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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她带了个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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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洹在落缤阁,处理了一片狼藉,安抚好众人后,已过子时。思左凑上来递了杯热茶,他刚抿一口,便见思右匆匆从门外进来,神色古怪地附耳低语了几句。
“啪”的一声,那盏上好的青瓷茶盏在叶洹手中碎裂,温热的茶水混着血丝从他指缝间淌下。
“你说什么?”他声音极低,“她带了个男人回去?”
思右硬着头皮点头:“是……夫人去了角斗场,救了个斗兽的伤患,安置在偏院客房。府中护卫说,那男子……衣衫不整。”
叶洹脑子里想起那夜云漫今穿着烟霞纱裙,在他面前眼尾绯红的说“想和你行夫妻之礼”。如今她带了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去,以她那目中无人的性子,莫不是真要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来报复他?
一念及此,他心头竟窜起一股戾气,顾不上掌心伤口,拂袖便走。
“备马,回府。”
“主子,您的手……”
“我说备马!”
马蹄声踏碎长街夜色,叶洹玄色的披风在疾风中猎猎作响。他紧抿着唇,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回去不过是怕她惹出丑事,丢了国公府的颜面,绝不是在乎她是否与人有染。可越是这般默念,脑中越是浮现她那句“谁生得好看我便对谁多几分耐心”,胸口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待他风尘仆仆赶回私宅,直冲偏院,却见烛火摇曳的客房内,云漫今正坐在床沿,手里还捏着一块湿巾,而床榻上那男子上身缠满绷带,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显然仍昏迷未醒。
叶洹脚步顿住,胸中那股翻腾的暴戾之气诡异地平息了半截。
还活着,但伤成这样,显然什么都做不了。
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又为自己的反应感到一阵恼意。他冷着脸跨进门,目光扫过床榻上那具缠着绷带的躯体,最后落在云漫今脸上,语气讥讽:“还以为你带回来的是个什么……,原来是个半死不活的废物。”
云漫今抬眸看他,见他额角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发梢微乱,显然是疾驰而归。她慢条斯理地将湿巾扔进铜盆,起身挡在床前,隔绝了他的视线。
“是的,比不上你的梦絮有用。”她顿了顿,又道:“他伤得重,暂时走不了,我得留他住些时日。”
叶洹眉心跳了跳:“我和梦絮没什么。”
他不想多解释,但云漫今竟无甚反应,与先前大闹落缤阁的样子截然不同。叶洹盯着她挡在床前的姿态,心头压下的火又窜了起来:“云漫今,你知不知羞?深更半夜,私宅内院,你留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子养伤,传出去像什么话!”
“什么话?”云漫今歪了歪头,故意拖长了语调,“自然是‘世子夫人惜才如命,重金聘请画师’这样的话。你急什么?”
“画师?”叶洹冷笑,“就凭他?一个靠与野兽互殴换银子的贱籍,也配称画师?”
“你怎么变得这么刻薄了?”云漫今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花了十万两买他的画,还没看够呢。如今他伤着,正好留在府上给我做专人画师,日日画我,直到我满意为止。”
“你疯了?”叶洹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拽离床榻,“你是嫌外面的流言还不够难听?白日里与南安王牵扯不清,夜里又往私宅藏男人,你当我是死的吗?”
云漫今被他拽得生疼,却笑了起来:“怎么,你能夜夜听曲,我就不能找个画师解闷?”
叶洹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手下力道加重,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云漫今挣了挣,没挣开,索性凑近他,仰着脸道,“你既然不在乎我,又何必管我带谁回来?难道你在吃醋?”
叶洹手中力道放缓,脸色迷茫了一瞬。他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拂袖转身,只留下一句:“你也配?”
云漫今大闹落缤阁的事,第二日便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间,说书人拍案惊堂,讲得绘声绘色:“要说那云家小姐,真是好大的威风!单枪匹马闯入听雪轩,一鞭子抽碎了紫檀花架,二鞭子掀翻了翡翠酒桌,三鞭子差点没把那奏曲姑娘的衣裳都给扒了!啧啧,善妒至此,简直是母老虎转世……”
台下听众一片哗然,有人咂舌:“听闻她之前还整日往永宁寺跑,勾得南安王都破了戒,如今为了世子争风吃醋,当真是水性杨花又悍妒成性。”
这些话自然也传进了卫国公府。于氏气得摔了手中的茶盏:“这才进门几日,先是跟南安王不清不楚,如今又跑到烟花之地撒泼,这置我们国公府的脸面于何地?洹儿日后还如何在朝堂立足?”
叶添宏眉头紧锁,虽觉得传言或有夸大,但云漫今行事确实出格,只得沉声道:“待洹儿回府,我自有计较。”
而叶绯绯听了这些流言,却是气得七窍生烟。她自幼崇拜兄长,视叶洹为天上明月,怎能容得云漫今这般“玷污”?当即带着两个贴身婢女,气势汹汹地闯去了叶洹私宅。
彼时云漫今正懒洋洋地倚在偏院的藤椅上,手里把玩着孟月拼命护住的银袋子。
叶绯绯一进门,便见云漫今这副闲适模样,更是火冒三丈。她指着云漫今,声音尖利:“云漫今!你竟还有脸坐在这里!如今整个京都都在看我们叶家的笑话,你这般善妒又放荡的女子,根本配不上我兄长!”
云漫今连眼皮都未抬,仿佛眼前叫嚣的不过是一只聒噪的雀鸟。
“我在跟你说话!”叶绯绯见她如此轻慢,更是火上浇油,“你装什么聋?果然是没教养的野丫头,我兄长真是瞎了眼才娶你进门!”
云漫今终于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叶绯绯,她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滚。”
“你!”叶绯绯何曾受过这般羞辱,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扇下。
就在此时,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孟月扶着门框,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他刚苏醒不久,神志还有些混沌,上身只缠着绷带,未着寸缕,凌乱的发丝贴在额角,一双桃花眼因失血而微微泛红,透着几分脆弱的靡丽。
他循着争吵声而来,嗓音沙哑:“……水。”
叶绯绯的手僵在半空,目光落在孟月身上,瞬间呆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不是叶洹那般清冷如谪仙,也不是自己周围那些纨绔子弟,而是带着一种野蛮却颓废的俊美,像一头受伤却依旧危险的猎豹,浑身上下散发着致命又诱人的气息。
叶绯绯觉得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云漫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她故意走到孟月身侧,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指尖状似无意地划过他滚烫的胸膛,娇声道:“怎么起来了?伤还没好呢,快回去躺着,我喂你喝水。”
孟月皱了皱眉,努力回想起昨晚的境遇,也发现了眼前女子正是之前要花十万两看他脱衣服的“冤大头”。他抬眸,桃花眼茫然地看向叶绯绯,那眼神无辜又勾人。
叶绯绯猛地回过神来,见云漫今竟如此亲密地触碰这男子。她指着云漫今道:“你……你竟敢!你可是有夫之妇,你简直无耻!”
云漫今挑衅地看着她:“怎么,你看上他了?可惜啊,他卖身不卖艺,只认我这个主子。”
“你!”叶绯绯又羞又恼,她既恨云漫今对兄长不忠,也恨云漫今竟能得到这般男子的亲近。她跺了跺脚,半晌憋出一句:“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
说罢,转身便跑,那背影慌乱又狼狈,全然没了来时的气势汹汹。
云漫今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轻笑出声,回头却对上孟月复杂的眼神。他声音低哑,带着刚苏醒的虚弱:“……我什么时候卖身给你了?”
云漫今伸手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理直气壮:“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