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夜》忘北桐

2、袖扣 江谨瑜的心

　　徐懿钱和公司的其他员工去到他们总裁的办公室，想着问他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吃午饭。还没进门，看到盛隽的手撑着头，若有所思。
　　心不在焉。
　　这点眼见力，徐懿钱还是懂的。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人就都散开了。
　　随后，秘书进来报告下午的行程，盛隽也是一个字都没听。
　　盛隽犹豫了半天，还是借口合作问题，找余颂要了江谨瑜的微信。刚点下好友申请发送，对方就通过了。再一看，根本没有任何权限设置。江谨瑜黑色的头像框，安静地趴在第一排。改了好几次的备注，最终成了江谨瑜。
　　挺奇怪的。盛隽近几年都有关注身边的小事，但就是碰不到他想找的人。现在，好友加上了，却不知说什么，心理不是滋味。
　　他拉开抽屉，拿出存放许久的银白珠光色小盒子，将里面的袖扣，反复观摩，确认无暇后，才放下心。接着，盛隽取消了下午的所有行程。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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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是慵懒的。它投射下来的阴影是片宁静的栖息地，夏虫也沉默，仿佛在映衬突然静止，总归也无风。人们总喜欢与此刻相拥。
　　面对透明的玻璃，单调是素色安静。江谨瑜坐在窗边，画笔与玻璃相触，猫咪跃然其上，遮住了横空的半截电线杆。画作有了一丝顽劣，是拥有狂野的小男孩。他的手徘徊于未干的颜料上，面部微乎其微的变化，是悸动。
　　入了迷也用着情。
　　门被打开的吱呀声，传进来。江谨瑜的睫毛颤动，收起手，并未去确认来者何人。
　　“下次，敲门。”江谨瑜轻声提醒。
　　“不好意思，第一次来这，不知道有没有找错地方。”
　　江谨瑜听到陌生的声音，下意识去看。起风了，带走了他的惊讶和诧异。冰冷的眼神开始锐化，似冰雪消融，绿意春生。他忆起狼狈地逃离，耳根微红发烫。
　　“嗯。”又是淡淡一语。
　　盛隽大方走了进去，带着久违:“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了。”
　　太客套了。江谨瑜感慨。
　　“重逢礼。”盛隽笑，温柔无限。
　　江谨瑜眼里闪过欣喜，无察觉，慢慢消失了。他没有接受递向他的东西，出神地看着他们间若有若无的距离，手上紧握的画笔毫无征兆地摔在地面。白色的颜料，在盛隽衣服上留下星星点点。
　　慌乱占据他的内心。江谨瑜连忙拉他的衣服，紧张到语无伦次：“我去……洗。很快的。”
　　“没关系。我……”盛隽几次想开口拒绝，可身上的外衣早就被脱下，于是无奈地摇摇头。
　　而江谨瑜几乎是冲进浴室的，立即将衣服的一角全部浸在水池中，然后在柜子里翻出一瓶酒精，淋在上面，两只手反复揉搓。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盛隽来到了他的身后。看着他的笨拙和卖力，盛隽想帮他，往前靠了一点。
　　江谨瑜的身体颤了颤，立即转身：“你干嘛？”
　　“我来帮你。你……这么容易被吓到？”盛隽退了回来。
　　“不是的。”
　　江谨瑜还想解释一番，盛隽的手就抚上了他的额头。呼吸都停滞了，这几秒像是跨了整个世纪般遥遥无期。
　　“别动，有水。”盛隽细心地擦去水渍。
　　但是，却是另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紧绷的琴弦，用手一拨，净数断裂。
　　不适，心跳得厉害。
　　之后，盛隽被一个电话叫走了，将衣服留在他的工作室，说是下次来取。
　　这样的两个人又算什么呢？像生病的时候，总是想起妈妈，欲望大体就是这样。无疾而终的少年时代，苦楚与享乐交织的人世间，还是落寞一人的生活，心安理得和好，他想要的太多了。
　　不论平平淡淡，烟雨落长街，梦一人撑伞，两人行。
　　没有结果，没有缘由。
　　糟糕极了，江谨瑜没想到久违的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被他搞砸了。他将对方没有拿走的盒子，封锁在柜子里。
　　到底是不喜欢，还是不敢喜欢，无从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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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巧不巧，又赶上了公司团建。双方都推脱不开。江谨瑜来不及多考虑，第一个被叫到领导办公室。
　　江谨瑜会加入EX设计公司纯属意外，以他当然会选择单干，只是因为一张图纸，EX就派人同江谨瑜谈了几次，缘分因此出现。不得不承认，对方眼光不错，江谨瑜做出的成就的确不同凡响。
　　“这次跟盛夜的合作，我想你也已经知道了。公司上下都对此很重视，并且对你期望大。微博号已经交给你助理了，做好前期宣传。这一次应该还会有采访，把身体调整好，等通知。今晚盛夜的人应该会跟我们一起，徐经理，盛总大概率会出席……”许峰再三嘱咐，生怕出错。
　　“知道了，我再回去修改一下稿件。”江谨瑜保证。年轻总裁行事自然会谨慎一点，忙碌过后有收获，是好事。
　　江谨瑜看到余颂总往办公室里面看，许峰也注意到了，没多留他。出来后，余颂就拥上来了。
　　“快来！许总催我们发博，可是我说什么好呢？瑜哥哥，帮帮忙。”余颂把手机放在眼前，孩子快没办法了。
　　谁知道怎么发？
　　江谨瑜摇摇头：“正常点。我来发。”
　　“好勒！我先做别的。”余颂立即交了手机，回工位了。
　　江谨瑜好久没碰微博了，不知不觉竟有几万粉丝了，但是上一次动态的时间还是去年作品的手稿。他点击编辑，配了官图和话题，觉得差了些，思索后，加了两个字——浊日。
　　评论要炸了。
　　【j的粉:终于发微博了，家人们！！！新作品好好看。我永远支持你，我的宝。】
　　【随便问问:浊日，这是新作品的名字吗？】
　　【一个到处赞美的人:哥哥，接不接私稿啊？真的是画到我心上。】
　　【风莹初:盛夜又占到便宜了。】
　　【啦咯啦咯啦咯:这辈子最爱的设计师。楼上加一。】
　　【没什么意思:沉淀一年，王者归来。】
　　【愿君更尽一杯酒:我看到了什么？冷少的作品。】
　　【……:这个图会不会做成情侣款的，求知求知？】
　　江谨瑜还在一遍遍翻着评论，突然一条点赞率特别高的映入眼帘。投资公司的评论，盛老板的名气就是大。
　　【盛隽:有幸合作。浊日，名字很好听。】
　　这评论不能再继续看下去了，江谨瑜果断关闭了屏幕。
　　盛隽才走不到一个小时就看到了十分钟前左右的微博。合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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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完全入夜，喧哗的城市慢慢寂静下来，灯火陆陆续续地灭了不少，漫天唯余沉星，拂晓天际。
　　EX整个也是花了血本，包下了整个餐厅。来往宾客繁多，熟悉的，陌生的，鱼目混杂。江谨瑜参加这种场合，屈指可数。但是稳重掩盖了他内心所有的情绪，在外人看，不输气质。
　　宴会时间有些晚，江谨瑜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余颂夹了一盘子蛋糕向他这跑。
　　“瑜哥，尝尝！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早被分完了……”余颂两眼发光，自豪地说。各式各样的慕斯小蛋糕整齐排列，马卡龙色系很难让人不喜欢。
　　尽管江谨瑜不喜甜食，但还是拿了一块品尝。甜味比较淡，完全不会腻，似乎又多了个没负担吃碳水的理由。
　　余颂十分满意：“嘿嘿，我就说你会喜欢的。”
　　“还行。”江谨瑜真的是为对方不伤心，夸赞道。有个小孩在身边，挺好的，心情愉悦。
　　身边的人温暖善良，江谨瑜恢复如此，也得意于他们。如果能一直下去，这辈子到是不难过。生活因仅存的善而无惧暗。
　　目光开始发散，只为想见的。
　　穿着简洁黑色西装的男人，侧脸被闪光灯照的亮白，身影高硕，每一个线条都深邃深刻，目光清冷寡淡。
　　鬼迷心窍，怕也解释不清。
　　盛隽的旁边跟着的好像是当红影帝，程诉。连江谨瑜这个不混圈的都知道他的名字。
　　“影帝确实好看。”
　　有人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徐经理！”余颂一眼就认出来盛夜的总经理。
　　“你好啊，本来想逗一下你们的……”徐懿钱笑，眼睛一直注视着没有看他的江谨瑜。
　　江谨瑜开口：“徐经理不必。我都强调了，不熟。”
　　“马上都要一起共事了，江大设计师。”徐懿钱无奈地摆手。
　　“所以套近乎没用。”江谨瑜都不给他废话的机会。
　　余颂显然不想听他俩火药味的说辞，继续去找他的小蛋糕们了。俩人尴尬地站在原地，盛隽向他这边走来了，手上拿着一杯未碰过香槟。程诉在调侃他。
　　“兄弟，真别喝酒。”程诉想将酒杯抢过来，可惜被移动开了。
　　“我没说要喝。”
　　“钓人？”
　　“随你怎么想。”程诉疑惑盛隽的自信哪来的，商业圈出了名的一杯倒，喝醉后，估计胡话连篇。因为虽是这么说，但没有人见过他真正喝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