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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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的尚京冷得可谓是堂而皇之，呼啸的寒风亲密地招呼着所能接触到的一切。尚京大学北门口那棵悬铃木枝桠上硕果仅存的叶片干枯皱缩，在风中不停打转，也不知那焦枯的叶柄什么时候能学会放手，断开两者之间岌岌可危的联系，追寻前叶的足迹，落叶归根。
米果站在树下冻得瑟瑟发抖，双手插在衣兜里，缩拢肩膀，试图减少她向周围辐射的热量，内心却是欢呼雀跃：终于！我米果，要回来啦！
米果还记得研一升研二的那个暑假开始前一周，徐策找到正在实验室刷瓶瓶罐罐的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亲切核善：“小米啊，这个实验不能没人看的，得有人留校。你就留下来吧。新同学嘛，多学一点没坏处的。”
然后她就被迫留校了，不仅回不了家，还喜提封校，最后吃了快俩月的土家掉渣饼。她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再吃土家掉渣饼了，至少四食堂的一定不会。
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导师，不是什么老板，他就是魔鬼！是周扒皮！
但还好徐扒皮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不让她回家过年的程度。如今站在校门外，冷风拂面，在学校里关了一年的米果却只觉得神清气爽，但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打的车怎么还不来啊？”米果凭借她顽强的意志力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打算看一眼滴滴上的定位，却正好接到了出租车司机的电话。
出租车司机：“小姑娘，你再打一辆吧。我车子熄火了一直打不着啊。这车子年纪大了是不行啊，得好好修修了。对了，小姑娘你记得取消订单，不然我要被扣钱的。”不等米果接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米果心里骂骂咧咧，但还是乖乖取消了订单，准备重新打车。
“这个鬼天气，等下一辆车开到面前，我早就已经冻成冰雕了吧。尚京大学著名景点《冰雕——等待出租车》堂堂诞生。呱唧呱唧。”米果面无表情，但疯狂吐槽。
“呃，学姐，你是要去尚京南站吗？”这时一个清越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米果转头望去。就见出声的那人下半张脸被口罩遮着，只露出一双乌黑圆润的杏眼，格外清澈透亮。
看到这双眼睛，米果一下想起来了，这是那个跟着徐扒皮做大创项目的本科小学弟，这几个月在实验室进进出出的，自己对他也算多有照拂，部分是出于同是被压迫者的同病相怜，但更多的是因为他那双与白茸一模一样的眼睛，少见的纯黑色眼珠，眼型柔和圆润，好似某种无辜的小动物。每次被那样的眼睛盯着，推脱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好在小学弟是个懂分寸的，谦虚有礼，两人的交流也仅限于实验。事实上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学弟真名。
“对。”米果点点头。
学弟：“我也去南站，打的车快到了，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吧。”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吐槽都被小学弟听到了，米果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但势比人强，为了不变成冰雕，她还是讪笑着答应下来。
果然过了没两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学弟核对好车牌后打开后备箱，将行李搬了进去，顺势帮米果把她的大包小包也全都搬了上去。
全程没插上手的米果：“谢谢。”
学弟腼腆一笑表示回应，就自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将后排的位置留给了米果。
米果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前面学弟低头看手机的背影，不禁感叹：这孩子真上道啊。
一路无话。
两人在尚京南站北门下车后推着行李箱向检票口走去。
米果一边随着人流移动，一边对领先她半个身位的学弟道：“谢谢你啦，要不是你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火车站。车费咱俩AA吧。怎么给你呢？加个微信？”
学弟也没有推辞：“好。”但还不待他有所动作，两人已经走到了进站口。
尚京南站无愧于它的规模，人流量可谓庞大，即使是进站时也有工作人员进行导流，防止人流堵塞。两人不敢耽搁，按照引导到第三个自主进站闸机刷脸进站。
米果趁学弟刷脸的时间，将包里的身份证翻了出来，抬头正好看见了学弟人脸识别结果上的姓名——白蒲。
米果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在犯嘀咕，觉得未免有些太过巧合，看了一眼正在过安检的学弟，快步跟了上去。
通过安检的两人在站台的大屏幕下站定。学弟主动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打开，将屏幕翻转过来，方便米果扫码。
米果一边扫码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加个备注。”
学弟：“白蒲。”
米果还想说些什么，车站的广播却响了起来：“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好。由尚京南开往赋林的G992次列车即将开始检票，请您整理好自己携带的行李物品，到16号检票口检票进站。”
时间不等人，显然已经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米果压下心中的疑虑，对白蒲说道：“行，那白蒲学弟，我要检票了，就先走了，车钱我微信转你。拜拜。”说完摆摆手就转身离去。
白蒲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米果一起快步向检票口走去。
一直走到16号检票口，米果走到等待检票的队列最后停下脚步，正想仔细思考白蒲和白茸之间的联系，或者翻翻他的朋友圈找找线索，一转头却冷不丁看见白蒲就在她身后，吓了一跳。
缓过神来的米果慢慢挤出一丝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我16号检票口。“
白蒲迟疑着“嗯”了一声，在她身后站定。
米果没懂，回了个疑惑的眼神。
白蒲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我也是16号检票口。”
米果愣了一下道：“好巧哦。”
“巧？”白蒲的眼神近乎迷茫了，“学姐你不是回家啊？”
“我是回家呀。”米果有些吃不准他打算说什么。
白蒲：“今天到云江的高铁就剩这一班了。咱俩同路。”说着还将手机上的车票信息给她看。
米果知道白蒲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她，只象征性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内心却好似掀起惊涛。罕有的黑眸，少见的姓氏，相似的神情和同样的家乡。无论从哪种角度分析，都很难将白蒲和白茸之间存在的联系仅仅归咎于巧合。但终究还是缺乏决定性证据。直接向白蒲提问又显得刻意而唐突。对方势必要问起自己和白茸的关系。这个问题可不太好回答，同学？前女友？白茸人间蒸发的时候甚至还没有向自己提出分手，这样说来她们其实名义上还是恋人关系？
米果脑子里混乱得好似一团浆糊，但她不愿意放弃眼前的线索。于是试探着跟白蒲搭话：“你也是云江的啊。”
白蒲真诚地看着米果的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然后就是沉默，无尽的沉默。。。。。。
米果：之前还夸这孩子上道。现在怎么好像属算盘珠子的，拨一下动一下。多说两句能怎么样啊！
米果：“那你怎么知道我是云江的？”
白蒲：“赵佑言是我舍友。”
米果：“赵佑言不是比你高一届吗？怎么跟你一个宿舍？”
白蒲：“学校安排的。”
然后又是沉默，无尽的沉默。。。。。。
米果感觉自己刺探情报之路面临着莫大的挑战，对面好像是个锯嘴葫芦，倒是有问必答，但问什么答什么，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更要命的是白蒲还沉默着用那种真诚的目光认真盯着她，好像什么委屈巴巴的小动物，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在欺负他。看着面前低头玩手机，时不时还抬头冲她笑笑的白蒲，她只觉得这天是一刻也聊不下去了。
但这一问一答的真的能叫聊天吗？其实是审问吧。这么说的话要说自己在欺负人好像也没错。意识到这点的米果心里压力更大了。好在排队检票的队伍已经走到了尽头，很快就要轮到他们了。
米果：“我四号车厢。”
白蒲：“我十号。”
米果莫名从中听出了一点如释重负的意思。
米果：“那，白蒲学弟，再见。”然后微笑着向白蒲摆摆手，算是结束了两人的交谈。
白蒲也乖巧地应了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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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坐在座位上迟疑了一阵儿，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开始翻找白蒲的朋友圈。
白蒲真是个实诚孩子，朋友圈也没设置可见范围，就这么毫不设防地展现在米果面前。但是内容少得可怜，一个月也不见得能发一条。米果不过翻了十五分钟，就翻到了今年过年时的内容。与平时没有配图或者只有猫猫表情包的朋友圈不同，这条动态破天荒地配上了照片，前两张是丰盛的年夜饭和看起来是从自家窗户往外拍的烟花。然后米果就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白茸。
照片里的白茸穿着一身米黄色的珊瑚绒睡衣，黑亮亮的眼睛含笑看着镜头，脸颊随着咧开的嘴角向两侧鼓起，鼻头微微泛红，在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下整个人散发着人畜无害的气息，好似一只呆萌的奶油色金丝熊。
照片上方是白蒲的文案：初岁元祚，吉日为良，珍馐杂遝，充溢圆方。烟花溢彩，蒲茸浮苍，愿保兹善，千载为常。[1]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