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月亮入怀》一张船票

17、新年快乐

　　没走两步，初昭突然间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不认路啊！接下来该怎么走啊？！与此同时，华榆的电话打了过来：“到了吧？看你的车票差不多就是到这个点的。”初昭颇有些尴尬的打着哈哈：“啊哈哈，我不认路啊，我老家在山卡拉里头，我刚出车站，我都不知道怎么往那儿走。”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间暴跳如雷：“我天呐！你不会打车吗？！你到底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啊？”初昭嗫嚅着开口：“不是啊，我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有哪个出租车在村子里开的。”华榆简直想隔着屏幕锤她两下：“我就不信你到村口了，你还不认路！再怎么不认路的人打出租车到一定距离都认得了吧？”
　　走一步看一步咯。初昭一边打开手机，一边又忍不住小声嘟嚷：“我什么都不会怪谁呀……”某人拔高了声调：“你说什么？！”初昭岔开话题：“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行了挂了！”心里暗爽，还好自己手速快。点开微信给父母报平安，并说自己马上就可以到家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想来他们也忙得不可开交，本来父母是说要来车站接自己的，毕竟她长这么大，可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出过远门，头一回出远门，从南城到江城，回个老家她竟都不认得路。
　　初昭看着从树上翻滚打旋儿的落叶，颇有些出神。她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巧的性子，下面有弟弟妹妹，父母却并不会重男轻女重小轻大，相反因为她的懂事，父母格外偏疼她一些。因为弟弟只比自己小一岁，所以她从小格外依赖自己的这个弟弟。弟弟青春期发育后，个字开始抽条，比她高出一个头，旁人见了常常以为那是她的哥哥。是啊，没收中国传统封建思想影响的她跟在蜜罐泡着长大似的，总是对旁人格外的依赖，让人根本看不出来是家中长姐。相比起这一代同龄人的早熟独立，她倒是更显得天真单纯一些，说难听点，就是有些傻。身边亲朋好友常说她这性子，怕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都不知道。十几岁该是接触社会上种种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时候，她偏生又遇到了这样要好的朋友，平日会互损会互怼，可却总是很关心于她心系于她。知道她不会照顾人，所以常常在外照顾她，明明比身边的好友年纪都要大一些，却什么都不会，连她自己都觉得好像身边的亲朋好友像带着一个巨婴。
　　十八年来，生活幸福，朋友相知，学业有成，她几乎过得顺风顺水，所以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听话了这么多年，或许最疯狂的、最忤逆于身边亲朋好友的一个决定就是去追一个屏幕上的明星吧。
　　等初昭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初昭看着西斜的太阳嘴角直抽，又暗自安慰自己，有了第一次，以后就会轻车熟路了。村子里的人见到她回来，喊着她的小名，亲昵地打着招呼：“昭昭回来了呀？”听着熟悉的乡音，初昭差点没落下泪来，回到这里她容易么？
　　初希正和邻居家的小孩玩闹着，见到姐姐回来，冲过来就抱住了她：“哇！姐姐你回来了！”然后又冲刚刚玩闹的女孩骄傲地仰头：“这个就是我姐姐！”他们一家常年呆在南城，村子里的许多小孩不认得他们也实属正常。初昭从包里拿出糖果递给小女孩，又摸了摸妹妹的脑袋，颇有些无奈又宠溺。初希今年11岁，正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也明白些了事理。村子里考上大学的人家，父母会给孩子举办宴席。初昭可是村子里第一个考上重点医校的人，国内双一流大学，父母没有不给办的道理。这在十里八乡可都是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初希这般骄傲也不是没有道理。
　　过年前父母要先给她办宴席，想来也是要忙的。15岁那年，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宴席的时候，那户人家的那个哥哥似乎是考入了一个211大学。还记得当时去参加的时候，几个长辈玩笑的说着，将来你们考上清华北大的时候，我们也给你们办。若真考上了这两座高校，别说村子里大办了，怕是整个县城大办都有可能。听长辈们说，县城已有十多年没出过清华北大的人才了。
　　可那都是年少无知的梦啊。
　　初昭其实不喜欢回家过年，因为这是大家都能遇到的中国式传统新年，尴尬不说还总是拿来比较，也没几个能说话的。办酒席的时候，她就跟在父母后面敬酒，偶尔说两句吉利话，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尴尬的发毛。虽然平日与朋友相处，极其没有一个成熟的长姐风范，但是在家里不少长辈却是由衷的称赞她得体大气，尽管她已经尴尬的脚趾扣地了，面上却依旧不显。
　　越长大后，大家对新年也就越没有儿时那般期待与兴奋了。对于初昭来说，只要能跟父母弟妹一起过年，在哪里过都是一样的。她自幼在南城长大，谈不上多热爱江城，只是因为故乡的缘故，出自本能的有一股亲切感罢了。其实对于初昭来说，南城早就是她的第二个故乡了。
　　整个初家堂兄弟姊妹十几个，好几个年纪都差不多，高考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所以长辈们饭桌上谈论的话题总也离不开初昭他们几个。初昭刚高考完，考到这样好的一所大学，又是医学生，特别符合长辈们的理想专业。初昭心里默默的想着，自己或许可以安稳几年了。
　　“昭昭啊，读完大学就工作了吗？”四伯母嗑着瓜子，亲昵地拍着她的手。初昭觉得若是此时乌鸦飞过的话，应该特别应景，她才刚上大学呢！初昭脸上陪着笑：“没呢，医学生多数都是五年七年制的，大学四年根本学不成的。不管怎么样，我也想先考完研再说。”四伯母啧啧两声，把瓜子壳吐到地上：“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啊？上完大学可以了，一个女孩子读完研究生读完博士的，让你爸妈供你读书那么久啊？到时候又成了别人的媳妇，这不是浪费钱吗？”初昭听得心突突的跳，眼观鼻鼻观心，暗骂自己说那么多话干嘛？家里许多长辈还留着老一辈的思想，觉得女孩子不用念那么多书，也就她父母思想开明，没把她给养歪了。初昭默默感慨，还好一年只回来一趟，不然自己得被他们给洗脑成什么样啊！
　　她爸就是从小山村考到外面的大学去的，眼界自然与他们不一样，最听不得这种话，当下就替初昭反驳了：“女孩子读书怎么没用了？男孩子女孩子读书不都一样，将来不都一样要出去找工作吗？”她妈特别有眼力见地喊了一句：“昭昭啊，出去带着弟弟妹妹玩烟花啊！”
　　一得令，初昭逃似的离开了大厅。在大门口看着几个堂哥带着弟弟妹妹玩烟花，她默默的站在一边出神。长大了本就不喜欢玩烟花了，加上总是杞人忧天，担心烟花伤到自己，好几年前就不怎么玩了。又不想进去听长辈们东扯西扯，又不想玩烟花，只好拿起手机就华榆拨了个电话。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空，大年三十的。
　　一拨过去，电话秒通：“哎呀，心有灵犀啊！刚想给你打电话来着。”得，又是一个偷溜出来的。初昭想起刚刚大人们说的话，眼神望向黑黑的帷幕上绽放的一朵朵烟花，贼兮兮地笑道：“我要开始减肥了。对了，我还要开始学很多东西，你要一起吗？”华榆被她这没来由的一句话弄蒙了：“干嘛？今天晚上被你几个亲戚威胁了？还是给灌鸡汤了？”初昭抿唇笑了：“不是啊，是我之前看一个算命的视频，那个博主说沈忻喜欢成熟稳重的女生，你看我一点都不像嘛，如果要做成那样子肯定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啊，不管从外貌还是到内在。俗话说得好呀，多一个人陪伴你就多一个动力嘛。”
　　“……”华榆对此只想说，恋爱脑没得救！初昭慢条斯理地给她洗脑：“你想啊，就算不是为了沈忻学，为了我自己也有好处的呀。我练形体学礼仪，这对我有什么坏处呀？对吧嘿嘿。再说了，沈忻才十九岁，他肯定没那么快谈恋爱的，我至少都还有五六年可以提升自己。”
　　远在南城的华榆默默地透过窗户看向江城的方向。
　　这番话有些熟悉。15岁的初昭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恰巧又在网上见到了那时尚未出道的沈忻，沈忻的天生神颜确实是让初昭一见钟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加上出招之前也追过星，所以大家也没有往心里去。上高中时，她又与初昭是一个学校的，突然在一个寒假假期结束时郑重地跟她说了一大段话。
　　初昭说什么来着？天空上的烟花光亮映在华榆的眼里。噢对了，她说：“沈忻才十六岁，肯定没这么快谈恋爱的啦，我可以慢慢的提升自己然后自己努力挣钱去见他。而这首先第一步呢，我就是要好好学习，度过这高中三年，接着考上个好大学，找到个好工作，对吧？”初昭做到了，她这样贪玩的性子真的实打实地安分学习了三年，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医科大学之一。要知道，最开始她的父母觉得她只要能考到个国内一本就够了。
　　所以华榆能说些什么呢？认识这么多年，她是亲眼看着那个心思散漫的初昭为了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踏实学习了三年。她是亲眼看着那个长相甜美的初昭为了一个可能都不认识自己的男生心无旁骛地拒绝别人的追求，从来没有早恋过。这是好的，至少她追星从未做过出格的事，反而让自己往更好的方向发展，身边的亲朋好友对于这样的情况自然是乐见其成。
　　可她太清楚了，18岁的初昭说出这番话，跟当年15岁的心境再也不一样了。她做出这样一个疯狂的决定，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啊？漫天璀璨的烟花落进初昭的眼里，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新年快乐。”
　　蓦地，初昭突然对她说了一句。许是被面前弟弟妹妹玩烟花冒出的烟呛到了眼睛，初昭揉了揉眼，尾音发着颤：“往后的每一年都会更好的，每一年，都会快快乐乐的。”
　　华榆有些疲惫地躺在床上，应了一句：“好，新年快乐。”
　　她已经拿了一个三年去赌，再拿两个，三个或者更多，都无所谓的吧？