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清如江（港风）》暮清菌

3、第三章

　　江清莱下楼后，一眼便看到了厨房处站着的身影。

　　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瞧了一眼锅里面煮着的东西，语气不悦询问道：“咁夜仲食，你今晚没食饱啊？”

　　对待自家人，他讲话向来随意，不会刻意用温柔的口吻，也不会刻意用端着的态度，他追求怎么舒适怎么来。

　　但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们自知他天生这副姿态，但心中并无恶意。

　　可外界的人就不这么觉得了，他们都认为江清莱讲话刻薄，难以相处。

　　老四江清鹤将煮熟的面捞起放入瓷碗中，“阿笙饿著，我落来煮点宵夜给她食。”

　　“三哥你咁夜仲唔瞓？被三嫂赶落楼啊？”

　　他声音含笑，带着淡淡的调侃，仿佛从江清莱受伤的嘴唇上看出了所有异常。

　　江清莱并不想回应自家弟弟的这份调侃，只见他眉头微蹙，一脸不耐烦地朝他勾了勾手，“身上有没烟？给我一支。”

　　一想到刚刚钟宜薇掉眼泪的模样他就很是烦躁。

　　早知道就不惹她了。

　　把自家太太气哭，显得自己更不是人了一般。

　　“阿笙不准我食烟。”

　　江清鹤的这份回答让江清莱很是不高兴，只见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阿笙唔给你食你就唔食啊？”

　　“咁惊老婆做咩？男人老狗，你惊个女人？”

　　如此义愤填膺的模样让江清鹤勾唇笑了笑，他将锅盖盖上以后才不紧不慢地答道：“你唔惊三嫂，但你今晚睡沙发。”

　　不论刚刚江清莱有多愤愤不平、怨气冲天，此刻已然被江清鹤泼了一壶冷水，说不出其他话来了。

　　怎么好意思嘲笑别人怕老婆，自己都半斤八两了，一想到这里，江清莱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双手抱臂，身子倚在餐桌旁一言不发。

　　老四端着面正准备上楼去喂饱自己的太太，经过江清莱面前时，却被他伸手拦了下来。

　　“走咁快做咩？”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颇为不自然，“我们兄弟两个倾下计。”

　　江清鹤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俩兄弟要聊到什么时候？他不敢想象。

　　楼上的妻子还等着自己手中这碗热腾腾的面呢，他哪里有空跟眼前三哥彻夜长谈。

　　“我都想同三哥倾计，但系阿笙肚饿，我要上楼了。”

　　温和的嗓音传入江清莱的耳朵里，他看向那碗热腾腾的面，最终只得不耐地收回拦住他的手，让他赶紧上楼去。

　　江清鹤上楼以后，整栋别墅都静悄悄的，除了外面风雨夹杂的声音再无其他。

　　江清莱径直倒在沙发上，双眸盯着天花板沉默不语。

　　手指夹着的烟燃烧着，烟雾弥漫，让人看不清他此时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情。

　　他潇洒惯了，纨绔子弟有的秉性他都有，只是那些纨绔子弟一个个都玩废了，就他懂得见好就收。

　　你要说他坏，他也坏不到哪儿去。

　　但你要说他是个实打实的大善人，那也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对所有事物都是胜券在握的，不论是感情还是工作，他都有十足的把握。

　　但这些把握在钟宜薇这里全部都被推翻了，而且被推翻了个彻底。

　　那日他喝醉酒说出了一番混账话，正巧被钟宜薇听了个清楚，口无遮拦的话伤害了她，让江清莱心生愧疚同钟宜薇道歉多次，可她并不原谅，并且还一次又一次的闹，闹得他这半年来身心俱疲，心力交瘁。

　　这等不在自己把握以内发展的事件让他感到十分烦躁。

　　感觉就像是自己双手捧着沙，沙子在掌心里一点一点流逝，若贪心想去接住那掉落的沙，必定会遭到更恶劣的反噬。

　　这种反噬他自知接受不了，于是只能任由沙子从指缝中流走，毫无办法。

　　他将手中的香烟碾进桌上的烟灰缸里，随即吐了一口气，阖眼歇息。

　　*

　　本就睡眠浅的钟宜薇因今夜江清莱这番“闹腾”彻底没了睡意。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知是楼下的男人刺激到了她，还是外面的雨声太过的激烈让她无法入睡。

　　她坐直身子，双眸望着那紧闭的房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自从跟他结婚以后，他便竭尽所能地对她好。

　　她说喜欢某个地方的风景，他便在那里买了一栋别墅送给她；她说喜欢红色的珠宝，他便专门为她收集各种红色宝石类饰品。

　　仿佛除了天上的星星摘不下来，其余的，他都已经给她做到。

　　一副不愿辜负对方的模样，实在是会让女人陷进去。

　　可当知这一切都是谎言的时候，又显得那样窒息，那样恶心。

　　罢了，婚姻本就是一场博弈，赢了双方安稳过日子，输了鸡皮蒜毛吵不停。

　　但很明显，钟宜薇的婚姻输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盖在腿上的被子，本想着不管楼下那个男人的死活，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抱着一床毯子下了楼。

　　别墅内很昏暗，她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睡觉的男人，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只会欺负她的贱男人。

　　钟宜薇心中有气，于是直接将手中的毯子砸在他身上便准备转身上楼，可刚欲离开，她又于心不忍。

　　面对熟睡的江清莱她不耐地翻了个白眼，随后俯身去摊开那毛毯，将其盖在他身上，“真系上辈子欠你的！”

　　*

　　今夜钟宜薇就睡了几个小时，天朦胧亮的时候，她便再也睡不着了。

　　看了一眼江清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她直接掀开了被子下了床。

　　她可以回到自己的家里关起门来争吵，但绝对不能让外人发现他们的婚姻出现崩坏的端倪。

　　脸面大过天，绝不能丢了脸，这是钟宜薇母亲一直教导她的，她都铭记于心了。

　　只是下楼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江家的佣人们已经早早起来劳作，她们一边擦拭着各个角落，一边朝其他佣人们打着眼色，仿佛想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沙发上睡着的江清莱一般。

　　钟宜薇甚至都能想到，她们私底下会怎么议论她跟江清莱这段婚姻了。

　　让自己的婚姻沦为别人饭后谈资的笑柄？她接受不了。

　　佣人们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让站在楼梯口的钟宜薇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扯出一抹微笑来，随后优游不迫地走下了楼。

　　听到她的脚步声，佣人们都纷纷假装很忙，低头拼命擦拭手中的物件，生怕钟宜薇会找她们麻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