灵仙有兴趣，眉飞色舞道：“曾先生武功的确不错，我的武术还是他教授的，不过他执意不肯当我师傅。也就前面一两年我找他学武的时候他会离开黑湖，后面都不肯到地面上了，也就大哥在的时候曾先生会立岸近一些。”
　　一旁听得神往的青鸾忍不住插嘴：“听你描述曾先生好像一位隐士高手，桑小姐你再说说曾先生长什么样子。”
　　放在平时桑伯燕指定不会搭理她，这会儿有木灵仙在旁边又见她也有兴致，便顺着青鸾的意讲下去：“曾先生长圆脸，肤色黄黑，鼻梁直长，外耳扩张，留有八字长须神情看上去很严肃，嘴巴和牙齿比较小，额头看上去有一些歪。”
　　青鸾蹙眉，根据桑伯燕的描述曾先生似乎长相不佳。
　　桑伯燕正正经经地说完，忽然看着青鸾坏笑：“至于身量嘛，曾先生和你这个番薯小贼差不多。”
　　“桑伯燕，你！”
　　青鸾气得吐血。
　　桑伯燕弯唇一笑，神色嚣张：“怎么，不叫桑小姐了？”
　　这两人就像鸡和犬见面便要掐一次。木灵仙边走边在脑海里搜罗，江湖里似乎没人和曾先生这号人物对得上。她想得正出神已返回桑家人的竹楼里，一身油绿宽袍的桑春酒正从房里出来。他额前留着两缕长发，眉和眼睛都是细细的，一笑便可亲地眯缝在一起，清秀得很。见到木灵仙和青鸾率先打了招呼，将她们引到膳房。
　　木灵仙和青鸾先去净手，桑春酒则是拆开青鸾用布巾打包的番薯。他趴在地上，忽然面前多了串手串。
　　“青姑娘。”
　　青鸾瞧着他身上光华流转、质量上乘的锦袍，面不改色道：“桑公子，东西还你。”
　　桑春酒看了看她的表情含笑将手串收下。见他没什么表示，青鸾摊开手掌：“我把你的东西还给你了，我的呢？”
　　桑春酒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从袖里把她的金锭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