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难眠》薇莱

18、第 18 章 雨，下得比

　　雨，下得比昨晚更大了。
　　黑色的宾利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盘山公路上疯狂逃窜。车轮卷起泥水，在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伤痕。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摆动，发出“刮擦、刮擦”的单调声响。
　　沈清栀坐在副驾驶上，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她的手还停留在周宴辞的手背上，那只手冰凉、僵硬，却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你要带我去哪？”许久，沈清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周宴辞目视前方，眼神晦暗不明，“清栀，我们走。”
　　“走？”沈清栀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破碎，“周宴辞，你疯了吗？你刚刚在老宅承认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现在你是杀人犯，是逃犯！你还要带我走？你想让我做逃犯的妻子吗？”
　　“如果这是代价，我付。”周宴辞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只要能保住你，保住沈叔叔的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可是我不愿意！”沈清栀猛地甩开他的手，歇斯底里地吼道，“周宴辞，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以为你顶了罪，我就会感激你吗？我只会觉得恶心！恶心你的自以为是，恶心你的虚情假意！”
　　“吱——”
　　周宴辞猛地踩下刹车。
　　宾利车在悬崖边堪堪停住，车头距离护栏只有几厘米。
　　“恶心？”周宴辞转过头，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她，“沈清栀，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觉得恶心吗？还是你在恨我？恨我当年剪断了那根管子，恨我骗了你二十年？”
　　沈清栀对上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脏猛地一抽。
　　她恨吗？
　　恨。
　　可是，当她看到他在老宅跪下，看到她父亲在屏幕里命悬一线时，她的心，比恨更痛。
　　“停车。”她闭上眼，眼泪滑落，“让我下去。”
　　“不行。”周宴辞重新发动车子，“前面就是港口，我已经安排好了船，送你去国外。到了那里，你就安全了。”
　　“那你呢？”沈清栀猛地睁开眼。
　　“我？”周宴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当然是去自首。用我的命，换沈叔叔的命，换你的余生安稳。这笔买卖，很划算。”
　　“你混蛋！”沈清栀扑过去，想要抢夺方向盘，“周宴辞，你敢去自首，我就死给你看！”
　　“清栀，别闹！”周宴辞单手死死控制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想要推开她。
　　两人在狭窄的车厢内扭打起来。
　　“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车后方传来。
　　车身剧烈震动，后挡风玻璃瞬间碎裂，玻璃渣飞溅。
　　“他们追上来了！”周宴辞脸色一变，猛踩油门。
　　后视镜里，两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像恶狼一样逼近，车灯刺眼。
　　“是周家的死士！”沈清栀惊恐地回头，“他们要杀人灭口！”
　　“坐稳了！”
　　周宴辞猛打方向盘，宾利车在泥泞的山路上漂移，试图甩掉后面的追兵。
　　“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
　　子弹击穿了轮胎，车身开始剧烈摇晃。
　　“啊！”沈清栀尖叫一声，额头撞在了车窗上，鲜血直流。
　　“清栀！”周宴辞目眦欲裂，“你怎么样？”
　　“我没事……”沈清栀捂着额头，惊恐地看着前方。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突然冲出一辆大货车，横在路中间，彻底堵死了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完了……”沈清栀绝望地瘫软在座椅上。
　　“没完！”周宴辞突然解开安全带，转身抱住她，“清栀，听我说。待会儿我撞开前面的车，制造混乱，你趁机跳车，往树林里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知道吗？”
　　“不！我不走！”沈清栀死死抱住他的腰，“要死死在一起！”
　　“沈清栀！”周宴辞突然吼道，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这么凶，“你清醒一点！如果你死了，我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我要你活着！带着我的那份爱，好好活着！”
　　说完，他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绝望而疯狂的吻。
　　“清栀，我爱你。”
　　松开她的那一刻，周宴辞猛地打开车门，将她推了出去。
　　“滚！”
　　沈清栀摔在泥泞的草丛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轰——”
　　周宴辞驾驶着宾利车，像一颗炮弹一样撞向了那辆大货车。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不——！！！”
　　沈清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团火海。
　　“周宴辞！周宴辞你出来！”
　　热浪扑面而来，灼烧着她的皮肤。
　　那辆宾利车已经变形，被夹在货车和悬崖之间，大火吞噬了一切。
　　“大少爷跑了没？”后面的越野车停下，几个黑衣人跳下来，看着火海议论纷纷。
　　“撞成这样，肯定没命了。”
　　“快看看有没有尸体，拿回去复命。”
　　沈清栀躲在树后，浑身颤抖，满脸是血和泥水。
　　她看着那群人在火海里翻找，看着那辆曾经载着她幸福与痛苦的豪车变成废铁。
　　周宴辞……死了？
　　那个为了保护她，不惜顶罪、不惜撞车自毁的男人，死了？
　　“不……这不是真的……”沈清栀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看着那群黑衣人转身离开，看着火光渐渐熄灭。
　　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却浇不灭心中的剧痛。
　　沈清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那堆废铁。
　　“宴辞……”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滚烫的残骸，却被高温逼退。
　　突然，她的脚踢到了一个东西。
　　在泥泞的草丛里，静静地躺着一枚袖扣。
　　那是周宴辞今天穿的那件衬衫上的，上面刻着“Z”的字样。
　　沈清栀颤抖着捡起那枚袖扣，紧紧攥在手心里，尖锐的边缘刺破了她的掌心，鲜血流出，染红了那枚银色的袖扣。
　　“周宴辞，你骗我。”
　　她跪在雨地里，对着那堆废墟，眼泪决堤。
　　“你说要陪我下地狱的，你怎么能先走……”
　　远处，警笛声隐约传来。
　　沈清栀擦干眼泪，将那枚袖扣贴身收好。
　　她站起身，看着漆黑的雨夜，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坚硬。
　　“周家，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她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在那堆燃烧的废铁深处，一只满是鲜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