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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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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覆压苍野,寒风呼啸而过。虽是白昼,但却格外的暗沉,看模样似乎要下大雨了。
虞铭归正了正领带,再次检查了一番庭审所需的材料,确认无误后才抬起头看向办公室一角的灰色沙发。
沙发上,一名青年蜷缩着身体,盖着一条棕色的毯子,只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放松的状态下睡得正香。
虞铭归放轻了步子,走向青年,推了推青年的肩膀,声音很轻的说:“屿年,你先在这睡,我等会让松松下班过来接你一趟,我先去法院,一会儿就要开庭了。”
朱屿年听到了声音,微微掀开眼皮,胡乱的点了点头,整个人又往毛毯里缩了缩,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虞铭归表示有点头疼,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声音又大了点:“记得别到处乱跑,有事就给你姐和我打电话,你叔那些人现在在到处找你,况且你仇家也不少,在外面的时候要小心点。”
朱屿年不耐烦的声音从毯子中传出,有些闷闷的:“知道了,别吵......”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又是一动不动的,似乎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朱屿年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在梦里都是铺天盖地的鲜血与无助地哭喊声,那些鲜活的生命都在向着他发出无助地悲鸣。也只有在这一方有着熟悉气味的小天地里才能感受到归属与安全,才能放下满心的戒备睡一个好觉。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太过糟糕了。
对朱屿年这种孩子气的行为,虞铭归感到好笑,又有几分心疼,尽管嘴上笑骂着,但他还是放轻脚步,没忍心再说他,只拿着公文包,退了出去。
其实朱屿年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这几天估计是累狠了。而这一切都与朱桢海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虞铭归的眼里仿佛浸润了冰雪。他又生出了几分无力与寞落之感,在这种情况下他竟无法插手。这让他这个金牌律师觉得自己都太差劲了。朱桢海的势力太大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若是掺和进来只会让朱屿年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难搞啊......
“铭归,你弟弟还在这啊?小伙子长得还挺帅,有女朋友了吗?我把我妹妹介绍给他,好歹我妹也是985毕业,长得也漂亮,郎才女貌嘛。”一个律师看到虞铭归出来后,笑嘻嘻地转动座椅凑了过去。
虞铭归扯了扯嘴角,拍了拍他的背,笑意却不达眼底:“别打这个主意了,他那情况如果你了解了肯定恨不得跟他的关系八竿子打不着,如果不是看他是我宠大的弟弟,我肯定也不会收留他。”
小律师一听这,更感兴趣了,追问朱屿年的事。
虞铭归摆了摆手,说到:“他这些糟心事,你还是等他醒来看他愿不愿意告诉你吧,我也不敢乱说,他不太喜欢别人在背后谈论他的私事。”任那律师再问,他也不愿再说什么了。
小律师讪讪地看着虞铭归离开律师事务所,再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门,叹了口气。
他也不敢问啊,今天早上看到那帅哥的时候,他都被那身材给震惊了,身高腿长冷白皮,宽肩窄腰桃花眸。尽管面容被口罩遮住了大半,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自成一片天地,孤高而又耀眼。单看那身气势就知道此子绝不是他这种普通职工攀得起的,他说出那跟媒婆似的话,也不过玩笑罢了。
小律师摇了摇头,又转了回去,开始处理手头的事。
抬头看天一眼,小律师的神色有些忧郁。
“要下雨喽!”
紫色的光弧撕裂云层,雷霆似具万马奔腾之势猛然之间炸响于天地交界之间,豆大的雨点密集的坠下,打在窗上,有些恼人。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几分钟后,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一双修长又具有骨感的手从毯子中伸了出来,摸寻了一番才够到了手机,朱屿年微微皱了皱眉,睁开眼看了眼是谁的电话,在强光的刺激下又闭上眼,过了几秒才接通电话。
对面也没出声。
朱屿年翻身坐起,缓了好一会。
“松松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暗哑。
对面的宋松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似乎已经习惯了,言语中带着几分纵容。
“快下来吧,带你回家吃饭,我叫高姨做了好几样你喜欢吃的,铭归他现在应该还在法院,我们先回去,不等他了。”
朱屿年愣了一下。“家”,多久没真正感受过了啊......
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俊美的脸庞带着几分凉薄与寞落。整个人仿佛都浸浴在无边的悲凄之中。他依旧装作无事一般地回答道:“好,你等一会,我马上下来。”
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朱屿年将毯子叠成规矩的方块,拿着手机和雨伞,扫视一圈,确认无误后才将门锁好,径直下了楼,也没跟人打声招呼。
“果然,脾气可真差,连声招呼都不打。”小律师啧啧地说,一边摇头,一边敲着键盘。
朱屿年似乎听到了,但他只是轻轻地扫过一眼,并未反驳。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被人指着鼻子骂,他估计也只会淡淡地看别人一眼就当是回应了。要是他之前手下的人看见了估计下巴都要惊掉了。
毕竟他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啊......
虞铭归的事务所位置很好,位处金融街的外圈,繁华且环境优美。正值午间,尽管此刻还下着大雨,但依旧是车流不断,喇叭声不绝于耳。
宋松的车不算难找,是鲜艳而又张扬的红色奔驰,正如其人。
“松松姐。”
朱屿年左手撑着伞,右手握着手机用指节敲了一下车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今天雨下的大了点,过来有点堵车。这几天你就安心住着,小区的安保系统还是很不错的,有什么需要就直说。”宋松点开电台,调了个台,漫不经心的说道。
朱屿年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低沉颓丧:“本就是我麻烦你们了,你和铭归哥愿意收留我一段时日......我已经很感激了。”
宋松侧头看了朱屿年一眼,见他那副“都是我的错”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既然叫我姐,又何来麻烦一说。再者,我们仨这么多年的交情,哪会因为这事就跟你断绝关系,这可不是我们会干出来的事。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
朱屿年头向着窗外,宋松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良久,朱屿年闷闷的嗯了一声,眼中有着旁人所不能理解的悲伤。
一切已然发生,纵使一切好转,也无法掩盖过去带给人的伤痛,无法消磨过去所发生的一切。
他这一生,就如同烂泥塘里苦苦挣扎的濒死之鱼,明明已知卑微地死亡是既定的事实,却试图挣扎着想要逃离,但,无处可逃。
这种情绪就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车流缓行,宋松的车恰好停在了一个拐角处。看到旁边有一家蛋糕店,朱屿年想着直接到人家家里去不拿点东西还怪不好意思的,就和宋松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去买点东西。
“那你搞快点啊!”
朱屿年点了点头,想着就买个东西也没什么必要戴着口罩,便拉开车门,准备下车去买些甜品,车门半开着。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大众里的人眯了眯眼,眼底有着一些意外与窃喜。
“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人……真该死啊!终于找到你了,像你这种人就不该活着!要不是因为他,自己那可怜的弟弟哪会在二十不到就殒命,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只有他,他活着,几百号人就他活了下来。”
“那我就让送你一程吧!为我那可怜的弟弟赔命。”
握着操纵杆的手一动,油门一踩到底,直冲向朱屿年。他的眼里是掩映不住的疯狂。
猛烈的撞击声响起,一连好几辆车都被撞开,尖叫混杂着叫骂,现场一片混乱。
淋漓鲜血溅在马路各处,车窗的玻璃碎屑扎入皮肉,宋松的头狠狠地撞击在玻璃上,而位于撞击那一侧的朱屿年受伤则更加惨烈,半边身子都是血液,颈部更是被迸开的金属深深刺入,骨头大半都错位和碎裂。
宋松艰难的伸出手,试图抓住朱屿年,但大脑因为撞击力度过大令她恍惚,最终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朱屿年在最后撞击的时候看到了那人的双眼。
疯子。
他最终还是害了身边的人,时间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同样的结果。松松姐……对不起……
鲜血模糊了双眼,撕裂般的疼痛令他再难保持生机。
终究是彻底断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