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羽无风》茶茶荼蘼

2、相遇的原点 年少时光，

　　说起苏羽、林辰风和陈思正的相识，得回到1997年一个叫做新杨的江南小镇。
　　那一年，苏羽刚刚升入初中，性格内向，沉默寡言，成绩排名在班级十五名左右，是典型的中等生。
　　那年，她爸爸动了一个小手术，身体倒是不要紧，难的是因为苏爸的手术，苏羽家的日子开始变得捉襟见肘。
　　苏羽妈妈结婚后就从来未曾工作，长期以来都是靠爸爸做水电工养家。苏爸肯吃苦，365天全年无休，又是技术工种，收入并不低，家庭条件一直还可以。苏羽三岁的时候，苏爸苏妈还冒着房子被刨的危险，违反计划生育条例生了二胎，所以苏羽还有个妹妹——苏静。
　　随着两个孩子年岁渐长，家里又新建了房子，生活开销越来越大。苏妈本想出去工作，无奈苏羽爷爷早就没了，苏爸苏妈兄弟姐妹又多，双方老人都靠不上，苏妈只能作罢。这次苏爸动手术，不仅家里要拿出了所有家底，而且因为苏爸要休息半年，家里的经济来源就断了。
　　彼时，苏羽上初中，苏静上小学，正是花钱的时候，家里的日子过得便一天比一天紧张，苏母一下没了主意。好在苏爸的老板是苏羽的小姨父，苏羽的小姨又只生了一个儿子，和苏羽、苏静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小姨一直把苏羽、苏静当半个女儿养，逢年过节都要给两人买衣服，年底发工资的时候也总是加上两人额外的压岁钱。小姨父见苏爸要休息大半年，就提出可以从小姨那预支工资，以后慢慢还。苏妈听到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但是，预支工资次数多了，苏妈就觉得很难堪，想着有小孩子在气氛会轻松点，于是每次预支工资都把苏羽带去，让苏羽开口说预支的理由。
　　每次回家后，苏妈总会借此教育两个女儿：“读书不容易，用借来的钱要好好读书啊，以后都是要还的。”苏静还小，性格又像男孩子，听过转身就忘了。苏静已经到了青春期，性格还敏感，每次预支工资，不管小姨父再怎么爽快，苏羽仍然觉得像乞丐，让自己很难堪。
　　经历了几次借钱，苏羽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读书不一定是唯一出路，考上高中还要借钱上，初中读完就出来工作，很快可以改变家里的状况。”
　　所以，苏羽对学习没有一点上进心和紧迫感，对学校的任何事情都不关心，每天都是在教室孤独地混着日子。
　　至今，苏羽回想起那些年的时光，仍然感觉一片混沌，只记得自己每天晚上失眠，对于周围的人和事都只有琐碎的印象。
　　如果没有遇见林辰风和陈思正，苏羽或许会像自己的很多同学一样，初中毕业就找个所谓的好人家结婚生子，过和自己母亲一样的人生。
　　那时苏风还不知道，很快他就将遇见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孩，一个用长情守护她成长，一个用自私逼着她成熟。
　　据林辰风说，13岁那年的苏羽，五官并不突出，小小的脸棱角分明，眼睛不大，眼珠是少见的浅黄色，还常年顶着青色的大眼袋，但是苏羽的皮肤白的发光，目光疏离，浑身充满了和年龄不符的沉静之气。
　　当时电视台正热播《还珠格格》，大众的审美都是以浓眉大眼为主，苏羽的出现让懵懂的少年们看见了不一样的美，好多男同学都会在早操的时候偷偷看向站在人群里的苏羽，大家觉得苏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独特韵味，让人一眼入心。
　　比苏羽高一级的林辰风读初二，成绩优秀，家世良好，早熟的他并不关注少男少女懵懂的情感，年少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考上最好的高中是他当时最近的目标。对苏羽的喜欢源于他的好兄弟陈洲。
　　陈洲是新杨中学出了名的公子哥。镇上唯一一个几乎人人知晓的大饭店就是陈洲家开的。本来苏羽和陈洲是没有交集的，但陈洲家的饭店就在苏羽去学校的必经之路上。苏羽每天上下学都要经过陈洲家的饭店，她经常会看见陈洲在酒店围墙里的篮球架下打球，“砰砰砰”的打球声传到苏羽耳朵里，会激发出苏羽竭力藏在心底的自卑，好像在嘲笑说：“看，我们才是读书的好苗子，你就算了吧。”
　　那天放学，苏羽因为值日走得很晚，经过陈洲家饭店门口的时候，碰见了许久未见一个远房阿姨。她可能正好去饭店吃饭，看见苏羽，热情地把她拦了下来，问起了苏爸的情况。苏羽看门口一大群人，推着自行车很不自然地敷衍着。
　　这一幕，正好被站在二楼的陈洲看见了。后来的陈洲对林辰风说，当苏羽抬头的一刹那，他就喜欢上了她。
　　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地打听清楚了苏羽的信息，给苏羽写了封诗意腾腾的情书，结果石沉大海。后来，他又试图在路上搭讪，结果从头到尾，苏羽都没有理会他，只是沉静地看着他，看上去沉静又孤僻，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
　　痞痞的陈洲第一次失去了主动的勇气，但又控制不住地想关注苏羽，于是就拉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林辰风，每天偷偷地看她。
　　本来，这事林辰风肯定是不愿意做的，但是当他看见苏风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
　　从那时开始，他们俩经常会在放学的时候去看看苏羽走了没有，没有走的话，他们就会飞速地跑到陈洲家的酒店，在篮球架下打球，等着苏羽孤独地骑着自行车从酒店外的大桥上经过。偶尔，还会在苏风走远了以后，吹出两声响亮的口哨。
　　有一次，林辰风在办公室听到几个任课老师谈论苏羽。
　　杨老师先开口：“我发现四班的苏羽只是看上去很听话，她语文课几乎不怎么听课，经常发呆，说上去呢，就像子弹打在棉花上，一点声响也没有，好在凡事都不出错，语文成绩也能保持在中等。看着这么玲珑的女孩子，父母应该稍微压得紧一点。”
　　班主任史老师也没忍住，说道：“那孩子我还挺喜欢的，小升初的时候，总成绩排名四十五呢，进了初中明显感觉后劲不足了。平时在班里也不怎么说话，上次家长会爸妈都没来，说爸爸常年在外地工作，妈妈没空。估计父母对成绩也不怎么重视。”
　　“苏羽语言天赋不怎么样啊，五个元音字母都背了好久才搞清楚，读课文的时候没几个单词读得准，第一次英语测试考了才考了65分。但跟她说话的时候，态度端正有礼貌，长得挺清秀，我都不忍心批评她。”英语杨老师刚从师范毕业，说话的时候特别温柔。
　　正说着，历史老师进来了：“你们刚刚是在说苏羽吗？别看那孩子不声不响，性格蛮倔强的。有一次历史课，我看她上课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不在听，就走过去想看一看，结果你们知道她在干什么吗？她在桌肚里放了一本英语书，历史书上全是抄写的英语单词，被我发现了居然一句话没有，只是不紧不慢地收起来了。气得我让她站到教室门外听课，她真的就拿了书规规矩矩站了在后门门口，结果下课的时候我想去跟她说说。一看，差点气死，这孩子历史书下面居然还是藏了一本英语书，还在背那几个单词。杨老师，怪不得你这么喜欢她呀！苏羽英语成绩应该不错吧！”
　　办公室的老师们听完发出一阵哄笑，林辰风硬憋着才没有笑出声。
　　那一刻，他认定这是个特别的女孩，一定有着有趣的灵魂。
　　回来后，苏羽的脸就总是不由自主地出现在林辰风的脑海中。几天后，他绘声绘色地把这一幕描述给陈洲听，并郑重宣布，他要和陈洲公平竞争。
　　陈洲听了哈哈大笑，说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早就失败了，从现在起我帮兄弟你把她拿下。”
　　林辰风听了，默默松了一口气。
　　他和陈洲虽然是好兄弟，但性格完全不同。陈洲向来玩世不恭，小小年纪女朋友早就换了又换，而林辰风性格沉稳早熟，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既然苏羽入了他的心，他绝不会轻言放弃。
　　他开始默默关注苏羽。
　　林辰风发现，关注苏羽的不仅仅只有自己，经常会有男孩子在苏羽的桌肚里放小纸条。但是苏羽每次都看都不看，都直接当垃圾扔掉。她每天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不停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谁和她说话都只是淡淡地回应两句，好像智商不够用，很着急学习的样子。
　　时间长了，苏羽似乎变成了班级的透明人。她没有任何朋友，每天都是独来独往。偶尔放学早的时候，苏羽就会像脱了缰的马儿，直奔车棚，把那辆旧得看不出颜色的自行车骑出旋风少女的感觉。
　　林辰风很好奇，是什么让沉稳的苏羽变得如此急躁。
　　有一天，他远远地跟着，发现苏羽居然去小学门口等一个小女孩一起回家。那个女孩子五官乍一看跟苏羽长得挺像，但五官比苏羽更突出，皮肤偏黑，个子比上初中的苏羽还高一点，一看两个人性格就不一样。
　　苏羽一路都在和那个女孩子聊天，有车来的时候，会默默地骑在那个女孩的外侧。可能是聊到了特别高兴的事，苏羽突然侧过头对着女孩手舞足蹈，哈哈大笑。
　　林辰风远远看着苏羽，晚霞照在苏羽橘色的外套上，整个人逆着光，被风吹起的碎发和白皙的脸庞好像都闪着金光，那个画面生动的让此时的林辰风觉得终生难忘。
　　也是从那次之后，苏羽彻底成了林辰风心里的白月光，他迫切地想让苏羽看见自己。
　　他打听到同班的蒋芸和苏羽是同村，偶尔会一起上学，于是便开始接近蒋芸。
　　他想知道关于苏羽的一切，又小心翼翼，怕表现得太过明显，还没开始就被拒绝。他总是主动约蒋云和她哥哥一起出去玩，再假装不经意间聊起苏羽。两周之后，小学六年级就开始初恋的蒋云就看出了端倪。
　　她八卦兮兮地问林辰风：“你不会是要让我帮你追苏羽吧！”
　　林辰风倒是坦然，嬉皮笑脸地说道：“喜欢是真的，但你不要说得那么急功近利，我是想先通过你全方位地了解一下苏羽，我觉得我可以先和她培养感情，等苏羽初中毕业，我们再一起奔向美好的明天。”
　　蒋芸听了，不禁哑然失笑：“林辰风，等苏羽奔向美好的明天？我和苏羽一个村的，两家只隔了两幢房子。你可能不知道，苏羽家里条件不好，她还有个妹妹。她爸爸今年动了个小手术，妈妈全职，家里几乎一年没有收入了，全靠疼她的阿姨接济。你知道她为什么所有的衣服都大得像个麻袋吗？因为那都是阿姨家姐姐穿小了再给她的，那个姐姐比她大很多。而且，以她现在的成绩应该考不上高中吧？也就是说，等初中毕业，苏羽的校园生涯可能就彻底结束了。怎么样，林辰风？你打算陪她？你爸妈知道了，会不会把苏羽扔进中桥河里淹死？”
　　林辰风听完，心像被揪了起来，他从心里不能接受苏羽经历着这样艰难的困境，他甚至不愿意去想苏羽是否还有更多蒋芸不知道的困境。他突然从苏羽清冷的目光里读出了她满心的忧愁。
　　他开始害怕自己对苏羽的喜欢可能等不到来日方长。
　　蒋芸见林辰风不说话，接着说道：“我和苏羽其实关系还可以，冬天天亮的晚，大人们会叫我和她一起上学。要不要趁现在有机会，帮你介绍给她认识。”
　　十五岁的林辰风在那一刻远比大多数同龄人成熟，他想了一下，回了句：“再等等吧！”
　　蒋芸听了，打趣地回应：“是怕被拒绝吧！那我就为朋友两肋插刀一下，努力和苏羽走得近一些，为你守住苏羽初恋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