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落日》齐眠

15、唱词

　　唱词
　　___眠
　　“北平的血书如烙印般留在戏台下，岁月也洗不掉。”

　　民国三十四年，国民党与共产党决裂，冀军军阀陈以在河北设降，北平指挥官温城于四月二十三日凯旋返回北平。

　　台上戏子咿咿呀呀，雌雄难辨，台下听客仿若戏中，如痴如醉。
　　一曲尽了，台下响起喝彩，往日梨园的皎云楼卖票卖到八点，今日却在唐羡的杨贵妃唱完后早早散场。纵然万般不情愿，座儿们却也只能抱怨着去了别的班听戏。

　　“诸位，实在对不住，可我们班主今儿个有事，欠您们的二进宫改明儿补上，您几个先去照顾别的班吧。”唱武旦的雷成仁抱着拳给他们陪不是，待园里空后，又急急忙忙的跑到后台。
　　唐羡的戏服挂在一边，直勾的盯着镜子里化着浓装的自己。北平的名角大都为男性，可唐羡却靠着天生的好嗓子加长相，从几十个小师哥师姐中杀成皎云楼班主，成了北平一带响当当的大角。

　　“班主，您快点成吗，四爷还搁门口等着呢。”雷成仁无奈道。下了台，唐美就魂不守舍，急匆匆说下场戏不唱了，票钱一半都退给了听客，一问才知道，在最后一排看见了打仗回来的温城。

　　“让他等着，跟他说话该。”唐羡嗤了一声，却也开始卸妆
　　前几个月温城说战事紧不便于写信，若得唐羡两个月为他提心吊胆，
　　“”
　　现在陈云霆倒台，他回来却连声招呼都不打，一声不响的还有心思听戏，想到这，唐羡便又哼了一声。
　　看着班住窝火的样，雷成仁，笑笑出了梨园，门口便碰着了委屈站在一边的温城，看见了梨园熟人，温城赶紧问道：“你们班主是不是生气了？”雷成仁瞅一眼他，笑了一声便回了皎云楼

　　唐羡一眼便瞧见了温城，这人除了满脸胡碴。显得格外精神，也让唐羡松了一口气，同时瞪了那人一眼，温城耸肩，讨好的冲她笑了笑。

　　次月，国民党总司令派遣中央军第五军进攻北平，于五月末，北平正式论陷。

　　于六月中旬，廊坊国民党派一支小队支援第五军，北平总指挥官温城疏散北平人民，亲自上阵。
　　战争持续三天 ，国民党损失3784人，共产党损失4200余人

　　北平指挥官温城于民国三十四年，公年纪年1945年六月二十一日在北平牺牲，年仅三十一岁。

　　听到这个消息，唐羡没什么反应，只是沉默了片刻，转头去练新戏。来人问她，只说是要唱给温城听。

　　或许她从来都认为温城设死。

　　九月底，北平人民陆续返回北平，生活恢复如常。

　　唐羡站在皎云楼门口，看着门前披着军服的白骨，没说话。
　　军服上的血已然发黑，他的身后是曲折的一条长血迹，从东边的山底到皎云楼，温城是爬过来的，

　　温城用血写下三个字：对不起。

　　他答应她，等国共真正实现共和，等打完这次仗，他就明媒正娶把她娶回家。

　　军事指挥官明媒正娶，带回家的只是一个戏子，说着可笑，听着也可笑。

　　可唐羡知道，温城这人向来说话算话，却在这次食了言。

　　对不起，你在对不起什么？
　　是对不起没能守住北平，死前没能见我一眼，还是对不起你对我食言？

　　唐羡抱起那堆散架的白骨，只是流泪。她将温城的头骨抱在怀里，勉强扯出了一丝笑：“那部新戏，我会唱给你听的。”

　　自此，唐羡每日伴着那堆的看没日没夜的练戏，唱得整个北平的人都知道，第一名角唐羡得了疯病，无几日可活。

　　北平军阀阎文段平日爱听戏，便召皎云台来他阎府唱戏。

　　唐羡的新戏不是她最擅的花旦，是刀马.

　　登台之时，唐羡目光平静，动作干静利索行云流水，全然不是人们口中没几天日子的疯子。

　　鼓声戛然而止，唐羡独站在台上，一双杏眸微挑，没等台下的阎文段有什么意见，一支长被枪便毫无征兆的刺入词文段的胸膛 。

　　“天不收你，我收你。” 她冷着脸，拔起台下武旦的长剑自刎。

　　她的功夫，是温城亲自教的

　　“我拜故人半为鬼，唯今醉里可向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