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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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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还是很快乐的。
刚刚有点无聊随手打开了好早以前写的一个短篇言情了,我要没记错的话好像还是待归客的初稿……
搁出来看一眼吧……
真的没想到我的头次日更五千居然是个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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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归客
文案:等那赶考人中了榜首,便是我梦断魂归之时。
【正初遇】
“我唱一出他乡遇故知,却见彩绣铺展,繁华又一折。”
“我见他笑意拂面,说那洞房花烛时。
“众宾客贺佳人配才子,愿君一生一世一双人。”
“却未听台上一步一叹,戏中有情痴。” *
一曲罢了,我正卸了头面,见那楼后款款走出一人。
是个素衣招展的俊俏公子。
他抱歉地说:“我在门廊处,听见楼内有唱曲声,唱的甚为好听,竟不逊当今名伶沈予晚。贸然闯进,扰了姑娘雅兴,抱歉。”
我笑说:“无妨无妨,不过,奴家就是沈予晚啊,公子未曾见过奴家?”
那公子望望楼旁杏花,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花瓣:“前年的时候来过一次,挤在人群中,什么都看不到。就能听见台上人唱腔柔婉凄美,唱的也是这首曲。”
我坐在园中石凳上,斟了两杯茶,笑问:“那后来怎么不来了呢?”
他低下头,神色有些凄凉:“母亲病危,父亲整日喝的酩酊大醉,家里家外全靠我一个人打理,父亲之前做生意赔了不少钱,还了钱就没钱为母亲抓药了,债主又催得紧……”
“后来我娘去了,家里债也差不多还清了,我就一遍念书一遍照顾我父亲,好不容易中了个贡士,却没钱进京赶考……”
“所以说,”他无奈地笑笑:“可能我这辈子与读书无缘了吧。”
“……”
庭中花落花飞,正是暮春了。
离殿试的日子也不远了。*
“你……你要进京?”
“不进了,随便找个书院教两年书,赚够路费了再去从院试再考一遍。”
我琢磨了一下,我能不能帮他呢。
也不是说有多么菩萨心肠,尽自己全力也要去帮其他人。
但是……能帮就帮吧,做点善事,积点德。我身居这花楼多年,怎又会不知道那些阴暗内幕。
他欠我一个人情,说不定日后还能帮我。
如果他中了,说不定还能帮我赎身……
嗯,稳赚不亏。
我站起来,走了两步,慢悠悠地开口:“我这里有一些金银饰品,卖了应该能够你的路费,或者还有盈余。”
他挑挑眉:“你愿意给我?”
我笑笑:“也不是不行?”
他猛的一下站了起来,手指尖都在颤抖。
“你……你确定?”
“嗯。”
他嘴唇一开一合,最终只是憋出来一句:“你就不怕……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这不是还没给你嘛。”
“你……”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要提的条件:“前提是你如果中了就得给我赎身,我可是把我的赎身钱给你当路费了。”
“你……你为什么不直接给自己赎身啊?”
“你觉得老鸨会让我走吗……那肯定是要留着我给她赚更多的钱啊……”
他有些疑惑:“那等我中了她就会同意了?”
我狡黠一笑:“你中了不就当官了嘛,哪怕只是个五品官都比她一个老鸨厉害。”
“……”他摇摇头:“你对官场上的事情一无所知,不过我要是中了,那我定会帮你赎身。”
“好。”我眉飞色舞地回房,拿出纸笔和我装首饰的匣子。
我把纸笔往桌子上一放:“口说无凭,得立字据。”
他无奈笑笑:“好,你说,我写。”
……
“字据立成,咱俩各一份,谁也不许反悔!”
【羡鸳鸯】
他明天就要走了。
他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
我说:“你在开什么玩笑,咱俩既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俩认识还不到三个月,况且,”我撇了撇嘴:“我是花楼里的人,你娶了我,也不怕遭人笑话。”
他认真地说:“我正是因为下了决心才来找你的,不需要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可以做自己的主。”
“……”
我犹豫了,他的才情过人,在戏曲方面也颇有深究,我和他虽认识不到三个月,但却十分聊得来,如同自小一起长大一般。
这就是……缘分?
“我……”
他从背囊中抽出一幅画:“你看,这是我为你画的画。”
我接过一看,是我在台上唱花旦的模样。
繁珠点翠,着了厚重胭脂的眼眸风情万种。
水袖柔婉,正唱到悲愤凄怆时。
“……”
“古人说,情定终生,有物为证。我家里穷,拿不出什么金银珠宝来。”
“这个……是我娘戴了一辈子的镯子,不是什么名贵的玉,但是也算是老人家留下的唯一念想。”
我忙摆摆手:“这是你母亲给你留的唯一的东西,我不能要。”
他眼神晦暗:“你不肯接受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是你母亲的东西,这是留给你的……”
他说:“我母亲临终前交代我,遇见喜欢的姑娘就把这一双镯子中的一只送出去,剩下的一只我自己留着……”
“我……我本来想给你作一首诗,但是想了好久都……”
我叹了口气,居然有点想哭。
来到这世上快二十年了,没有一个人这么对我说过话。
如果我娘没那么早死,或许她也是个温柔慈爱的母亲。
但是她在我一出生的时候就去了。
我爹觉得我是个灾星,我刚十岁,就把我卖到这个风月场子里。
快十年了。
我看尽世事无常,人情冷暖。
我想起那三年前与我一起登台的灿儿姊姊,那时她才是最有名的花旦,我只是给她唱个陪衬。
但是现在,你要是去问人们赵灿儿是谁,可能大多数人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甚至根本不记得。
那真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
我开玩笑似的说:“那我就答应你吧,你都这么说了,我不答应是不是太没有人情味了。”
他垂下眼帘,我才发现他长了一双极为好看的凤眼。
“不要开玩笑……你不同意就算了,我……”
我拉住他的手,将那幅画和那对镯子握在手里,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有开玩笑,待你赶考回来,回来娶我。”
他郑重地将镯子套到我的手腕上:“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嗯。”
我笑了,笑的很开心。
我知道,我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孤身一人了。
不管在哪里,我都还有他。
【赴京考】
“月夕时,我访那故人于明月下。见集上灯盏,与人正相映红。”
“闻一朝清啼见凤报春,观万里河山清平安乐。”
“总角稚子藏佳酿于桂树下,笑劝君莫饮,待经年后与兄逢。”
“人生何必是长久相伴,以那相思,千里寄东风。”*
一曲终了,我为他讲解:“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折子,化用于一首蜀中短歌。”
“它的背后,是一个非常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
他笑笑:“很好听,比起曲,我更喜欢它的词,尤其是最后一句。”
“它最后一句的原句是‘人生何必常相伴,遥以相思寄东风’,我也最喜欢它的最后一句。”
“我马上要走了。”
“……”
“听说,妻子都会为即将远行的丈夫缝制背囊,你会吗?”他调笑般地说。
“……我哪会啊……再说也来不及了啊……”我哭笑不得。
“不会就算了,”他摸摸我的头:“反正日后你嫁到我们家,学的时间多得是。”
“哎?不是,”我急了:“我嫁到你们家就是学绣花织布的啊?”
他笑了:“当然不是,你想干嘛就干嘛。”
我看了眼日头,提醒他:“马上该走了。”
“……你就这么希望我走?”
“你要是没赶上我路费不就白花了?你这人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哎你这丫头,”他点点我的额头:“这么泼辣吗。”
“……你才泼辣,赶紧走了,我最多送你到最近的那个驿站,不然等会妈妈发现我偷偷跑出来送你了。”
我本以为分别会像《西厢记》里那样: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恨相见得迟,怨归去得疾。柳丝长玉骢难系,恨不倩疏林挂住斜晖。马儿迍迍的行,车儿快快的随,却告了相思回避,破题儿又早别离。听得道一声“去也”,松了金钏;遥望见十里长亭,减了玉肌:此恨谁知?”
可能是因为那一句“人生何必常相伴,遥以相思寄东风”,我对即将到来的离别并不担心。
终是到了驿站,我却不敢过多停留。
一路小跑回了那个我叫了十年的“家”。
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能有个属于自己真正的家了。
他说等一个月后揭榜,不说中一甲,二甲是肯定没问题的。
我不是特别在乎名次,哪怕没中,大不了再考一次罢了。
就这样,我一直盼了很久很久。
【公主嫁】
他来信说他中了探花,皇上封了他一个二品的官。
我当时特别高兴,盼望着他早日回乡为我赎身,然后娶我。
可没想到,皇上将自己的女儿许给了他。
这还是我听楼里那些姊姊妹妹说的。
“哎?棠姊姊,听说了吗,皇上要召这次的那个探花为驸马呢!”
我心里一紧,他中的不就是探花吗?
这时另外一个妹妹好奇地打岔:“咋不召状元和榜眼啊?”
“嗨,那几个状元和榜眼都是读书读了一辈子,七老八十了才中的,皇上哪会把公主嫁给那些人啊。”
我忙坐过去,问道:“那那个探花是谁啊?”
她皱起眉,歪头想了一会:“嗯……我不识字,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是我看见他的画像啦,长得可好看了,尤其是眼睛,眼尾往上挑,哎对了,好像还来过这附近几次呢。”
“……”
从头到脚,霎时跟被淋了一盆初冬还未上冻的水一样冰凉。
我转身逃也似的回房,抱着膝盖躲在被子里。
他……他怎么就成了驸马呢?
我撑着身子准备躺下,突然被腕上的东西硌了一下。
是那个镯子。
“情定终生,有物为证……”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家的人了……”
说好的情定终生,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终于忍不住,眼泪决堤般落下。
昏昏沉沉中,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京城,我要去找他。”
第二天,我又接到了他的一封信。信上字迹凌乱模糊,看样子是匆匆写就的。
他……他急着干嘛去,迎娶公主?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难受。
信上的大概意思和昨天我知道的差不多,他说过两天会派人来赎我,然后会将我接去京城。
他说他会娶我,但是我只能做妾。
皇家的事,他再不乐意他也惹不起。
我知道这不能怪他,但还是忍不住想生他的气。
……
有人来接我了。
我坐上了去京城的马车,一路上都是我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可我打不起精神,我最想干的事就是问问他,问个清楚,到底怎么了。
早知道当时善行没有善果,现在还让自己那么难受,当时我就是死我都不会伸出这个援手的。
……
好气派的府邸啊。
进入府中,有人将我引了内屋。
我见他执一支笔,端坐于书桌前,眉头轻皱,好似在思索着什么。
“你……”
我看见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淡淡地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半蹲在我身前:“予棠……我……抱歉……”
我很想用力甩开他的手,抱着他大哭一场。
但我用余光看了看身后站了一队的侍卫,到底忍住了。
我语气淡漠:“哪里有二品大臣给一个戏子道歉的道理,奴家当不起这一声抱歉。”
“皇上的旨意,我也不得不从……”
我浅浅笑笑:“奴家自是不敢怪罪公子。”
我终于问出了那个将我如牢笼般困住的问题:“你和公主的大婚是在什么时候?”
“……三日后。”
我艰难地问道:“你要纳我为妾?”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抱歉:“你要是不愿意做妾……”
“不,”我打断了他:“我愿意。”
我继续说:“我自然是愿意的,问题就是在于公主——你的正妻愿不愿意了。”
“……”
他沉默了一会,慢慢地开口:“我之前……跟她说过,我在沄县有个青梅竹马,我想将她接过来纳她为妾……”
坐于高堂上的公主明艳动人,举止间却不失礼仪风范。
红唇轻启,声音甜美:“郎君高中探花,却不忘幼时青梅竹马,真是重情重义,我怎能不允呢?”
“……谢公主。”
“今父皇将我许配与你,你我之间将不是君臣而是夫妻,郎君唤我兮儿便是。”
【红纱破】
三日后。
红纱十里,锣鼓喧天。
新娘子红衣明媚,上乘的红纱下若隐若现美人的脸庞。
妾与正室不得同时入门,我看着远处敲锣打鼓好不热闹,企盼着自己也能有一场如此盛大的婚礼。
又过了一个多月,我才终于被迎进门。
拜了天地,妾室要给正房献茶,然后才能入洞房。
礼数尽了,我真的累了,不想再折腾,躺到床上就睡了。
后来有一天,四公主——也就是他的正妻,将我叫去喝茶。
她笑容温婉,纤纤十指斟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我,自己留了一杯。
我看着面前的茶杯,有些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她笑着说:“没毒,放心喝吧。”
我抿了一口,茶香馥郁,是不可多得的上乘佳品。
我放下茶杯,反客为主道:“公主肯定不只是为了叫我喝茶这么简单,公主有事不妨直说。”
“你我都是聪明人,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她也放下茶杯,拿帕子细细地擦了擦手。
“我身为天家之女,不仅是我,我的父皇也不希望我嫁的那个人有五院六房,三妻四妾。”
“总而言之,不希望我的夫君身边有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
“今日这茶无毒,日后可就不一定了。”
“今日你能安然无恙地来我院子与我喝茶,日后说不定你在半路上就会被人取了性命。”
“……”
我曾经想到过这个结果,却不想来的这么快。
“所以你要让我做什么?”
我震惊于自己的冷漠和语气里的无所谓。
“永远的离开他,”她还是那幅温婉的笑脸:“不一定非要死,只需要你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
我释然般的笑了:“好,但是我孤身一人回去,你总得给我点路费什么的吧。”
她先是有些惊诧,但很巧妙的掩盖了情绪,然后缓缓地开口:“看来你爱他爱的没有那么深啊,我还以为你会不情愿,不乐意,然后大哭大闹呢。”
我淡淡道:“我离开他,对他和我都好。”
她轻笑一声:“你这人聪明,要不是处于这种情况,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公主客气。况且……”我沉默了一会,“我或许真的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爱他。”
【终章】
三日后,我收拾了行囊,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悄地出了府。
行囊里其实没有什么东西,最重要的,是我还在花楼唱旦时的那一套行当。
或许我真的不那么爱他了,但是没有他,我依旧觉得以后的日子都没有了什么盼头。
我望着浪花滔滔的虞江,在岸边挖了个坑,将原来的戏服埋了进去,为自己立了个衣冠冢。
这辈子,终是什么都没再剩下。
面对江水,我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
最后,我仿佛又听见了我和他初见时,我唱的那首曲。
还有他进京前,我为他唱的那首蜀中短歌。
【完】
标*处1:化用自歌曲《探窗》
标*处2:中国古代正规殿试是在三月,这里私设是四月
标*处3:化用自肉包不吃肉《二哈和他的白猫师尊》正文最后一章的诗
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点不严谨……
短篇是真的虐不起来。
而且怎么感觉这么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