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归》岚落

6、中国女孩 “

　　“阿强，把丁眳送到剑文心理诊所去，让叶医生好好看看他。”刚一跨出病房，式微就一把扶落丁眳抓着自己衣襟的手，吩咐等候在走廊中的司机。

　　“王子轩，你怎么还在这儿？”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王子轩，式微皱眉。
　　“刚才医生要我帮你包扎，”王子轩笑着晃了晃手中的药水和纱布，“没想到你这么忙。”
　　“再做完一件事就好了。”式微也笑，点尘不惊的笑。
　　“什么？”王子轩温和依旧。

　　啪，啪！两记响亮的耳光在走廊上回响。

　　“我之所以受了那一记耳光，是因为从杨小姐的角度来讲，的确是我对不起她。可是我今天受这侮辱，全都是因为你！挨这两下，你不冤。”

　　“干吗那么用力？”无灯的走廊中，一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的出现，看着式微手上重新开裂的伤口，皱眉，埋怨，“到头来，伤的还不是自己。”
　　并不惊讶于黑衣男子的突然出现，式微转身坐到长椅上。
　　男子俯身半蹲在式微面前，拿起王子轩走时放在长椅上的药，细细的替式微处理手上的伤口，虽然无语，但那轻柔的动作中，自然流露出一股怜惜。
　　“很生气？”包扎完伤口，男子抬手将式微滑落额前的长发理顺，轻声问。
　　默然摇头，式微倾身将头抵在男子肩头，闭目。
　　“暮儿！”良久，男子开口，带着三分怒意，七分疼惜，却唤着另一个名字。

　　“以后，我叫你暮儿可好？”温哥华落雪的街头，男生突然转头，询问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女孩。
　　“嗯？”女孩皱眉，不解的望向男生。
　　“式微，式微，胡不归？”男生朗声背着女孩曾经教过的诗句，深黑的眼眸中满是宠溺，不就是‘天已暮，天已暮，你为什么还不回来’的意思吗？”
　　“不要。”女孩一口回绝，任性的口吻。
　　“暮儿！”男生却坚持着不肯改口，拉着女孩站定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着雪花静静的飞舞，“明天，你就要是千万人的‘式微’了。”
　　至少，只是我一人的‘暮儿’
　　这句话，男生想说，未说。

　　“我以为不会再有了。”式微起身走到窗前，闷闷得开口，“我以为这样的耻辱，再也不会在他面前重演了。”
　　“暮儿，别为难自己。”男子将手放在式微肩头，加重语气。
　　“冽，你今天来晚了，”式微调整好情绪，轻笑着开口，“你又遇到了新的‘中国女孩’吗？”
　　“哈！”冽扬眉，习惯性的伸手揉乱式微的一头长发，“就算再有一个13岁的‘中国女孩’，又哪里还有个17岁的我呢？”

　　“不错嘛，中国女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最后一个挑衅者击倒，女孩狼狈的单膝跪倒在地，喘息未定，就传来一句满是嘲弄的话语。女孩霍然转头，如豹般雪亮的目光透过遮在面前的长发折射到来人身上，满是戒备。
　　“可是，架，不是这样打得。要我来教你吗？”无视女孩的敌意，男生扶起跪倒在地的女孩，抬手理顺女孩额前的乱发，又用纸巾细细的替女孩擦去面上的汗水，“冽。”

　　冽——这是他自己选的名字，为着第一次看见这个字时那份冷厉的撕裂感，像极了他的性格。
　　只是，现在，他却想用尽所有力量来温暖面前如小豹般锐利的女孩——虽然，起始，他是为她眼中与他同样的凌冽而吸引，尽管，他也一身冰冷。

　　“不要招惹我，我是个大麻烦，”任由冽为自己拍去衣上的尘土，女孩冷冷的开口，不知是警告还是劝告，“冽！”
　　“跟我走吧，”冽依旧自说自话，“我的家在温哥华，那里，不会有人敢再欺负你。”
　　“我要学的不只是打架。”女孩抬头直视着男生，等他一句承诺。
　　“随你要学什么。”男生扬眉，复又揉乱女孩的一头长发。
　　“我叫式微，”毫不犹豫的，式微将手交给他。

　　尔后，告别家人，离开叶家那个尚能安身之所，随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飘洋过海，远走他乡，只为了男生深黑色眼眸中的郑重，女孩不曾有过一丝犹豫。果然，身为温哥华当地首屈一指的华人企业的皇太子，冽不曾食言，自卫，交际，商界，企业管理，凡式微所求，他倾囊相受，亦师亦友，可以因式微一个动作的不标准，罚她百遍，却不许旁人动她一下。
　　短短四年时间，当年街头凌厉如豹的女孩，蜕变成含而不露的少女，替冽处理起家族事务，令起先有异议的族人也不禁另眼相看，在温哥华商圈，已然小有名气。
　　唯有在冽面前，任性依旧。
　　“冽，我要回国。”17岁伊始，女孩提出最后的要求，“帮我。”
　　“好。”同样的毫不犹豫，一字，却重于泰山。自此，放下刚接手的公司，隐在暗处只为护式微一个周全，心甘情愿。

　　“是他吗？”半晌，式微轻声问。
　　“你很清楚。”冽皱眉，狠心逼式微面对，“从小就放在心里的人，你会认错？”
　　“是，我清楚。”式微低头轻喃，“车四平三卒7进1。”
　　“暮儿！”听出那是两败俱伤的法子，冽不悦，“你应该是那只操棋的手。”
　　“不，冽，你高看我了。”式微皱眉，轻笑，“我只是一枚棋子，不过，有心。”
　　“所以，总有一天，为了‘保帅’，你愿去当那枚‘弃卒’？”冽气恼的别过头，不再看式微仿若了悟生死的眼眸。
　　“冽……”式微不再继续这个他们已讨论过千遍的话题，伸手摇摇冽的衣袖，透着浓浓的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