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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连理分枝 很快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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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时彦没有等到父母为他到衙前鸣不平而是父亲一夜之间突发恶疾咳嗽不止。
家中的顶梁柱病倒了,母子二人匆忙的翻出全部的家当请了大夫暂且止住了父亲的疼痛。
可是后续仍需要银两来采购药物,时母一介农妇不知所措只能口中不停地念叨着佛祖菩萨保佑,合十的双手不住的打颤。
看着母亲本就因为操劳而垮下的身子更加脆弱,时彦握紧了拳头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
“娘,爹的病你无需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说罢就跑出家门,只留给时母一个可靠的背影。
时彦的办法便是不甘的顶下罪名请求钱舍人和同窗的原谅。
可平日里被时彦压了一头的富家子弟怎会轻易放过他。
最后是时彦咬破手指写下千字认罪血书来指控自己偷窃行为的不齿以换得继续留在钱府的机会。
平日里总是吃不饱穿不暖的缘故导致时彦的身体有些虚弱,此时流着血的右手食指颤颤巍巍的抖动着。
可时彦面上却无任何表情,泛白的嘴唇衬得本就偏白的肤色更加白皙,一双丹凤眼失去光芒无神的隐在睫下,俊美的脸庞更显妖冶仿佛活死人一般。
只有在纸张上不停书写着的手指在提醒着旁人他还活着,这画面说不上来的诡异。
时彦的服软暂时让这群公子哥不再视他为眼中钉,说到底他们只是不平衡一个贫民百姓的学识在他们之上,想灭一灭他的风头,倒不是真想要他的命。
获得了同门的原谅,钱舍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时彦便有理由找钱舍人要回这两个月的工钱来给父亲治病买药。
这一行为虽说暂时的缓解了父亲的病可这也意味着偷盗者这个身份会一直伴随着时彦,给了同窗更多诋毁和讥讽他的机会。
骄傲如时彦又怎会甘心这个结局,但他没有办法。
身形虽比同龄人高大不少,但到底年岁小且平日里生活拮据身体并不是很好,靠体力来钱慢不说,有同门那群纨绔子弟的施压一时也找不愿意到收留他的人。
父母从小就教导他要做清正廉洁之人,想必靠偷抢得来的,父亲宁愿病死也不愿用那些来历不明的钱财。
事后回到家中母亲询问钱的来历,时彦便哄骗说是钱舍人相信他的为人,私下相助,还向母亲许诺等自己日后科考高中定会加倍奉还给钱舍人。
因为百姓都言钱舍人正直清明,儿子也从未撒过谎,如今丈夫又突发恶疾,顾不上那么多,时母没有多想也就信了。
时彦忍受着这些谩骂和轻视,期间偶尔得了机会卖字卖画赚点外快买药给父亲治病,在这样的环境下刻苦研读了三年,终于名登金榜高中探花。
年少俊美且才华斐然的时彦一时间成了朝廷新贵,此时十八岁的他意气风发,一时风头无两。
不少达官显贵想要将女儿嫁于这位新晋探花郎,纷纷向时彦抛出橄榄枝。
......
等在马车旁的周潮平见时彦迟迟没出来不免有些担心,平日里有什么特殊安排丞相总是会提前告知他的,便想着来探一探情况。
只见时彦孑然一身的站在殿外的台阶上,周身散发着默然清冷的气质。明明如今已经坐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可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的孤独寂寥。
担心时彦又陷入不好的回忆中,周潮平低声地提醒将时彦拉回现实。
“相国,前丞相薨逝将满一月,礼部选定了几个下葬吉时,由周侍郎亲自送来请你决断,此时正在府上等着,早些回府吧。”
见来了人,时彦很快地隐去了外漏的情绪,随着周潮平朝着相府的马车走去。
路上时彦滴水不沾,在唇上涂了提前准备好的少许醋使其发白,看起来没有血色。
下了官轿一改沉闷阴郁的表情,立马切换到悲伤的状态中,双眸黯然。
虽说时彦肩宽挺拔,可常年的营养不良导致他较之常人清瘦了些,不过倒不让人觉得病弱反而显得身形更加修长,增添了几分清冷出尘的味道。
配上失去血色的嘴唇还真有几分休息不佳,忧思成疾的憔悴模样。
脚步刻意有些不稳地走到礼部侍郎面前,微微俯身道:“辛苦周侍郎多次为义父奔波府上,这些时日本相因义父薨逝伤心过度,照顾的多有不周还望海涵。”
坊间多有谣传前丞相之死与时彦有关,可此刻看到时彦为了前丞相之死这般疲惫难过,不似伪装,周宪士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转而又想到时彦如今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官拜相辅,权倾朝野,日后指不定有求与他。
虽为旧相一党,但江邕对自己不过是简单的滴水之恩罢了。
自己并非是圣贤之人,涌泉相报这种佳话对于他这种混迹官场数十年,习惯了左右逢源的老滑头而言属实是痴人说梦。
真相于他而言又有何重要的呢?抓住眼前的机缘才为真。
思及此,周宪士压下先前的怀疑,赶忙上前扶起时彦。
“丞相言重了,此事本就是下官的职责所在,还担心稍有不周辜负了丞相的一片孝心。
只是卑职观丞相近日里黯然神伤,日渐消瘦属实不忍。故人乘鹤西去,然“汉水日东流”,还望丞相能够以自己的身体为重,切勿忧思过虑,伤了身体。
若有下官帮得上还望丞相嘱托,下官定竭尽全力。”
一番话含蓄的向时彦表明了自己如今站在他这一方。
见周宪士对自己表了忠心,时彦简单的与周宪士周旋一番选定了一个良时便送走了他。
待到外人都走光后,时彦卸下伪装,有些疲惫的倚靠在紫檀木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人素日里拜高踩低惯了,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呢?枉他见周宪士和江邕平日里来往甚密,担心周宪士会为江邕之死不忿,怀疑自己。
因此特意做足了戏,谁料还不待自己开演这周宪士便转头投靠了自己。
心中不免觉得今日自己有些多戏,嘲弄的勾了勾嘴角。
私交甚好都这般见风使舵,“主和派”另外那些人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可是江邕之死颇有疑点,作为最大获益者确实引得不少人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丞相之位更是招来不少红眼,当前处境可以说是步履维艰,必须想法子来破解此局。
如今虽说是“主和派”名义上的一把手但党内不少人为此对自己有所提防,对巩固地位来说多有不便。
‘父慈子孝’这个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
诸多的困扰惹得时彦一阵烦闷,招手唤来一旁的侍从:
“把王奕夫叫过来。”
侍从听罢领命后很快的将王奕夫带了过来。
“相国有何吩咐。”
王奕夫一身黑色窄袖贴身袍服毕恭毕敬的跪拜在时彦面前。
时彦侧身对侍奉的下人使了使眼色。
能贴身伺候的都是精挑细选的聪明人,马上便懂了时彦的意思,全都有序的退出了房内。
“她现在在干嘛。”
“回相国,宋小姐正在禁阁内看书。”
“你可知她看的是什么。”
“听绿蔷说是相国前几日从鬼市淘来的话本子,宋小姐看的很是入迷。”
知道宋韵此时正看着自己挑选的书籍,平日里最擅长隐藏情绪的时彦也难掩欣喜,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起来,不枉自己专门为她跑了几日。
饶是低头半跪着的王奕夫也能察觉得到丞相的心情愉悦。
“这两日她可曾闹过。”
“绿蔷说宋小姐整日里平心静气,吃好喝好的,只是...”
说罢王奕夫又觉后悔,丞相本就被诸多事情所扰,作为跟在时彦身边多年的近卫,自然是知晓此时唯有宋韵能给时彦带来几分慰藉。
刚刚好不容易才见到丞相眼中透露出笑意,心下不忍打破这份难得的美好。
“只是什么?说下去!”
见时彦脸色冷了下来,王奕夫也不敢违抗,有些困难的开口。
“宋小姐让卑职转告丞相曾经二人私下成亲并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是一场儿戏做不得真,她已经放下了。
如今种种也不怨丞相,只是山鸟与鱼不同路,还望丞相能够放了她。最后还拖卑职给相国带了一封信,相国请过目。”
她说什么?她说他们曾经在月老庙前互许终生,那些白头永偕的山盟海誓是儿戏做不得真?
她说让他放了她?
哈哈哈哈哈哈!
她要同他一别两宽!
时彦不受控制的倒退了几步,险些站不住脚。
王奕夫了解时彦傲睨一世的性格,定然是不愿让旁人看到他失意的一面,弓着腰将信纸放到桌案上,轻手轻脚的走出去并带上房门。
四下无人,时彦也不再故作坚强,任由自己的身体无力地跌坐在案前的台阶上,周身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他们曾经的点滴都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不曾漏掉一点细节。
那是时彦踽踽独行的生涯里唯一的光亮,在无数个四面楚歌的困境里唯一的慰藉,她怎么能说她放下了。
让他放了她?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时彦从来都不是君子,做过的恶事多不胜数,又怎会介意再多一桩呢,就算是横抢硬夺自己也绝对不会放走她。
转身用右手挑起了案桌上宋韵给他的信,双手缓缓的不断摩擦着封口处,却迟迟不敢打开。
他能预料到里面会写些什么,无疑是对自己又一次处刑。
可自己好久没看到她的字了,时彦很喜欢宋韵的字。
字如其人,时彦本是不信的,可宋韵的字如同她的性格一般严谨又不失活络,不受锢于字体的局限,挥洒自如,自成风采。
想着宋韵行云流水的字迹,仿佛能看到肆意和洒脱的宋韵就在自己的面前嬉笑玩闹。
最后,还是没忍住打开了那封信。
‘昔日姻缘随风尽,连理分枝各自生。’
“连理分枝各自生,连理分枝...”
时彦慌乱的念着短短的几个字,仿佛有千金重压得他喘不上来气,宋韵真的不要他了。
将手中的纸张紧紧的握在拳头下,变得皱皱巴巴。
这一刻,时彦顾不上一贯维持的风度仪表快步的冲了出去,他现在只想见到宋韵,挽回这段本就岌岌可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