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伏诛》浪里飞声

32、巫医

　　不周山可还算高？可仍触不到九重天。

　　层层厚云积累叠加，焕白繁重，九层浮空云盾托起一座座丹阙璇霄。

　　??天界，凌霄大殿中人影攒动，各方仙君神女皆道骨仙风。

　　??天帝墨留端坐丹陛之上，敛容屏气，神情严肃。

　　??“自修罗族复辟以来，统领魔界残害他族，屡屡挑起战火争端。今日神魔一战，天界损失惨重，上始元尊更是殒命修罗海.......”墨留强忍悲痛深叹一口气，“至今尸骨未寻。”

　　??台下一片唏嘘。

　　??“元尊殒命之事可有实证？真相究竟如何？”一女仙君关切问道，惹得桓钦颇有不快。

　　??天帝却摆了摆手，“眼下六界未稳，元尊之事吾只能暂且推后，”他稍敛心神，义正言辞道，“稳六界、护苍生乃我天界大任之所在。今日，请各位神君道友来此，实为共商征讨事宜，一同抵御魔族侵犯！”台下诸神无不点头称是。

　　??火德第一个冲出来。

　　??“要我说，修罗族不过一小族，统领魔界也才千年，手段残暴不得人心，根本不足为惧！天帝，元尊虽然殒命，可本元帅还在。只要我火德在一天，绝不会让修罗族祸害苍生！”

　　??“话虽如此，可数千年前修罗族内还是散兵游勇一盘散沙，短短千年就被修罗王发展壮大，后来竟然还一统魔界成为魔界至尊？修罗族实力不可小觑。”另一神君沉吟道，只见他一身雅白仙袍，眉目俊朗，端的是清风朗月松竹之姿。

　　??天帝朝他微微点头。

　　??火德不爽，斥他道：“修罗王失踪、修罗族更不为惧！徵音太子——难道你怕了不成——”

　　后者颔首微笑，微一拱手温和道，“不敢轻敌罢了。”

　　??一时之间殿中议论之声此起彼伏，或战或和，战——如何战；和——以何为约？有神君道修罗王战场上遇袭可见魔族内部四分五裂，不如趁此机会主动出击，一举攻下魔界；却有神君反驳六界苍生皆有生存之权，若魔族不再进犯，神族又何必攻入魔界徒生杀戮？

　　??“你妇人之仁——”前者大声指责。

　　??“不过兼爱非攻！”后者亦不退步。

　　??殿内议论纷纷，吵得墨留头疼。突然，天界颤动，殿外传来一阵钟声——

　　??众神面面相觑，天帝反应过来这是中天殿的长鸣钟，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长鸣钟连着不周山四根锁链，难道不周山有异动？可除了染青还有谁能开不周山结界破神玉封印？望天犼呢？天帝按捺不住翻涌的心思，染青殒命之事本就未落实，若真的是她实在再好不过！

　　??徵音掐指一算，心照不宣地与天帝想到了一处，不待他开口，突然，一白衣小仙侍气喘吁吁的闯进了殿内。

　　??“司命星君——天帝陛下——”小仙侍望了望司命，后者也不明就里。

　　??“元尊、元尊的命柱，重聚了！”

　　??………

　　??人间，大漠。

　　??沙丘之上，风静静的吹。

　　??玄夜确认染青还有一丝呼吸，欲带她回无岐山救其性命。正待他起身之时，那神玉却落在了他的眼前、飞至他的掌中，然后渐渐隐去荧光没入了他的体内。

　　??玄夜五指收拢，“原来，需要南海神族的灵力么.......”

　　??片刻后，他果然感觉大日金光焰带来的痛苦在逐渐缓解，灵墟内一片充盈。这久违的感觉啊......修罗王闭眼一番运转，待身上痛苦全部消除之后，便不再耽搁，带着染青迅速回了无岐山的小屋。

　　??山上魔障弥漫，未点烛火的小屋内一片昏沉。玄夜温柔地将她放置在床上后便放下了床帘，出门时又特地布下结界，这才放心离开——他要回一趟魔界。

　　??………

　　??魔域自修罗王失踪就一直混乱不堪互相倾轧，为首的就是魔族长老焚婴和修罗族大祭司泠疆。玄夜一进到魔界，便看到四处都是坍圮的城墙宫殿，天界为示威将魔域的天空整片遮住，厚厚的云层内，隐隐闪着雷光。

　　??巫医鸢陀又在炼药。他从属焚婴麾下，活死人肉白骨，巫毒咒术无一不精。

　　??昏暗的殿内各色丹药葫芦闪闪发亮，墨色木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瓶罐。小老头施法取来几个小瓷瓶，又命点灵而成的小木头人将瓷瓶打开，然后将其中之物倒入了铜鼎之中。

　　??鸢陀手一挥，他心无旁骛，闭上眼开始默念咒语，却突然殿门大开，一阵狂风从殿外刮了进来。鸢陀来不及反应一下被人扼住了颈后衣物，他大惊失色。

　　??“谁！谁闯入我的药垆！”来人比他高出许多，力道也大，他一下被拎得脚尖离了地，他不住挣扎，“随意闯入魔界长老的宫殿，你不怕被杀么！”

　　??玄夜却轻蔑的哼了一声，不耐道，“我劝你安分些。空有本事却无防御本领本身就该死，如今焚婴身死，不安分的下场，好生思量！”

　　??说罢，玄夜风驰电掣带着鸢陀出焚婴宫殿，可刚出殿门他就发现了异样：一排排的魔族士兵似没看见他们似的都手持兵刃直往外冲，繁重的铠甲冷厉的兵刃，阴翳中整座宫殿都仿佛颤了起来；而殿外冲杀声此起彼伏，空气中血腥气渐渐弥漫开来。

　　??玄夜渐渐蹙眉，双目炯炯紧盯着眼前这形势，他丢掉巫医随手抓来一魔族士兵，逼问道：“发生了何事！”

　　??小兵一惊，来不及问他是何人就被玄夜狠辣的气势吓到，“修罗、修罗攻进来了！”

　　??玄夜眼眦一动瞳孔微缩，呵，泠疆么........

　　??修罗王的脸色深不可测，他暂且停下了脚步。

　　??军中无主帅，焚婴手下魔族很快败下阵来。泠疆一掌拍飞负隅顽抗的魔族小兵，带兵直接闯入了焚婴殿中。此时整座大殿已是人去楼空，泠疆有条不紊地将手下吩咐下去各处搜寻，不可放过任何一个魔族，吩咐完后又带一队修罗闯入了寝殿。

　　??殿内香炉已烬，金兽歪斜，一派颓圮之色。晦暗的烛光闪烁不定，悬梁上的纱幔轻轻抚着地板，掩住后面一张低案，一处屋墙；墙上一副疆域图，案上一副白玉茶盏。

　　??突然纱幔一动。

　　??“谁！”

　　??泠疆骤然转身，蓦地看见纱幔后有一道背影。长卷银发，绸袍青衫。

　　??“尊主........”泠疆下意识道，可又觉得不像，尊主从不做此等打扮，“阁下哪位！为何在此处故弄玄虚！”

　　??昏暗烛光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阴翳，他眯了眯眼。

　　??“泠疆大人。”只听他幽幽道，嗓音粗哑而低沉。

　　??泠疆摸不准他究竟什么身份，手中渐渐聚起一股修罗之力。

　　??那人却低笑，抬眼低眉间尽显从容。

　　??“泠疆大人不用紧张，我既非修罗，也非焚婴麾下魔族……”他欣赏着自己的手掌，“今日来魔界不过是借巫医鸢陀一用，恰巧撞见泠疆大人攻城，特来献计。”蹉跎月余，他体内的煞气总算褪去。

　　??泠疆防备着，却听他又轻诮，“焚婴已死，修罗王失踪，大祭司何不取而代之？”

　　??“休要胡言！”泠疆大惊。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大祭司真就不想试试？”他继续引诱。

　　??“我泠疆岂是贪恋权势之辈！尊主于我有恩，我绝不会做出背叛之事，尔等宵小休要在此挑拨！”泠疆心中一盘算，蓦地提掌攻了过去，“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黑色衣袍带起阵阵疾风，惊得案上宣纸飞扬。泠疆攻他左侧，那人左手挡；再攻他右侧，又被闪身躲过，一闪一避之间，游刃有余从容不迫。而身为修罗族大祭司，几招下来他居然连对方的正脸都看不到！

　　??泠疆心道此人不简单，他稍退两步一掌催动修罗之力发起猛攻，却听那人突然叹口气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泠疆啊泠疆......”

　　??清润微哑的嗓音带着隐隐的威压，熟悉到让泠疆心头一惊！他猛地收手，同时那人也转了身——

　　??一张狰狞狠戾的玄色面具赫然出现在眼前，红唇薄而微勾，更别提面具下一双眼狭长而深邃，直直将他盯住。

　　??泠疆倒抽一口气，“尊主！”他一时意外又惊喜。

　　??玄夜勾了勾唇，似是很满意他方才试探的结果，挥挥手示意手下无需多言。

　　??“焚婴叛主，其下各族，全部诛灭……本尊离开魔界已久，魔域及族中事务就暂由你代劳。”修罗王抬手细细抚摸着墙上的疆域图，只觉这疆域为何这般小，他微微侧了头，嘴角的笑意恣睢而不羁，然后变得狠厉，“本尊命你——重整魔界，不日之后，再攻天庭！”

　　泠疆心中欢喜未过，又见尊上这般雄心壮志，心中誓死效忠之情立即被点燃。他目光灼灼，拱手大声遵从道：

　　“谨遵修罗尊主令！”

　　修罗王满意勾唇，未再多言。

　　而与此同时，一片混沌之中，‘染青’也幽幽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