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之外》gentry猫

2、陈年旧事 如果说

　　如果说童年决定一生的话，孟觉得自己可以立刻去投胎了。童年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小时候去同学家，她可以缠着爸爸一起玩公主的游戏；大毛的妈妈因为儿子不写作业对他一顿胖揍；姐姐说家人在一起很幸福。
　　是小时候对身边的一切体验都太过模糊，还是自己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孟猜应该是后者，因为她的记忆里没有爸爸妈妈和平的在一起的时刻，赵敏和孟涛就像氢气和火，只要放在一起，立即就会爆炸。
　　他们曾经相爱过吗？赵敏二十三岁嫁给孟涛，在那个年代不算晚婚，她没必要为了结婚而结婚。赵家的条件也不差，而孟涛只是一个外地的穷小子，普通人。如果不爱，为什么要嫁给这种人？
　　可，如果爱，为什么从孟有记忆开始，赵敏对丈夫就只有无尽的嫌弃，为什么最后的结果是以并不和平的离婚草草收场？
　　她有时会萌生出一个有些自私的想法：为什么他们不能像其他父母那样，为了孩子，去维持表面上的平和。
　　“至少那样，我的童年还算完整。”
　　“若是那样，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于是孟对童年的回忆，只有期待，痛苦地期待。
　　期待妈妈能将自己从这个那个朋友，邻居家接走。
　　期待周末从寄宿学校回来后能和妈妈说说话。
　　期待能和她一起坐在餐桌旁好好吃一顿饭。
　　期待……见到爸爸。
　　六岁之前是孟最快乐的日子，那时虽然爸爸妈妈也经常吵架，但好歹那是一个完整的家。孟也没有现在这种无穷无尽的孤独感。
　　可那天，在上学前爸爸妈妈又吵了一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她在妈妈转身要走时哭着恳求她不要走，爸爸在身后使劲扯着孟的胳膊。妈妈突然转身将孟拉过来，大声训斥爸爸“对孩子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你就是个窝囊废！”
　　妈妈走后，孟听到爸爸说“都是因为你，别人家的孩子都让父母越来越好，你倒好，巴不得爸妈分开是不是！！！”
　　之后不久，两个人就离婚了，孟涛似乎没有提出要孟的抚养权，她被很顺利判给了赵敏。
　　虽然长大后孟已经明白两个人分开是必然的事情，可孟涛的话经常会在失意时从记忆深处重新蹦出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孟，“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你而起，都是因为你。”
　　妈妈是怎么想的？孟不清楚。
　　离婚后，赵敏将她送进寄宿小学，接下来是寄宿初中，高中，接下来就上了大学。十五岁之前孟保持着每星期回一次家的频率，上了高中，变成了以月为单位，大学又变成了以学期为单位。
　　离开家的时间越长，堆积的思念却越来越少。小时候有许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其实这是好事，令人伤心难过的事记得越少越好。
　　可刚刚……她看见那张斯文的脸庞，过去的记忆如洪水一般涌来。
　　他让孟想起一个“故人”。
　　已经忘温叔叔是什么时候进入到自己的生活中的，孟认识的叔叔阿姨实在太多。那时候，妈妈经常不在家，每次出门前就会把她托付给某个邻居或朋友，安排好她的午饭。似乎这样就可以显示出她还是一位很负责任的母亲。
　　那段时间正好是假期，温叔叔家变成了她的第二个家，中午雷打不动的到他家吃饭。赵敏应该是给他了一笔钱，但长期地被安排还是让孟自然而然地讨好对方。一定要微笑，人家说什么就听什么，决不能让别人讨厌自己。
　　温叔叔一直对她笑眯眯的，可孟第一次见他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他有老婆，还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儿，虽然孟从来没见过，她们总是不在家，温叔叔是这样说的。
　　然后……
　　然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孟真的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温叔叔对她说：“孟孟，陪叔叔玩个游戏吧。”她不明白这到底算是一个怎样的游戏，十一岁，她还是太小了，有很多事情都还不知道。只记得温叔叔把自己放在床上，又轻轻掀起了自己的裙子，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柔。她只记得刚吃过饭的饱腹感让人昏昏欲睡，窗外的太阳刺得人眼前发黑，似乎还有微风吹过，因为树上的叶子在轻轻摆动。这时候，孟常常把手抬起来，虚掩在眼睛上。
　　其他的，真的不记得了。
　　孟本来就比其他孩子要多一份小心翼翼，她觉得自己在犯错，她想对温叔叔说我们还是不要玩这个游戏了吧，可她不能。她不想不敢也不能反抗别人，何况温叔叔每天中午都为她做饭，她不能说不。
　　那个假期就这样过去了，后来，她似乎很顺利地长大，学了很多知识，看了很多书，该懂得不该懂得都懂了，也知道那个假期的一个个午后到底在发生着什么。在书上看到“猥亵幼女”四个字时她只是像看其他千千万万个书中的书面语一样，在上面停留一会，便翻篇了，不动声色的接着看下一个的故事。
　　孟好像没有受一点影响，她还是个平凡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平凡女孩，没有经历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也没有什么过人的才能，更没有惊为天人的容貌。太平凡了，像蝼蚁，像沙子，像一根小草。
　　可还是有一些事情不同了。
　　十一岁之前，孟不太懂这个世界的阴暗，只是觉得孤独。现在她还是不太懂，可是每见识到一些骇人的事情时，她心里总是少了一份震惊，多了一份理所当然。每次谈论到有关女性被□□的事情时，她脑海里首先浮现的就是刺眼的阳光，身体也会变得僵硬，心里有点慌乱，好像在做亏心事。
　　这到底是谁的错？当时如果我勇敢一点……可爸爸都说，一切都是因为我，都是我害的，所有事情才会变得这么糟，这么进退两难，这么一发不可收拾。孟意识到这是一件永远都无法说出口的丑事。幸好那个假期之后，妈妈就结婚了，他们搬走了，再也见不到温叔叔了，太好了。
　　只是她再也无法用正常的心理和成年男子接触，无法以一颗纯真的心去看待任何事情，无法……好好入觉。
　　晚上一个人睡觉时，也要把衣服穿的一毛整齐；睡觉前要反复确认门是否锁好；夜晚常常觉得会有人突然潜入自己的房间；以及，那个永远也逃脱不掉的梦。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原来自己害怕的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