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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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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王菲《流年》
顾君初在马路边“捡到”我,还有我的妈妈。
2000年夏天的阳光,炙热毒辣,而我和妈妈终于累得再也无法多走一步路。我们把行李放在马路边,然后直接在马路边坐下了。
我们面前有一辆车,正好帮我们挡住了太阳。我们坐在汽车的阴影里面,又有细微的风吹过来,终于是凉快了一点点。
我从大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来给妈妈喝,她流了很多汗,估计渴得不行了。
“你先喝吧。”妈妈说。
“你喝吧。”我将水塞到了妈妈的手上,妈妈这才扭开盖子,大口喝了起来。
这是个很大的水壶。今天早上,妈妈很早起床,烧了一大壶水,然后装满整个水壶。
“我们休息一会,然后继续走吧。好像没多远了,坚持下就到了。”
在我喝水的时候,妈妈说道。
“嗯。”
2000年,我考入一中。一中是一所省重点中学,学校建在县里。
7月15号,是学校军训开始的日子。7月14号,妈妈送我去学校。学校要求提早一天到校,报到,以及安排住宿。
这是一所寄宿制的高中,加上我的家在镇上,我也只能寄宿在学校。
我和妈妈提着厚重的行李箱,脸盆桶子衣架之类的日用品搭上了从镇上去县里的车。
日用品家里有多余的,就让我带过去,省的再去买了。
行李箱是哥哥用过的,已经有些坏了,但是,将就着还是可以用的。开学前,妈妈问我是不是要买新的行李箱。我说,不用,就用哥哥用过的那个,能省就省点吧。
这个时候,家里经济条件很不宽裕。我上高中,哥哥上大学。我倒也不是真的有多懂事,知道要为家里省钱。只是,我会心疼妈妈。我只是,她如果要为我买个新的行李箱,她就会对自己省。我希望她能吃得好一点,穿得好一点。
哥哥上大学,买了一个新行李箱,因为妈妈说哥哥上大学,买个好一点的行李箱,面子上足一点。上了大学了,这些都要顾忌了。她不希望哥哥被人看不起,虽然,也只是一个行李箱而已。我能够理解她,她就是以这样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她对孩子的感情。
虽然,我有时候会开玩笑,说她更喜欢哥哥。但是,我知道,其实,她对她的孩子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偏心。
所以,我说,我就用那个旧的行李箱吧。只要还能用就行,就这么白丢掉了多可惜。
汽车开了40分钟,我们到了县城。
车站距离学校有一小段距离,走过去的话20分钟左右。但是,我们的行李很多,走过去的话,会有些困难。而且,太阳很大,晒到皮肤上,都发疼。
车站附近有跑跑车,跑跑车就是土的士。很小,大概可以坐四个人。坐跑跑车的话,需要3块钱。最后,为了省下这三块钱,我和妈妈还是决定走过去。
“我们慢慢走,走走歇歇,也就到了。”这是妈妈说的。
我们在马路边休息了15分钟,然后把水壶收好,准备出发。
在这个时候,我遇见了顾君初。
我和妈妈站起身来,又弯下腰去拿行李。
这个时候,有声音响起。
“你们是要去一中吧。”是深沉的男声。
我抬起头,看到了他。
面前的男人穿着海蓝色的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蓝白相间的板鞋。头发剪得很短,面容洁净,戴着眼镜。身体瘦削,脸却略微有些婴儿肥。
看上去十分年轻,也很英俊。
他对着我笑,而我却在这一刻突然出了神。我在他的笑容里,恍惚了自己。
“是啊。”
然后,我听到了我妈妈略带犹豫的回答。
“我正好要去一中,我可以载你们一程。”
这个时候,我和妈妈才意识到,这马路边停着的车就是他的。
我和妈妈对视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不知道就这样搭上陌生人的车会不会不妥当。
“那谢谢你了。”
这句话是我说的。我代替妈妈做了决定,决定麻烦这个好心人载我们去一中。
因为这样走过去确实是太累,更因为,我想起了他的笑,想起了他眼神里面的善意。我只是,有着这样的笑容的人,一定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但是,其实,我们又有什么值得他欺骗的呢?我们的多虑,却又是有些可笑的。
他伸过来来,帮我们拿行李。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非常细长,也很白皙。像女孩子的手。但是骨节却很清晰,是一双很有力的手。
我很容易被男人的手吸引。若是一个男人有着一双好看又干净的手,那么我会对这个男人有莫名的好感。
他将行李放到车的后备箱,然后,又过来帮我们开后车门。
“大姐,进去吧。”
他叫我妈妈做“大姐”,以他的年纪,不是应该叫“阿姨”吗?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他的年龄比我想象中的要大。
果然,在车内交谈的时候,我知道他已经有30岁了。
“真是看不出来呢,你看上去那么年轻。”
我妈妈的感叹也是我心里的感叹。
他只是笑。
我们并没有交谈过多。我和妈妈都不是善谈的人,尤其是对陌生人。他似乎也不怎么爱说话,只是沉默的开着车。
十分钟不到,我们就到了学校。
他带我们去报到,又帮我们找到宿舍,这才离开。
我们不断的说着“谢谢”,他也不断的说着“不用不用,只是举手之劳”。最后,我们还是告别了。
我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带着他的气息,他的历史,他的一切,就这样消失在我的生命。
而他的出现,不过是短短的半个小时。我的内心,就已经长出了纠缠的曲线。
我带着留恋不舍的心情,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仿佛正在告别自己的爱人,是这样的遗憾不甘。
“真是个好人呢。”妈妈帮我整理行李的时候,对我说。
“是啊,今天真是好运气了。对亏了他,帮我们省了很多事情。要是我们自己,估计找报到的地方,找宿舍都要花不少时间。他似乎对这个学校很熟。”
话说到这里,我和妈妈居然谁也没说下去。我们谁也没去想,他为什么会对这个学校很熟。
我们只是着急着清理宿舍,整理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