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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如果所行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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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洹终究没碰她,只在她缠磨得实在受不住时,咬牙应了她“可以出府”的要求。云漫今次日一早便让阿喃押着那三个轻衣派的女刺客,径直去了永宁寺。
北浔以为经过流言的事云漫今不会再去永宁寺找他了,便也搬了回去,不巧就被云漫今撞上。
云漫今踏进内院时,身后跟着三个被点了穴、面色灰败的黑衣女子。她也不寒暄,直接往地上一指:“喏,就是她们。受旁人指使来试探我,误伤了殿下。今日我押她们来,给您磕头赔罪。”
北浔目光在那三个女子身上扫过,又落在云漫今脸上,眉心微蹙:“你不用……”
云漫今往椅上一坐,出声打断:“我答应过要负责。您因我受伤,我自然要把凶手揪出来让您处置。是杀是剐,随您心意。”
那三个女刺客闻言,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北浔却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云漫今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此事交由京兆尹或你夫君处置即可,何须你亲自押人上门?你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当恪守妇道,即使我们所行坦荡,但你我私自会面再传出去,岂非又要惹来闲言碎语?听我一言,莫要再如此任性妄为,徒增是非。”
云漫今歪着头打量北浔,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如果所行坦荡,又何惧流言?”
北浔心中无奈,其实他并不在意流言,但这背后涉及的东西他也无法向她说明,只得缓和了语气:“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日后……”
“没有日后,”云漫今打断他,挥挥手让阿喃把刺客带出去,“她们误伤了您,也道完了歉。我也不欠您了。”
她转身便走,裙角在门口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北浔望着她的背影,摇头苦笑,只觉这女子行事总让人摸不着头脑。
回府的马车上,云漫今还在腹诽北浔那套说辞,阿喃斟酌着开口:“之前我听思左提了一嘴,说近日世子常去落缤阁听曲,便去打听了一下,很多人知道,已有段时日了。”
云漫今正拨弄着腕上玉镯的手指一顿。
“去见那个梦絮?”她声音轻了几分,听不出喜怒。
“嗯。”阿楠点头,“说是去听曲,但常常第二日才回。”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云漫今放下车帘,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好一个‘再等等’,原来是去别处等了。”
果然之后,连着几晚叶洹没回私宅。
又是一日戌时后,云漫今换上一身利落男装,将长发束起,摸出阿喃带来的人皮面具。
“阿喃,”她对着镜子调整妆容,声音懒洋洋的,“咱们也去落缤阁听听曲儿。我倒要看看,那梦絮的琴,到底有多好听。”
阿喃叹了口气,知道拦不住她,只得取了佩剑:“我陪你去。”
“不必,”云漫今扣上面具,露出一张平庸的少年面孔,“你在暗处跟着,我自己进去。”
云漫今顶着那张少年面孔,大摇大摆地进了落缤阁。楼里的龟奴见他衣着寻常,原想拦阻,却被她随手抛出的碎银砸了满脸,忙不迭地堆着笑引她往二楼去。
她本想着直接寻叶洹的雅间,谁知转过回廊时,正撞见王兴隆拥着个娇小美人从楼梯上来。那女子面生得很,低眉顺眼地靠在王兴隆怀里,而王兴隆正凑在她耳边低语,姿态亲昵。
云漫今眸光一冷,侧身闪进隔壁空着的雅间,借着半开的窗缝冷眼瞧着。只见王兴隆将那歌姬领进了西间,门扉半掩,里头已坐着个中年男子。
“卢大人,这是若柳,最擅教坊古调,唱曲伴舞皆宜,更难得的是性子温顺。”王兴隆的声音带着谄媚的笑,将那唤作若柳的歌姬往前一推,“您尝尝鲜?”
那若柳顺从地跪坐在地,捧起酒盏便往那大人唇边送。王兴隆在一旁赔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仿佛送出的不是个人,而是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云漫今忽然想起洗香那张固执又哀愁的脸。王兴隆这种人,哪里有什么真心?赎回洗香,不过是将她当作一只精心豢养的雀儿,养肥了便去讨好更高枝头的权贵。洗香那个傻子,还陷在“他待我不同”的幻梦里。
她冷哼一声,转身离了这腌臜地方,循着琴音往深处寻去。
最里间的“听雪轩”外守着思右,云漫今便知叶洹在里面。她绕至后窗,指尖捅破窗纸往里一瞧,只见满室华光,崔吉正搂着个美人大呼小叫地行酒令,陆衣染独坐一隅自斟自饮,而叶洹——他斜倚在软榻上,身侧坐着个蓝衣女子,纤纤素手拨弄着环琴,不是梦絮又是谁?
梦絮今日穿了件薄如蝉翼的长裙,云鬓微松,一曲终了,她并未退下,反而软软地往叶洹肩头一靠,素手拈起一颗葡萄,送至叶洹唇边。叶洹微侧过头,就着她指尖吃了。
云漫今只觉得一股邪火“腾”地冲上头顶,烧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退后两步,目光扫过走廊,正撞见几个舞姬捧着乐器往听雪轩去。云漫今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近最后那个舞姬,一手刀劈在她后颈,扶住她软倒的身子拖进暗处。不过片刻,她已剥下那舞姬的烟霞色舞衣换上,摘了人皮面具,露出原本姝艳绝伦的一张脸,又从腰间解下那盘作腰带的长鞭藏进袖中,只覆了层面纱,低眉顺眼地跟上了舞姬的队伍。
“进去吧,好生伺候着。”龟奴推开门。
丝竹声起,云漫今混在舞姬中间翩然入内,水袖翻飞间,她一眼便瞧见梦絮几乎半倚在叶洹怀中,正笑着为他斟酒。那酒盏递至叶洹唇边,他伸手去接,指尖相触,竟还相视一笑。
云漫今实在没忍住,袖中的鞭子“啪”地一声崩开了扣结。
她旋身甩袖,长袖如灵蛇般卷过案几,那满桌的珍馐美酒“哗啦”一声被扫了个干干净净,玉盘金盏砸在地上碎裂成片,汤汁溅了崔吉一裤腿。
“哪个不长眼的——”崔吉跳脚大骂,话音未落却见那甩袖的舞姬一把扯了面纱,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云漫今看也不看他,手中长鞭如白龙出鞘,“嗖”地卷向梦絮面前的案几,劲风扫过,那张矮几竟被生生掀翻,连带着梦絮手中的酒壶也飞了出去,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满室寂静。
梦絮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往叶洹怀里缩。崔吉张大了嘴,手里的酒杯“当啷”落地。
叶洹原本闲适的神色瞬间凝固,他伸手握住了甩过来的长鞭,盯着云漫今手中犹自颤动的鞭梢,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叶洹。”云漫今一字一顿,鞭梢直指他鼻尖,“你在等这个?”
她一步步逼近,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崔吉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被地上的残羹绊倒,结结巴巴道:“嫂……嫂子?”
陆衣染已默默退到了墙角,望着后出现的阿喃,一副“此事与我无关”的模样。
梦絮从未见过这般阵仗,试图去拉叶洹的衣袖:“公子……”
“滚开!”云漫今厉喝一声,鞭梢未至,那股凌厉的杀意已让梦絮尖叫着缩回了手。
叶洹松开鞭身,缓缓站起身,他比云漫今高了近一个头,此刻垂眸看着她,眼底似有情绪翻涌,却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云漫今气极反笑,手中长鞭猛地卷住一旁的花架,狠狠一扯,那紫檀木花架轰然倒塌,满架名贵的兰草砸在地上,“我来看看你是怎么‘再等等’的!等在这温柔乡里,让别人喂酒投怀?”
她越说越怒,鞭子甩得噼啪作响,所过之处杯盘狼藉,锦帘碎裂。满屋子的世家公子哥何曾见过这般悍妇,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缩在角落不敢动弹。崔吉抱着头蹲在陆衣染身后,小声嘀咕:“完了完了,子珩这次是真完了……”
云漫今还欲挥鞭,但觉气血上涌一阵眩晕,恍惚间差点站立不稳,阿喃见状忙上前扶住她。
“我先带她回去。世子好自为之。”阿喃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洹一眼,不容分说地带着云漫今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