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羽无风》茶茶荼蘼

4、青涩的告白

　　香港回归后的第一个秋天，陈思正在省会南京开始了自己的大学生涯。但他和苏羽的关系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发展，他连着写出三封信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苏羽的任何回应。
　　在那个还没有普及家庭电话和手机的年代，他只能等过年再了解具体是什么情况。
　　况且，大学生活丰富多彩，陈思正的身边的异性朋友越来越多，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回想起在小镇上读初中的苏羽。
　　慢慢地，陈思正开始觉得苏羽并不是自己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优秀的他开始了自己的初恋。
　　而此时，15岁的林辰风和苏羽在新杨中学读初二。林辰风执着地暗恋着苏羽，努力地向她靠近。
　　他发现苏羽喜欢绕过大马路，骑车穿过鱼塘的田埂回家，蓝天、白云倒映在水面，苏羽小小的身影慢慢移动，就好像是遨游在天际的仙女飞车，唯美而孤独；苏羽从来不带雨衣，下雨的时候总是淋雨回家；苏羽喜欢黄色的野姜花，看到了总会摘下来插在车篓里；苏羽吃包子、馄饨、饺子从来只吃皮，不吃馅……
　　但林辰风似乎从未感受到苏羽有任何强烈的情绪，也从来不关心身边的任何事，她孤独的眼里只有自己。这样的苏羽让林辰风觉得心疼。要不是后来的电风扇事件，估计苏羽到毕业都不会注意到林辰风。
　　那是个异常炎热的中午，由于临近期末考，大家都争分夺秒地在教室做练习卷，每个教室的四台老式吊扇都在同学们头顶转得嗡嗡作响。中午休息的时候，林辰风为了看一眼苏羽，又故意来找蒋芸聊天。
　　突然，他发现电风扇转动的声音有点跟平时不一样。他抬头一看，发现苏羽头顶的那架老式三叶吊扇有一个叶子的螺丝松动了，在高速转动下随时可能要被甩飞出来。
　　林辰风大叫一声：“不好，快关电风扇！”还没等同学们反应过来，他已经飞奔到了苏羽身边，伸手护住了苏羽的头。
　　这时大家才发现电风扇的叶子可能要飞下来了。几个男生飞奔过去关掉了电风扇的开关，但是那片叶子还是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被甩了出来。
　　虽然由于离心力的作用并没有砸向苏羽，而是向外飞了出去，但林辰风出于本能还是主动伸手去挡了一下，顿时手臂上的血就涌了出来。苏羽和教室里的同学都吓坏了，赶紧叫来了老师。
　　林辰风老师和同学的簇拥下被带到了医务室。
　　留在教室的苏羽半天没缓过神，她不记得那个男生的脸，但她记得那双挡在她头顶的手。她觉得，不管怎样自己应该谢谢那个男生。
　　第二天从来不和同学聊八卦的苏羽第一次主动向后面的同学打听受伤同学的情况。
　　“昨天受伤的那个男生怎么样了？”
　　“据说没事，没有伤到骨头和经脉，只是缝了六针。”
　　听说没啥大事，她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
　　“那他是谁啊？哪个班的？”
　　“初二的林辰风啊，你居然不知道。蒋芸哥哥班级里的NO.1。”
　　过了两天，苏羽去小卖部买水笔，看见小卖部门口围了一群人。苏羽走近了就看见大家围着手上包着厚厚纱布的林辰风问询当时的情况。
　　林辰风刚想开口说什么，一回头看见了苏羽。他立马拨开围观的人群，向苏羽的方向走了过来。
　　在错身而过的瞬间，林辰风看到了苏羽可爱的笑脸，还有那一句温柔的“谢谢”。
　　苏羽的主动道谢，让林辰风惊喜又意外。一想起苏羽的表情，林辰风觉得特有戏，放学的时候迫不及待地和蒋芸说了小卖部门口的事。
　　“怎么，现在又想赶紧认识她了？”蒋芸调侃道。
　　“这样，你先找个机会让我们正式认识一下，不要那么直接行不行？”林辰风从那个时候做事就表现出了少有的谨慎。
　　“那我先每天早上去她家约她上学，其他的见机行事吧。”
　　苏羽当然不知道这些，只是奇怪蒋芸怎么突然天天往自己家跑，说要一起上学。苏羽本来想拒绝，觉得每天要等一个人一起走这件事有点麻烦。但是两个人从小在村里长大，父母还是麻友，不好直说，就说道：“我有时走得早，有时走得晚，如果走过你家门口的时候看见你自行车还在，我就叫你一起。”
　　“可以，我会每天等你的。”
　　从那时开始，蒋芸真的每天在门口等苏羽一起上学。
　　随着冬天来临，天亮得越来越晚。由于怕黑，在家长的组织下，村里同行的小伙伴越来越多。
　　苏羽倒也不介意，慢慢学会了一起和他们唱歌壮胆，插科打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快到新杨大街丁字路口的时候，林辰风和几个同学便会从另一边出来，加入苏羽他们的队伍。
　　而且，林辰风总是一下子就来到苏羽的旁边，时间长了，两个人自然就熟悉了起来。
　　转眼，三个人在燥热的蝉鸣声中迎来了盛夏，还有两个月漫长的暑假。刚过了十几天，林辰风就寻思找苏羽、蒋芸一起出来玩一次。因为当时苏羽家里还没有电话，林辰风只好给蒋芸打了电话。
　　“我们约上苏羽一起出来玩吧？”
　　“你想表白了？”
　　“马上快初三了，总得争取一下，我不想留遗憾！”
　　“那你想去哪？”
　　“去滑冰场怎么样？”
　　“林辰风，这是三室一厅欸，被学校巡查员知道了要受处分的。而且那地方人这么多，苏羽肯不肯去暂且不说，恐怕音乐会吵得连你的表白声都听不见吧！”
　　“那你说去哪？”
　　“就去学校后面的白云山吧，我多叫几个人，苏羽落单了，你正好凑上去，怎么样？我明天就去找苏羽，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后天去。”
　　林辰风求之不得，连连答应，为了感谢蒋芸还许诺自己负责买零食。
　　为了这次出行，林辰风两个晚上都没睡好，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苏羽说，太直白了怕被苏羽一口拒绝，太煽情了又怕显得自己油嘴滑舌。
　　最后，林辰风决定看情境临场发挥，就算被拒绝的话，初三一年还可以继续争取。
　　爬山那天，算上林辰风，蒋芸叫了十一个人，还都跟苏羽不怎么熟，苏羽、林辰风意料之中落单了。
　　一群人从山脚一路向最高的白云顶爬去，但大家都只想悠闲地爬山，队伍逐渐拉得很长。
　　只有苏羽，一直在不停地爬向山顶，林辰风只好一路跟上，终于在气喘吁吁中爬到了最高峰。
　　从山顶看下去，盛夏墨绿的稻田一望无际，远处的房子像小小的鸽子笼，隐约可见学校红白相间的屋顶。
　　苏羽站在最高处看向远方，林辰风不知道此刻的苏羽在想什么。
　　他静静地站在苏羽身后，觉得前两天假想中的无数种表白，都不及简单的一句，我喜欢你很久了。
　　“苏羽。”
　　“嗯？”
　　“我喜欢你很久了。”
　　一阵沉默，林辰风刚想再说两句，苏羽突然回头笑着问：
　　“那是多久？”
　　“从初一到现在。”
　　苏羽很吃惊，她心思早熟，这么刻意地接近，其实她早就看出了原因，那句“我喜欢你”是意料之中。但林辰风说的很久，苏羽的确没想到。
　　她惊讶于林辰风对待青春懵懂的喜欢时，表现出的那份沉稳和耐心。
　　苏羽转过头继续看着远方，又是一阵沉默后，苏羽开口说道：
　　“等考上高中吧，考上高中我告诉你答案。”
　　听完苏羽的话，林辰风的心瞬间凉了一截，他知道以苏羽的情况，很可能上不了高中，他知道苏羽也很清楚这一点，她这么说几乎是变相拒绝。
　　但他是执着的林辰风，他不想留下遗憾。
　　“不行，苏羽，让我们现在就在一起！我们一起上高中！”
　　“要是我上不了高中呢？”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仍然可以在一起。”
　　苏羽笑了笑，向另一个山头走去。
　　林辰风跟在旁边说道：“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林辰风看苏羽没有再反驳，开心的向着山下大叫着苏羽的名字。而苏羽微微别过脸，不想让林辰风看见脸上的悲伤。
　　苏羽在心里对自己说：遇到这么优秀的林辰风，即使只是曾经拥有过两年，也会是一种幸运吧。
　　后来，每当成家后的苏羽想起这个场景，都会觉得，十六岁的自己对待感情就已不够天真。那时的她已经对自己和林辰风的未来有清醒的认知，已经懂得把话说一半留一半，给自己和林辰风留好退路。而十六岁的林辰风呢，却用两年的耐心和毅力去争取苏羽的信任，还会从苏羽模棱两可的回应中权衡得失，积极争取，不曾鲁莽地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