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难眠》薇莱

27、第 27 章 海面恢复了

　　海面恢复了死寂，只有燃烧后的残骸随着波浪起伏，像是一块块黑色的伤疤。
　　直升机悬停在半空，旋翼卷起的气流吹乱了沈清栀的长发。她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周宴辞的海域，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带着体温的“Z”字袖扣，指节泛白。
　　“沈小姐，燃料不够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驾驶员焦急地喊道。
　　沈清栀没有动，她的眼神空洞得像这漆黑的深海。
　　“沈清栀！你想死在这里吗？”
　　身后传来苏定邦虚弱的吼声。老人挣脱了医护人员的搀扶，踉跄着走到她身后，重重地跪在地上。
　　“是我错了……是我贪心不足，才酿成了这一切！”苏定邦老泪纵横，“宴辞是为了赎我的罪，为了救你才死的。你若也死了，他的一片苦心岂不是全废了？！”
　　沈清栀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德高望重、如今却佝偻苍老的老人。
　　“外公，”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你是为了保我，才默许了父亲的去死。可你看看现在……我保住了命，却丢了魂。”
　　苏定邦痛苦地闭上眼：“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走吧。”沈清栀突然转身，大步走进机舱，“回江城。”
　　……
　　三天后。
　　江城的天空依旧阴沉。
　　“伊甸园”覆灭的消息被国际刑警组织封锁了，对外宣称是一次海上钻井平台的意外事故。但暗地里，一场针对“蔚蓝能源”残余势力的清洗才刚刚开始。
　　市一院，特护病房。
　　苏定邦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他的身体已经垮了，那是常年服用某种延缓衰老药物的副作用——那是“深渊”组织为了控制他而给他下的毒。
　　沈清栀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外公，这是律师起草的遗嘱。”她平静地说道，“你把所有的资产都捐给了医学院，只留下了那间老实验室给我。”
　　苏定邦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看向她。
　　“清栀，你要……恨我吗？”
　　“恨？”沈清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恨太消耗精力了。我现在只想做完我该做的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那个‘真’周宴辞，还在ICU里躺着吧？”
　　苏定邦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脑死亡……医生说，醒来的几率不到百分之一。”
　　“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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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CU隔离窗外。
　　沈清栀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那张脸，和周宴辞一模一样。
　　甚至更加完美，没有伤疤，没有戾气，安静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但他不是他。
　　那个会为了保护她而跪在老宅，会为了她而化身修罗，会在车里吻得她满嘴血腥味的周宴辞，已经随着那场爆炸，化作了深海里的尘埃。
　　“你好。”沈清栀把手贴在玻璃上，轻声说道，“我是沈清栀。那个爱过你，也被你爱过的人。”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那个克隆体……那个‘残次品’，他比我想象中更勇敢。”沈清栀眼眶微红，“他替你去死了。从今往后，你这条命，是他的，也是我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医生，不惜一切代价，维持他的生命。哪怕是用机器，也要让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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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
　　周家老宅。
　　这座曾经见证了无数爱恨情仇的宅邸，如今已经挂上了“沈氏集团总部”的牌子。
　　沈清栀站在二楼的书房里，看着那个被炸开的密室入口。
　　工人们正在重新装修，但她让人保留了那个暗门。
　　她走进密室，墙壁上的照片已经被她全部取下，只留下了那台电脑。
　　“沈总。”林予安——那个真正的、没有被掉包的林予安，此刻正站在门口。
　　他在狱中因为立功表现，加上身体残疾，被取保候审。
　　“这是你要的资料。”林予安将一份厚厚的档案递给她，“关于那个克隆计划的原始数据，还有……周宴辞这三年在‘深渊’的所有行动记录。”
　　沈清栀接过档案，并没有翻开。
　　“予安，你恨我吗？”她突然问道。
　　林予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恨？如果恨能让你多看我一眼，那我宁愿恨你一辈子。但我更清楚，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
　　他看着沈清栀，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清栀，忘了周宴辞吧。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
　　“活下去……”沈清栀喃喃自语。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予安，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他还在。在风里，在雨里，在我每一次呼吸里。”
　　她转过身，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我要成立一个新的部门，专门负责处理‘蔚蓝能源’遗留的科技伦理问题。我要用我的一生，去填补那个‘深渊’留下的窟窿。”
　　“这是……赎罪吗？”
　　“不，”沈清栀摇了摇头，“这是纪念。纪念那个为了我，甘愿坠入深渊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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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
　　沈清栀独自一人来到海边。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Z”字袖扣，高高举起，对着月光。
　　银色的袖扣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周宴辞，你看，天亮了。”
　　她松开手。
　　袖扣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坠入波涛汹涌的大海。
　　“再见。”
　　沈清栀对着大海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但她没有回头。
　　她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向停在岸边的车。
　　车灯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
　　虽然前路漫漫，虽然满身伤痕，但她知道，她必须带着他的那份希望，坚强地活下去。
　　因为，他是她的深渊，也是她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